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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m當媽是在我們領(lǐng)證前的兩個月。她是回老家生的,我和y分別致電送祝福。x發(fā)來了母子倆在醫(yī)院里的合影,我當干媽了。小m說要年后才能回來,看來我干兒子的滿月酒我也吃不到了。
那天在家打火鍋時,y史無前例地跟我討論起生孩子的話題,被我潦草敷衍過去。
我和y的故事,其實可以另寫一本書。
書名就叫作《婚姻家庭成長手冊》。
剛結(jié)婚的時候,我一點也不覺得會有任何一個男人比y更適合當老公:勤勞、體貼、能掙錢、會干活、沒有任何不良習慣和嗜好。當然,他對我也很好、很遷就。
但是婚后,我發(fā)現(xiàn)了y有一個特點:對錢的態(tài)度特別重視。凡是涉及到錢的事,他簡直會兩眼放光&mdah;也許是小時候窮怕了。過去談戀愛時,他只是對自己儉省,對我還算大方;現(xiàn)在我成了他的“家里人”,也要對我管起來了,這讓我很不適應(yīng)。
婚前各管各賬,許多問題被隱去了;婚后一筆亂賬,經(jīng)常為此吵架,我主動放棄了經(jīng)濟大權(quán),現(xiàn)代家庭時髦的“老婆管賬”模式在我們家行不通。我最后妥協(xié)到把每個月的工資都上繳給y,聽憑他處置(存款和日常開銷我都不過問),自己只留千把塊錢零花錢。然而還是不行,還是吵。我很想不通,y似乎總以為我會亂花錢,連這點零花錢都不放心讓我拿去。我都覺得自己可憐,堂堂一個上市企業(yè)的部門經(jīng)理了,想買個包包,要存好幾個月的盒飯錢,等到存夠了歡天喜地準備去買了,老公一盆冷水澆下來:“買那么貴的包做什么?你都有那么多包了!浪費錢!不要買!”
“你不是說我的零花錢,我自己有支配權(quán)嗎?”我據(jù)理力爭。
“但是你不可以亂花呀!花錢要講究實用性?!?br/>
“我覺得我并沒有亂花。女人都是這樣的,至少消費能使我心情好?!蔽覛饨Y(jié)。
“我并沒有阻止你去消費,但是你應(yīng)該理性消費……”
再講下去,y就要搬出經(jīng)濟學原理的大帽子來壓我了,我講不過他,但又覺得自己著實受了壓榨,氣得喉嚨發(fā)啞,七竅生煙。
我罵y是“周扒皮”,典型的上海小男人性子(雖然他不是上海人),硬生生把我變作他的無期長工。
“你這話怎么說的!我這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又沒花你一分錢!除了家庭日常開支,你看我自己什么時候買過一條新褲子?一雙新皮鞋?錢都存起來,早晚要用到的?!眣仿佛比我更委屈,也憤憤不平起來。
我吃力地解釋道:“是,你確實比我更節(jié)省……但是我們掙得真不算少了,也應(yīng)該適當提升一下生活質(zhì)量啊……”
“我們背著房貸,還養(yǎng)了兩臺車,以后再生個小孩,老人再過來一起住,平常再有個頭疼腦熱的,你這生活質(zhì)量還提升得起嗎?要學會未雨綢繆,不該花的錢就不要花?!?br/>
我默默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茶幾上的果盤,忽然發(fā)起怒來:“那這個你以后也不要買來吃了!反正不吃水果也死不了!還有牛奶也不要訂了!最好新房你也給賣了吧,我們可以租個大通鋪,然后把錢都給你存起來!”
y氣得跳腳:“你這個人怎么這樣不通情理!有的錢是該花的,那就要花;有的錢是不該花的,那就不能花啊&mdah;你怎么就聽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我總算找到了問題的根結(jié):“憑什么你認為什么錢該花就花、不該花就不花?這個標準是誰定的?為什么我認為該花的錢,就不能花?”
y仍舊一股死學究氣:“我并沒有這樣說。你認為該花的錢,你可以說出來我們討論一下,看誰有道理就聽誰的。比如我認為買房子是應(yīng)該的,因為我們要成立一個家庭,需要穩(wěn)定,以后孩子上學,也需要戶口,另外房租都是給別人的,還房貸是為自己的。而你要買包&mdah;你本來就不缺包,何況那么一個小包根本不值這么多錢……”
“夠了!”我簡直想摔門而出,“每天跟你這樣辯論,我會累死的!我都已經(jīng)把所有的工資獎金交給你了,你還要我怎樣?你知道我有一種什么感覺嗎?我自己掙來的錢,我完全沒有支配權(quán),行,這我認了;我媽辛辛苦苦養(yǎng)了我三十年,盼著我結(jié)了婚能生活得更好&mdah;結(jié)果一朝嫁人,我卻發(fā)現(xiàn)生活品質(zhì)直線下降,以前還能吃個熙春日料什么的,現(xiàn)在連進必勝客都要猶豫半天。我覺得我沒有什么過分的物質(zhì)欲望,我理解你自小就養(yǎng)成的勤儉節(jié)約,但你能不能也體諒一下我前30年的生活習慣?能不能不要一下子就把吃慣了白米飯的人拉去吃糠咽菜?”
y的道理永無窮盡:“過日子總得先苦后甜,你現(xiàn)在大手大腳慣了,將來的幸福才難有保障呢。你應(yīng)該把目光放長遠些……”
“y,你聽我說,”我強忍著絕望的情緒盯著他的眼睛,“你不要試圖改變我,不要試圖把我打造成你的前妻或者理想中的太太的樣式。我不可能做得到。你想要過怎樣的生活,我盡量支持,但你不能為此剝奪我的一切自由&mdah;我已經(jīng)退讓到無處可退了!如果你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我現(xiàn)在只要求你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我每個月的零花錢的支配,你不能干涉。任憑我買東西也好、捐災區(qū)也好,你都不準過問!這點你能不能做到?”
y沒轍了,我看得出他還有長篇大論的道理欲言又止,但他又不忍心讓我掛淚。終于他點點頭,我登時站起來準備回房間,聽得他在背后底氣不足地補充了一句:“但你不能拿去做壞事啊!”
我聽罷只覺滑稽可笑,爾后一想,又震怒起來,轉(zhuǎn)過身去沖他嚷道:“我沒錢你就不擔心我做壞事了?你是不是掉錢眼里去了!我拿了這么一點錢,你竟然還要開始質(zhì)疑我的人品了!”
說完這話,我突然收住了口。
心虛,氣消了一半。
然而還是憤然:老娘不用花你的錢,照樣可以做壞事。不但不用花你的錢,沒準還能賺到,用別人的錢買禮物回來給你呢。
這男人,也真是自找。
我們當然想坐下來好好溝通的。但在婚姻的初期,總有數(shù)不清的奇異分歧突然冒出來,讓彼此都覺得不可思議、大跌眼鏡、無法可想。這樣的爭論就像在打持久戰(zhàn),好似綿綿無絕期,不僅勞心費力,而且打擊信心。我終于理解了小m當初為何整日哭喪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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