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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意朦朧中，只覺一絲透骨的寒意，直抵心靈最深處。  不自覺地抱緊身旁的熱源，頓覺舒暖不少。  闔目享受著這暖意，心靈頓覺空凈，曾紛繁蕪雜于腦海的塵俗煩事，盡數(shù)消逝。  但，美好的，總是那般短暫。  不過一晌，早已深埋心底、沉消多年的我和哥哥那快樂的過往，那在寒冥谷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又似潮水般，自心下涌出，似潮水，洶涌而出，漫溢整個(gè)心胸。

    曾經(jīng)那純凈的歡樂，清朗的笑語，曾經(jīng)那清絕的微笑，空靈的琴聲，仿似昨日發(fā)生的般，又回到了耳畔，清晰朗朗。  然，它們對于今日的我，已非甜mi的回憶，而是灰色的惆悵，晦暗的陰郁。  它們，仿似毒蛇，點(diǎn)點(diǎn)吞噬著我的心。  鮮血淋漓，痛徹肺腑。  不自覺地顰緊雙眉，暗暗忍受著那煎熬。

    “雪雪，怎么了？”溫婉的聲音，滿含關(guān)切。

    靜默一晌，輕輕搖了搖頭。

    上官旭溫暖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額角，為我捋了捋低垂的碎發(fā)，方輕嘆道，“雪雪，還是我去吧。  ”

    我緩緩睜開雙眼，靜靜地望著面前這個(gè)與我同衾而臥，愛我至深的男人。

    他濃眉似劍，黑若墨漆，美目瑩瑩，似子夜星辰般璀璨，又似夜空下的碧湖，深情和擔(dān)憂如暮夕霧靄，彌漫交繞。  這一刻，愧疚突然若潮汐般涌現(xiàn)。  心，驀地一疼，仿似利刃劃過般。

    輕揚(yáng)嘴角。  竭力扯出一絲笑意，“旭，務(wù)須擔(dān)心。  ”說著，收緊環(huán)著他的手臂，柔聲道，“旭，我想休息幾日。  ”

    上官旭不無憂慮地望了我好半晌。  方一面輕輕撫著我地面頰，一面輕嘆道。  “雪雪，你讓我心生恐懼。  ”

    我擯棄心中的晦澀，沖他嫣然一笑，“不過智戰(zhàn)前的休憩而已，莫要如此哀傷。  ”

    上官旭自嘲地笑了笑，“或許是我太過惆悵了吧。  ”說著，他低下頭。  在我額上落下一個(gè)輕柔的吻。

    我驀地一愣，怔怔地望著上官旭。

    他之言下之意，清晰了然。  而這，竟是我自己都未想清楚，或者說未敢明了承認(rèn)的——決然而去，國之利害，不過是個(gè)借口，一切皆是為情而起。  只為一了自己和哥哥之恩怨。

    不自然地笑了笑，竭力掩飾著自己內(nèi)心的震駭和尷尬，軟語笑慰道，“旭早已深刻于心，如何會(huì)忘得掉？”

    上官旭緩緩斂去面上的深情，鄭重其事地說道。  “那是最好。  而且，雪雪，你切莫忘記了先皇地重托。  ”

    心驀地一沉，臉上依舊笑顏如初。^^ 三極 ^^免費(fèi)

    微微頷首，卻不再談方才的話題，而是另起話頭，“旭，咱們今日去附近地山水轉(zhuǎn)轉(zhuǎn)，如何？”

    上官旭淡然一笑，“但憑雪雪高興。  ”

    報(bào)之一笑。  心下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了。  雖然明知緣由。  卻不愿想起，或者說至少目下不愿去思考吧。

    天藍(lán)如洗。  遠(yuǎn)山淺黛。  峰巒疊嶂，蒼翠蔥籠。  薄霧如紗，飄渺如煙。

    抱膝坐于山巔，目映美景，心緒又飄回了晨曦之時(shí)。

    旭之言下之意，確乃我心靈深處之念想？

    沉心靜氣，思量多時(shí)，不得不承認(rèn)旭對我的了解，甚至超過了我自己。  而他之隱憂，卻正是我心之所想，且是我在離京之前，留下凌杰之時(shí)，便已萌生于心的想法。  只是我一直未有承認(rèn)，或者說不愿承認(rèn)罷了。

    輕嘆一息，稍斂思緒，放眼遙望那遠(yuǎn)山綠樹，藍(lán)天白云。

    燦爛的陽光下，萬物皆如鎦了層金般。  泛著淡淡的光芒。  那每一座山，每一棵樹，每一片綠葉，每一朵山花，都是那么明媚如洗。  它們?nèi)舾z縷，不可遏止地拉動(dòng)著我的思緒，使其控制不住地飄回寒冥谷，飄向那久遠(yuǎn)的過去。

    哥哥，我今生地最愛，雖然已背棄我，但他之音容笑貌，他整個(gè)人，早已銘刻于我之心靈深處。  然，我并不是一個(gè)普通的女人，而是一國之君。  當(dāng)然，以哥哥的才學(xué)和我對其的感情而論，倘若當(dāng)初他并未選擇欺騙和背叛的話，我或許真得會(huì)考慮平滑移交權(quán)利于他。  但，他終究選擇了一條荊棘之路，一條與我背道而馳之路。  今日之勢，已回天乏力了。  思及此，仿似萬箭攢心般，疼痛難忍。

    不過，我真得能那般決然，完全棄旭和凌杰于不顧？我不知道。

    他倆待我恩重如山，情深似海，今生我都難以回報(bào)其絲毫。  雖然我已安排妥當(dāng)了后事，但到底是否能如我所愿般平和、順利過度，卻也是未知。  倘若有所變化，國之安定、百姓之安居，將不復(fù)存在，奔赴黃泉的我如何對得起地下的父皇？

    然而，我朝與燕脂國近百年來，一直紛爭不斷。  邊境百姓為此苦不堪言。  此番，其提出議和，乃絕佳良機(jī)，若是放棄，豈非成為國之罪人？故，我想不管結(jié)果如何，我都必得親赴燕脂大營，解決我朝和燕脂國近百年來的恩怨，同時(shí)了結(jié)我和哥哥地這段愛怨交織的情。  至于其他的，目下已無暇顧及。

    就在這時(shí)，耳畔響起了上官旭清越、暗蘊(yùn)淡淡的憂傷的聲音。

    “雪雪，還記得那年元宵嗎？”

    驀地一怔，忙斂思緒，側(cè)望向一旁一直緘默不言的上官旭。  只見那雙瑩瑩黑眸，暗郁深沉，幾多漩渦，悄生其間。

    “那年元宵？”茫然地望著旭，腦海中一片空白。

    上官旭輕扯嘴角，漾起一抹清苦地笑意，“希望年年和你共度元宵。  ”說罷。  他轉(zhuǎn)過頭，望向那遠(yuǎn)方地連綿山脈。  不過，那雙黑郁的眸子，更加沉暗，仿似無底洞般，而那雙劍眉已在不自覺中緊攢成了團(tuán)。

    看著上官旭如此憂傷而沉郁的模樣，心中頓現(xiàn)幾絲不忍。  努力回想。  霎地明悟一切。

    旭并非希望我記住那元宵佳節(jié)，而是提醒我他曾經(jīng)對我所說的那句。  于他至關(guān)重要的話——我改變了他一生。  或許，我在他心中，正如哥哥在我心中一般。  但是，這樣交錯(cuò)的愛戀，如此刻骨銘心，為身在其中的人，帶來地并無點(diǎn)點(diǎn)溫馨和甜mi。  有的只是痛徹心扉地疼和陰郁。

    深嘆一息，轉(zhuǎn)回頭，也同他一般，望向遠(yuǎn)處，并不提起心中所憶。  因?yàn)?，既然決絕，那么就當(dāng)堅(jiān)決。

    四天轉(zhuǎn)瞬即逝，早前預(yù)想地純放和歡樂并未如期而至。  雖然我和旭依舊笑顏相對、溫情脈脈。  但實(shí)則我們的心，已為一層厚重地隔膜生生隔開。  他眼中的酸楚和憂傷，幻化為無數(shù)銀針，刺痛了我的心。  然，面上，卻只是笑靨如花。  仿似不曾看見般。

    在這四日里，我從未考慮過哥哥之安排。  并非不愿，而是一切早已注定。  因?yàn)槲壹热灰獪?zhǔn)備去燕脂大營解決一切，那么哥哥這個(gè)極為重要的人物當(dāng)是不可缺席地。  而上官旭似乎也早已明白了我之打算，在第四日黃昏，他用過晚飯后，便尋了個(gè)借口，離開了我的營帳。

    燭火幽幽，橘色光暈盈溢一室。  淡藍(lán)的焰芯，攜著昏黃的火苗。  忽忽跳動(dòng)。  引惹一帳的黑影隨之而起舞。

    默默地望著那熠熠燃灼的燭火，心中沉郁而哀傷。  和哥哥從相識(shí)、相知至相愛、相離。  直至如今棄離和反叛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斯時(shí)也若幻影般，在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  那一幕幕，一景景，皆仿如昨日，余音在耳，情景在目。  片片記憶，皆若利刃般，生剌剌地刺痛著我的心，使其鮮血淋漓。

    顰眉屏息，竭力忍住胸中地疼痛，但心中的痛楚和無奈，卻如魔咒般，緊繞我胸。  深嘆一息，緩緩起身，向帳外而去。

    徐步而行，思緒隨之而起，變幻萬千。  然，那份如鬼魅、似毒蛇的思念，卻自始自終地緊隨而行，深深地吞噬著我的心，讓我備受煎熬。  在其指印下，我不覺來到了哥哥的營帳之外。

    夜風(fēng)習(xí)習(xí)，寒意微微。  清月皎潔，霜白一地。

    雪白營帳，在清冷的月光映射下，泛起一抹磣人地慘白。  絲絲縷縷的淡黃光暈，自縫隙間，由內(nèi)流瀉，為那一片寒白，平增一點(diǎn)點(diǎn)暖意。

    駐足而立，憑聽帳內(nèi)，悄寂無聲，只有一陣陣夜風(fēng)拂過之低鳴。

    近在咫尺，實(shí)已相距萬里。  見與不見，又有何分別？畢竟，事業(yè)至此，難以挽轉(zhuǎn)，正如江水東逝，不能西流一樣。

    深嘆一息，正欲轉(zhuǎn)身離去，厚厚的帳簾，卻從內(nèi)被人xian開了。

    微略一怔，哥哥高大、修長的身影已閃現(xiàn)于目。

    注目而視，哥哥清絕依舊，仿如仙人。  只是，那雙黑漆漆的瞳仁，不再清澈如溪，猶似碧潭，深邃幽暗。

    相望無語，靈犀不再。  陌生、熟悉，糾結(jié)而現(xiàn)。

    默然相對，唯有風(fēng)聲嗚咽，巡邏兵士之腳步聲在耳畔回響，……

    躑躅再三，終輕嘆一息，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寂，“明日一早，與我同去燕脂大營。  ”說罷，深望哥哥一眼，便欲轉(zhuǎn)身離去。

    “為何？”

    苦澀至極地一笑，頭也不回地輕聲答道，“你之所盼，還須我答？”說罷，喟然深嘆一息，方大步離去。

    第二日，東方剛泛魚肚白，我便已起身梳洗，整裝待發(fā)。

    此次前去燕脂大營，兇多吉少，對于后事，我已做了詳盡安排，軍中一切悉數(shù)授權(quán)上官旭，由其全權(quán)處理。  而我，僅攜哥哥，率領(lǐng)百十名親衛(wèi)，前往燕脂大營。

    臨行之際，軍中將士悉來送行。  無數(shù)雙眼眸中，最為讓我掛懷的，還是旭那雙黑瑩瑩的眼眸，曾經(jīng)的不羈、魅惑，如今盡為消逝，取而代之的竟是無邊地憂傷和陰郁，其中，尚夾雜著萬千不舍。

    目望其眸，心中已似壓了磐石般，沉重不已。  胸中憋悶，仿如將要窒息般。

    沉嘆一息，終決絕地撇開目光，大聲號(hào)令，“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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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決絕前的惆悵 --無極--網(wǎng)文字更新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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