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晉楚漪幾人與她分別,她與晉楚安屏退眾人進入鳳徊院后。
周怡還是不明白,晉楚漪為何一直用熱辣的目光緊緊盯著她。
在她回頭與她對上視線時,那擠眉弄眼的暗示,又是何意。
不過,這些暫且都不重要。
進入鳳徊院只有兩人后,周怡有意起頭,晉楚安又順意搭腔地鋪墊了許久。
慢慢悠悠地一路上,周怡已然將取得凌云劍一路上所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簡短卻又不失重點地告知了他。
這一路上不止口述了此前發(fā)生事件,她還旁敲側(cè)擊詢問一番,得到鳳阿府與邊城郡地境況。
晉楚安約莫知曉了她有事相求而有了心理準備,周怡也終于準備好了,打算直入正題。
“王爺,周怡有一事相求。”
在院中潺水溪流旁站定,周怡垂首鄭重道。
天下事多數(shù)都逃不過他眼,身邊千機衛(wèi)遍布的周怡,更不會是例外。
只是,她今日出塔所發(fā)生的事情,到她到達鳳阿府,一切不過三個時辰左右。
千機衛(wèi)消息還未整理出來,他便得到了周怡發(fā)來取得凌云劍回轉(zhuǎn)的消息。
起初他只是寬下了心,仔細一琢磨,卻又察覺出了一抹不對勁的意味。
太急了,她太急了。
如何困在無上塔兩日,與兩日后如何出了塔的原因未有與他說明。
出了塔連休歇一瞬都未有,她甚至沒有留時間向院長請示,便突然傳消息與他,說已然動身歸來。
時局緊迫,卻也沒有緊迫到這個地步。
蹊蹺過多,他自然開始懷疑起周怡急切歸來的目的來。
是以,在周怡不待他問詢,便自主脫出前因后果的路途中,他便順她意配合得不多問。
心底也早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現(xiàn)時周怡真正做低姿態(tài)開口時,他還是不免有些驚訝。
周怡從未求過他,更別說鋪墊許久,還是擺出這般低微姿態(tài)的請求了。
這作態(tài),再度給他定下了一個心理預(yù)期。
她知曉,接下來要說出的請求,會讓他很為難。
她從未讓他為難過,如今卻知曉他會為難還是要說。
這一連番的反常,讓晉楚安隱隱知曉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內(nèi)容。
周怡是一個自身身處地獄飽受磨難,都不會開口請求觸手可及的他救援的人。
故而,因此萊猜想,她的請求定然是為了他人。
她是從無上塔脫身之后,才驀地決定要請求他的幫助的。
以此來看,讓她做出這個決定的人,只能是書院中人。
她在書院中不過三五好友,能讓她做出這般決定。
如今歸來一行,三五好友皆在,便只有一人了。
那名叫暮烏的少年。
在周怡俯首靜待他回復(fù)的短短時間內(nèi),晉楚安已然猜出了謎底。
低垂望著她的眸子里,看不見情緒,讓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他不言,周怡也不起身,方還你一言我一語氛圍融洽的兩人,陷入了沉默的僵持。
以往少數(shù)的幾次僵持,都是以晉楚安低頭為終結(jié)。
這次也沒有例外。
畢竟,現(xiàn)在這個情況,也只能由他來打破。
“若是我不開口,你要閉口不言到何時?”
不知是被她擺出這番姿態(tài)逼得低頭不忿,還是因為知曉她是為了暮烏這般不忿。
確實是低頭了,但話語難掩冷意諷刺。
周怡愣了一下,緩緩直起身來,卻依舊未有抬眼與他對視。
低聲道:“相求于王爺,自然需王爺啟口示意,周怡才敢繼續(xù)。”
一字一句皆是在說,她不敢多言的意思。
但晉楚安卻根本察覺不到她徐徐圖之地意味,反倒是感覺到了她明顯的緊迫感。
就為了那少年暮烏,便連一絲冷靜都不存的無法掩藏亂了陣腳?
晉楚安不知為何有些窩火,面向她一直都是和緩輕松的面色,反常的冷了下來。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為他顯露出多少我未有見過的面貌。
心中這個想法驀地浮現(xiàn),晉楚安完全失去了順著她意的平和心氣。
沉聲道:“哦?這是何意?”
不難聽出的怪聲怪調(diào),充分顯露了他有意不直入正題,卻又無法冷言傷她的別扭心境。
若是往日平時,聞他三兩句都是這般反常,周怡定然能迅速察覺到他的想法。
但現(xiàn)時不是往日。
她的心境也如他所想所妒那般亂成一團。
哪里還有心思去思考他是為何反常呢?
更別說,她此時忙著想著如何勸說他同意,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反常。
兩人這般言不對心,自顧自己的交談,自然是無法有效的溝通。
甚至兩人因各自不便言明的別扭作祟,更是加重了溝通的障礙。
周怡只想著給出何種利益,讓晉楚安答應(yīng);
從未想過,她只要低頭服軟撒撒嬌,或許這事便能簡單些。
晉楚安更是離譜。
他心底有酸澀妒氣,卻不愿承認。
還不住自我暗示,他只是好奇一貫冷靜的盟友,為何突然為一人改了性子。
完全忽略了自己滿腔的不忿。
就這般詞不達意的你一言我一語,每每周怡要帶入正題,就被他一語岔開。
這般往復(fù)循環(huán)幾番,兩人,或者說只是周怡。
終于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對勁。
垂眸沉思許久,讓冷言冷語的晉楚安察覺到她的沉默不解望向她時,倏然抬眼。
在兩人言語太極許久的此時,終于第一次正眼看著他了。
清澈如紅石琥珀的眼眸,微微瞇起,眼底一抹清晰卻又輕淡的促狹。
“王爺在擔(dān)憂,”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不,應(yīng)該說是生什么氣?”
晉楚安在她露出俏皮神情那一剎那,不由得驚愕了一瞬。
都快要忘了此前局面為何膠著了,在她話說完后,立時反應(yīng)過來。
驀地撇過眼,避過周怡促狹的探視。
冷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是嗎?”微仰著臉湊近他的周怡退回原地直起身子。
晉楚安晃眼見著她身影離去,匆忙回眼,就對上斂容望著他不語的周怡。
“……”
晉楚安沉默一瞬,啞聲道:“為何這般望著我?”
周怡垂眼一瞬又迅速抬眼,眼底情緒深深沉淀,“王爺不愿聽周怡的請求,周怡只能這般望著王爺,祈禱王爺能否因此乞憐了?!?br/>
面上一派平靜,話語卻極盡纏綿。
兩相矛盾下,倒有一番別樣的誘惑感。
像一個不懂情欲的仙人,初入凡間模仿陷入春情的女子一般。
清冷懵懂間的致命誘惑。
晉楚安只覺自己喉間愈加干澀起來。
吐露出的話語,也低啞得好似耳鬢廝磨時的低語一般。
“你啊你……”
拿她沒辦法的無奈,將對她的寵溺毫不遮掩顯現(xiàn)。
這般情形下,周怡便是要他的命,他怕是也無法拒絕。
終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