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些糕點(diǎn)用食盒裝了，除了給宜蘭院送一份去以外，各房各院主子尤其是大爺那里，也都送一些去。大爺可是我們爺一奶同胞的親兄弟，旁人萬難及上一二，明兒咱們?nèi)羰怯袀€什么事，大爺一句話，比常人十句百句都管用！”

    周珺琬一邊將才做好的百合糕并另幾樣點(diǎn)心裝盤，一邊吩咐旁邊的錦秀。

    她一句，錦秀便應(yīng)一句，末了微蹙眉頭道：“旁的主子那里還好，就只大爺那里……二奶奶可能已不記得了，大爺幼年時曾生過一場大病，雖僥幸撿回了性命來，卻自此不良于行，連勉強(qiáng)走幾步路都要人扶著，日常行動只能依靠輪椅拐棍，也因此，大爺?shù)钠庾兊糜行﹤€……”

    著想起自己身為奴婢，不該在背后議論主子是非的，便有些猶豫，但一想到周珺琬的處境，又覺得讓她知道得多了只會有好處不會有壞處，于是又繼續(xù)道：“也因此，大爺?shù)钠庾兊糜行﹤€古怪，不愛出門也不愛話，連對著太夫人侯爺和夫人也是那副腔調(diào)，太夫人和侯爺早幾年對大爺?shù)牟∵€十分緊張，后見大爺一直不冷不熱的，也就漸漸淡了下來。惟獨(dú)夫人始終如一，時時不忘為大爺請醫(yī)問藥、關(guān)懷備至不，還張羅著想為大爺娶一房賢惠的妻室，只可惜依然被大爺拒絕了，什么自己不過‘廢人一個’，且亦是有姊妹之人，將心比心，不想白誤了人家姑娘的一生，惹得夫人傷心不已，仍沒放棄給大爺娶妻，只可惜又高不成低不就，于是耽擱至了現(xiàn)在……平常大爺與二爺并幾位姑娘都不甚親近，奴婢就怕咱們送了點(diǎn)心去，大爺也未必領(lǐng)情……”

    難怪西寧侯府爺們兒輩里廣為人知的是齊少游這個嫡次子，而非齊少衍這個本該最尊貴最受人矚目的嫡長子，原來是因為后者不良于行……周珺琬思忖著，蹙眉問錦秀道：“那大爺屋里如今是誰主事？”

    若是跟他們倚松院一樣，是爺們兒的奶嬤嬤主事，——后者們因為奶過哥兒，對主子大多忠心耿耿，且在主母面前尚有幾分體面，吃穿用度又比主子們也不差什么，可就不好成事了！

    “是綠意姑娘，跟之前咱們爺跟前兒的綠薇是一樣的……”錦秀雖覺周珺琬問得奇，仍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只是話已出口，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了不該的，忙有些訕訕的住了口，低垂下了頭去，聲若蚊蠅，“奶奶，我……”

    周珺琬卻是毫不在意，擺手打斷了她，“沒關(guān)系，都已是過去的事兒了！對了，那位綠意姑娘是個什么樣的人？好話不好？大爺待她又如何？”既是通房丫頭，又主著整個墨竹院的事，這位綠意姑娘應(yīng)該很得齊少衍喜愛和看重罷？若是能跟她搭上關(guān)系，她行起事來，勢必容易得多！

    錦秀正自悔失言，見周珺琬并不計較，暗自松了一口氣，忙答道：“綠意倒是個極和氣極好話的人，大爺雖待她也淡淡的，卻比旁人強(qiáng)上許多，也能聽得進(jìn)她幾句勸，是以極得夫人看重，雖還未封姨娘，卻早就領(lǐng)著姨娘的月例了?！?br/>
    和氣好話、得齊少衍看重就好……周珺琬點(diǎn)點(diǎn)頭，吩咐錦秀道：“你把糕點(diǎn)送去時，就交給那位綠意姑娘便是，記得嘴巴甜點(diǎn)，態(tài)度和軟點(diǎn)，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見你這般和氣，自然也會和氣待你，把咱們送去的糕點(diǎn)收下。只要她把糕點(diǎn)收下，回與大爺知道此事，那咱們的目的也就達(dá)到了！”

    她對自己做的糕點(diǎn)還是有信心的，只看寧夫人等人吃前吃后的態(tài)度變化便知道，她相信只要綠意能將糕點(diǎn)送呈到齊少衍面前，只要齊少衍吃了第一塊，以后就絕對再丟不開手！

    打發(fā)錦秀出門后，周珺琬回到房間里。

    就見一身家常衣衫，頭上也只別了一枚梅花形簪子的錦云已侯在門口，一瞧得她回來，便忙迎上前屈膝見禮：“奴婢給二奶奶請安。”

    周珺琬點(diǎn)點(diǎn)頭，“屋子可都收拾停妥了？缺什么只管告訴文媽媽?！币恍?，一行往屋里走去。

    錦云忙亦步亦趨跟在后面，賠笑道：“屋子里色色東西都是齊全的，并不缺什么，多謝二奶奶關(guān)心。”

    周珺琬再次點(diǎn)點(diǎn)頭，往榻上坐了，接過她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方上下打量著她道：“你穿得也未免太素凈了些，一來二爺瞧著未必喜歡，二來旁人瞧著也不像。”

    命金鈴，“拿了我最上面那個妝盒子來?！?br/>
    金鈴應(yīng)聲而去，很快捧了一個紫檀雕花的盒子回來，周珺琬接過打開，大略掃了一眼后，挑了一對絞絲麻花的細(xì)金鐲子，一對足金的梅花耳釘，一支鎏金鑲寶石粒的簪子并幾枚戒指，又讓金鈴取了一批貢緞來，一并遞與錦云，“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是我做主子的體面！”不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又如何讓齊少游一直保持新鮮感，一直寵著她呢？

    錦云原本想接的，見一旁文媽媽一直黑著臉，便不敢再接了，賠笑道：“奴婢那里也有幾樣不值錢的東西，待會兒就回來換了，就不勞二奶奶破費(fèi)了?！?br/>
    周珺琬卻是淡淡一笑，“哪有送人東西再拿回去的？且收著下去歇著罷！”

    錦云便不敢再多了，只得接了東西磕了頭，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這里文媽媽方撇嘴抱怨道：“似這等背主忘恩的狐媚子，不打出去已算是開天恩了，偏二奶奶還待她這般好，才那幾樣?xùn)|西，再不濟(jì)也得值幾十兩銀子，即便是拿去扔了，也比賞給她強(qiáng)罷，也不知您是怎么想的！”

    周珺琬自然不會把自己的真正用意告訴文媽媽，只是笑道：“她穿得那般素淡，讓旁人瞧見了，還只當(dāng)是我在薄待她呢，到頭來沒臉的還不是我？橫豎我的首飾也多得戴不完，隨意拿出幾樣不值錢的，便可以換一個好名聲，更可以讓二爺知道了喜歡喜歡，算起來還是我賺到了呢！”

    一席話，得文媽媽容色稍霽，只是很快又擔(dān)憂道：“好，咱們且先不論此事。您身體都已復(fù)原了，怎么還一直將二爺往外推？您不趁現(xiàn)在二少夫人還沒進(jìn)門之前，將二爺?shù)男淖ダ危俪脵C(jī)懷個哥兒，將來可怎么樣呢？”

    “媽媽難道不覺得，任何東西都是得來的越難，人才會越覺得珍貴，得來得越容易，則視若敝帚嗎？”周珺琬猶豫了片刻，才想出了這么個模棱兩可的法回答文媽媽，“這件事我自有主意，媽媽就別管了！”

    只是看文媽媽的臉色，明顯不滿意她這個答案就是了，仍是一臉的擔(dān)憂，不過，她也無意再多，等到了那一天，文媽媽自然不會再擔(dān)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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