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叫過他木頭？夢竟然是真的？
接下來,石曼生的第一個念頭是——她服的相思閻羅開始不好使了？
“沒有?！笔蠈嵔淮?“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亂七八糟的。一開始夢到一個看不清面貌的男子，我叫他木頭,他叫我石頭。后來，又夢到我被綁在椅子上,一個男的拿了個瓶子要喂我東西，我氣得直罵人。”石曼生眉頭皺了皺,“再后來，又夢到你說要和我一刀兩斷……”說到這,她偷偷瞄了眼他的神情，卻沒看出什么特別的。簪子的事情自己還是先別提吧。
柳木白眉間輕擰一下,復(fù)又松開，“你的夢倒是奇特?！彼麖?fù)又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水已經(jīng)稍降了溫度，“除了第一條，其他兩個皆與我無關(guān)。不過,我現(xiàn)在更喜歡你喚我木白?！彼⑿Φ乜粗?就和小時候師父鼓勵她的神情一樣。
石曼生偏不如他的意，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木白木白,聽起來和木頭也差不多。我反倒覺得木頭更好聽,叫起來也順口。要不,我還是叫你木頭？”
柳木白咯噔一聲放下杯子，神情一點點變涼，“你我之間不問舊事，只求來日。木頭與石頭都是過去，你拋下的過去?！?br/>
“對、對不起……”面對他突然的嚴厲語氣，石曼生有些發(fā)愣。
他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緩緩握緊，聲音暗了下去，“我不喜歡你喚我木頭?！?br/>
“木白?！彼s忙喚了木白二字，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石曼生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真的是有點怕他。事不宜遲，她匆匆提了另一個話頭，“你這次到川蜀是公干嗎？”
聽她改了稱呼，柳木白面色這才好轉(zhuǎn)，依舊拉著她的手，指尖緩緩描摹著她的指甲，“來川蜀，是為了尋訪一幅名畫；而之所以尋畫，是為了給皇上準備壽禮?！彼f這些話的時候，頗有些皇命難為的意思在里頭。
“名畫？皇上點名要的？”怪不得偏偏過年前要到這么遠的地方。
“嗯。那畫你應(yīng)該聽說過。南詔中興畫卷?！?br/>
石曼生有些訝異，這畫她確實聽說過，“不是早就失傳了的嗎？”
南詔中興畫卷，顧名思義，就是南詔國發(fā)家史圖冊。畫卷共分兩卷，一卷畫、一卷字，記錄了南詔的一些神話傳說，主要與佛教有關(guān)。圖畫精美細膩、字跡工整流暢，敘事簡潔明了，是不可多得的佳品。然而，這套畫卷自從南詔亡國后，就消失不見了。很多人都說這畫卷早在戰(zhàn)亂之中就被毀去了。
柳木白點頭，“卻有失傳的說法。不過，最近有了一些消息，說這畫卷目前仍在川蜀一帶，是被’惜畫人’收藏了。我便被派來碰碰運氣了?！?br/>
南詔都滅亡好幾十年了，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她問，“那萬一碰不到運氣呢？”
“就只能說微臣盡力了。”他云淡風(fēng)輕地說著，對于尋畫一事看上去并沒有抱著多大希望，他又叮囑了一句，“關(guān)于我尋畫一事，暫時不便外說。萬一消息是真的，要是別人聽了也來尋，就怕失了先機?！?br/>
“放心。我嘴可嚴了。要不，我?guī)湍阋黄鹫?？”關(guān)于南詔的事情，多問問當?shù)啬切┥狭四昙o的老人家說不定能有線索。
“求之不得?！绷景仔χ死氖郑笆媚?，在下未曾飽腹?！?br/>
“好辦！換家清淡的，我請你啊?！彼渤缘米彀吐榱?。
“不必。”柳木白站起身，順便把她也帶了起來，我們?nèi)ヒ故泄涔?，隨意吃點?！?br/>
“好主意！”今兒正是二十五，每月的五、十五、二十五都是通義縣城有夜市的日子，加上還有幾天就要過年，這次夜市一定非常熱鬧。說不定還可以買些好玩的小東西給師叔和丁澤捎回去。
他們吃飯的地方就在夜市那條街的隔壁一條街上，走兩步就能過去。
說到走路……
石曼生默默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巷子，“木白，我們走那邊吧?！?br/>
柳木白不解，“繞遠路？”
“那邊有條牡丹巷?！彼曇粼絹碓捷p，“都說在七夕相攜走過的人會長長久久。”
柳木白牽了她的手，“今日不是七夕。若想走，明年七夕我陪你，可好？”
石曼生不滿，“到明年七夕也就剩七個多月，你辦完事要回京城，那個時候八成趕不過來。是不是七夕沒關(guān)系，我們就去走走，隨便走走？”
“也罷，走吧?！彼匾夥愿懒税⒓椎较镒恿硪活^等自己，這巷子不大適合三個人走。
兩人手牽手到了巷子口。入目的是條窄巷，兩人若是并排而走定會碰到胳膊。巷子很深，而且又是晚上，畢竟不是七夕，這條平日里人不多的巷子也沒有點燈，看上去黑乎乎的。
石曼生有些退縮，“這么黑，要不……還是算了吧?！狈凑镒釉谶@里又跑不掉，以后有空再來就是了。
柳木白看了看那巷子，反倒覺得有必要走上一走，“上有月光，隔墻有燈，可以一走?！?br/>
上有月光？石曼生抬頭看天。
今天是二十五，那月亮如眉似弓——不亮。
隔墻有燈？她又看向了墻。
確實有燈，奈何墻高過頂，只是隱約有光。
“走吧。”柳木白倒像是突然起了興致，果斷率先邁步，牽著她就往里走。
巷子的那頭就是繁華的夜市，走在窄窄的深巷，看著不遠處熱鬧的人群，初上的華燈，聽著喧鬧的街市，還有身邊人輕輕淺淺的呼吸，石曼生心里的忐忑似被無限放大。
就著些微的月光、燈光，她低頭看著兩人相牽的手，他走在她身前，高高的身影擋住了面前景色，她只看得他的背影和兩旁緩緩延伸的灰墻青瓦。
說不上來為什么，這般走著，她心里某個不可見的角度莫名痛了一下，僅僅只是一瞬，那痛就消散了去，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一步、兩步、三步……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巷子正中，那里最為昏暗，也最為安靜。
走在前頭的柳木白停了步子，石曼生急停下來，差點撞了上去。
“怎么了？”
他牽著她的手微微一緊，側(cè)身將她拉倒身前，“在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br/>
“什、什么事？”兩人離得很近，昏暗的場景讓氣氛越發(fā)曖昧。
“為何這條巷子叫牡丹巷?！?br/>
“為何？”她只會愣愣地順著他的話問。
“牡丹花下死……”他緩緩湊近，對上她的眼睛，“做鬼也風(fēng)流。”清淺的月色中，他的眸子越發(fā)墨黑，帶著夜色獨有的朦朧悄悄定住了她的呼吸。
“你……”
偏了頭，他準確卻輕柔地俘獲了她的唇瓣。
她的唇很涼，帶著先前的綠茶味道，還有點殘留的微麻，柔柔地熨帖著他。看著她驚訝無措的眼神，柳木白心底一癢，不由加重了動作。
“呼吸……”輕笑著提醒她。
石曼生這才回了神，匆匆就要后仰，卻被他一手固住了后腦，“不夠?！?br/>
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趁她谷欠要驚呼之時，他果斷探入了那片芬芳。
“小石頭……”三個字從他唇間溢出，似低吟又似輕喚，漸漸柔和了她僵硬的身軀。他上前一步，將她固在了自己和墻壁之間，不緊不慢地品嘗著。
她的滋味……出乎意料的好。
忽然想到了什么，柳木白眼中一暗，牙齒一扣，咬破了她的下嘴唇。
“唔——”
石曼生疼得叫了出來，可聲音剛出就被柳木白又堵了回去，他吻得很用力，仿佛帶著某種強烈的情緒。她伸手推她，又被他執(zhí)了手腕壓在胸前。
對于沒見過世面的石曼生，這個吻作為第一個真真意義上的吻，實在是有些太激烈了。
可現(xiàn)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石曼生拼命掙扎起來，終于推開了他。一能說話，她就急急問道，“你沒事吧！”
被推開口，柳木白氣息不定地喘著，這時，他也覺出了不對勁，“舌頭麻，手麻，腿也麻……”
她趕忙解釋道，“你是喝了我的血，我的血……有些特殊。你放心，只是會麻痹上一會兒?！?br/>
“一會兒是多、久？”他倒退一步，靠在墻上，漸漸有些支撐不住，沿著墻壁往下滑去。
她趕忙扶住他就地坐下，從懷里取了一個瓶子，打開放在他鼻子下頭，“聞了這個，約莫三分之一炷香后就會好了，很快的?！?br/>
瓶子里的味道很難聞，刺刺地直沖腦門，但柳木白立刻就感覺到僵麻減緩了。稍稍緩解之后，他抬了頭，看到她蹲在自己身邊，眨巴著眼小心翼翼的神情，他艱難地對她用手比劃了個“過來”的手勢。
石曼生抱著那小瓶子，又挪近了一些，期期艾艾，“你……好點了吧。”
等她靠近，柳木白便放松了自己，一下倒在她的肩膀上，額頭蹭著她的脖子，慢悠悠嘆了口氣。
他這下可真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了。
“不好?！?br/>
石曼生老實支撐在那里任他靠著，“我去把阿甲叫進來？冬天地上涼，你這么一直坐著傷身子的?！?br/>
柳木白過了良久，才艱難地回復(fù)道，“不必。等我好了再出去?！?br/>
三分之一炷香的時間算不得長，但也算不得短，大冬天的這么坐在地上對身體很不好。石曼生權(quán)衡了一下，默默摸出了一顆暖身丸給他塞了下去。
“這是什么？”
“暖身子的?！?br/>
“嗯，確實暖了?！彼]了眼，靠著她，緩緩?fù)铝丝跉狻?br/>
石曼生有些心虛地咽了下唾沫——她絕不會告訴他這是師叔專門為了她調(diào)配的暖宮藥，專治經(jīng)期手腳寒涼……
~~~~~三分之一炷香的分割線~~~~~~
“你好些了嗎？”
柳木白用臉蹭了蹭她的側(cè)頰，用手摸了摸她的嘴唇，還未結(jié)痂。
他聲音發(fā)沉地說道，“試試才知道……”
不能親吻，于是，接下來便是一番兩人臉紅心跳的耳鬢廝磨，石曼生又長見識了。
~~~~~又是三分之一炷香的分割線~~~~~~
兩人一同走出了巷子，見到守在巷口的阿甲，石曼生下意識就抿住了嘴唇——傷口太明顯。阿甲不愧是訓(xùn)練有素的侍衛(wèi)，目不斜視，非常安靜地跟著他倆去了夜市。
那里，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叫賣、吆喝絡(luò)繹不絕。
剛走了沒兩步，路邊就是一個賣發(fā)簪的攤子，柳木白看到，忽然問了句，“為何又不帶我送你的簪子了？”
這個……
石曼生心中糾結(jié)起來——這事兒，說真話不好。
“我一不小心摔斷了……”
“斷了？”柳木白微笑，并無責怪“玉脆亦折，無事，我?guī)湍阏胰髓偤镁褪??！?br/>
石曼生突然覺得自己蠢笨至極——怎么不索性說是丟了呢！她手上可連一節(jié)簪子渣渣都沒有。
(美克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