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陽立刻驅(qū)車去了那家常去的咖啡店。到達的時候，孫婷婷已經(jīng)坐在他們常坐的位置，默默地喝咖啡。

    喬陽快步走過去問：“有她的消息了？”

    孫婷婷看著他復又憔悴的臉，僅四五天而已他整個人看著清減了許多。她點頭，示意他先坐下。

    “她在哪里？”他邊脫下外套邊問，聲音那么急切，黯沉的黑眸終于有了神采。

    恰逢侍者拿著點菜單過來，喬陽搖搖手只說要一杯黑咖啡便打發(fā)走了他。

    孫婷婷喝了口咖啡，輕聲說：“小魚她回家了。她家里出了事，她爸爸……去世了?！?br/>
    喬陽默了下，問：“到底怎么回事？”

    “是車禍，意外死亡原因之首?！睂O婷婷說得很客觀，因為她到現(xiàn)在還沒什么真實感。車禍這個東西，新聞天天播，聽得多了也就是唏噓一下人生無常命運多舛，真發(fā)生在身邊的時候，隱約感覺不是真的，那個消息仿佛還只是新聞臺的一條快訊播報。

    “什么時候的事？”

    “五天前?！?br/>
    “你幾時知道的？”

    “也是五天前?！?br/>
    “為什么現(xiàn)在才告訴我！”

    “你以為我想告訴你！”孫婷婷瞪起鳳眼，毫不畏懼地迎戰(zhàn)喬陽的陰鶩眼光。“喬陽，如果不是小魚要休學我勸不了的話，我不會把事情告訴你?！?br/>
    孫婷婷的話音剛落，喬陽已經(jīng)站起身快速將外套穿好，伸手向她道：“她家的地址跟聯(lián)系方式?！?br/>
    咬咬唇，孫婷婷盯著喬陽看了良久，終于從包包里摸出一張紙遞給他。喬陽抓過來看了一眼后便大步跑了出去。

    連個謝字都沒有嗎？不懂禮貌的家伙。

    孫婷婷看著他打開門開門，風灌進來吹起黑色的風衣，像是烏鴉的雙翼。他拿到小魚地址后焦急卻富有生氣的臉如在眼前。侍者端著黑咖啡姍姍來遲，裊裊熱氣伴著馥郁咖啡香，侍者小聲詢問：“小姐，咖啡……還要嗎？”

    “要！”孫婷婷硬生生地應。

    侍者把咖啡放到喬陽坐過的那邊桌上后離開。

    捏著金色的小勺，慢慢攪拌自己涼透的咖啡，孫婷婷的視線落在那個位子上。

    多少次，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聽她講魚小晰的近況。他把手放在桌上，食指輕撫著金色的勺柄，長長地睫毛微垂，濃黑的眸子光彩閃爍。孫婷婷猛然發(fā)覺，喬陽似乎不是喜歡魚小晰的，他應是愛上她了，愛得那么深沉。

    當她告訴他小魚其實是喜歡他的，他臉上的幸福笑容暖得讓人心疼。

    那一刻，她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羨慕魚小晰，這樣沉重執(zhí)著的愛情，是那么的讓人嫉妒。

    她不知道小魚跟他是怎么又碰到的，可魚小晰這次的出走確實跟他無關(guān)。當魚小晰說爸爸去世了，媽媽一個人她放心不下想休學的時候，她拼命地勸了。

    魚小晰只幽幽地說：“婷婷，人有時候不能只想著自己啊。”

    她沒有辦法了，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喬陽。

    小魚的**，小魚的堅強，小魚那種蓬勃的生命力，應該只有這個男人配得站在她身邊。而喬陽，也只會愛上小魚這樣的女孩子。

    將那杯咖啡拿過來，孫婷婷小口地抿著。好苦，可是好香，從來不喝的黑咖啡沒想到也這么有魅力，她欲罷不能了……

    讓她在這里再坐一會兒吧，以后怕是再也沒有來的必要了。

    遠在千里之外的小鎮(zhèn)，已是午后，春困的陽光慵懶閑散，街上沒有幾個行人，一對白鴿蹲在某戶人家的晾衣桿上打盹。

    窗戶忽地推開，鴿子受驚后撲簌著翅膀逃走，魚小晰抬手擋住一片飛來的羽毛，接著把洗好的床單晾在衣架上。轉(zhuǎn)身回屋，客廳的墻上掛著爸爸的遺像，微笑的面孔上沒有太多滄桑的痕跡。

    魚小晰拖了個木凳坐下，看著照片發(fā)呆。

    記憶里的爸爸不是這個樣子，皺紋多寫，黑發(fā)少些。并非照相館修片，因為這張照片是六年前爸爸還在單位時評上先進工作者的照片。

    六年了，下崗的爸爸沒有照過像。

    媽媽也沒有，自己也沒有。

    那幾塊錢的照相費，不高，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看著照片里的爸爸，笑得神采奕奕。是個好事，以后她的記憶里的爸爸便總是這個樣子了。

    臥室的門開了，消瘦的中年女人抬手揉著額角靠著門框，魚小晰忙跑過去。

    “媽，你醒了?！?br/>
    “哎?！?br/>
    “吃點東西好不好？你中午就沒吃。”魚小晰扶著媽媽坐到餐桌邊。

    沈春華慢慢坐下，仍然有些頭暈，她繼續(xù)揉著太陽穴，問：“幾點了？”

    魚小晰抬頭看看掛在墻上的老式座鐘說：“快四點半了?！?br/>
    “晚上一塊兒吃吧……”說完，沈春華嘆了口氣。

    “那我給你倒杯水。”說完，魚小晰跑去拿杯子。

    沈春華看著跑來跑去的女兒，圓臉，厚嘴唇，淺淡的眉毛，微翹的鼻頭，只有那雙眼睛不像她爸，忍不住又抬手擦了眼角。

    魚小晰端著水杯回來看到媽媽的動作，心里發(fā)酸。把水放進媽媽手里，她坐到旁邊，輕輕說：“媽，別想了，以后有我陪在你身邊?！?br/>
    握住女兒有別于同齡人的粗糙小手，沈春華搖搖頭：“你還小，媽不要緊。過去就好了。”

    “我已經(jīng)長大了……”

    “傻孩子，你大學還沒畢業(yè)呢。等你畢了業(yè)，找了工作結(jié)了婚媽就搬去跟你過日子?！?br/>
    握緊媽媽的手，魚小晰微抿了唇，眼皮有些澀。

    家里的電話又響了起來，熟悉急促的鈴聲讓兩母女倆又開始緊張。魚小晰率先跑過去拿起話筒。

    “沈春華在嗎？”

    又是討債中的一個，那個遠房的舅舅。

    “我是魚小晰，有事找我好了。”魚小晰生硬地回答。

    “哦……”電話那邊拖著長音，“還是找你媽吧?！?br/>
    “找我就行?！濒~小晰堅持著。

    “你小孩子不懂事，找你媽！”那邊的人開始不耐煩。

    “怎么叫不懂事？不就是要錢嗎？我告訴你，現(xiàn)在沒錢！我爸的賠償金還沒拿到，拿到了我親自給你送到門上，行嗎??？”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說話！”

    “我就這樣！你聽好了，我爸沒了還有我呢！我們家絕不會賴賬！”

    啪！魚小晰掛斷電話，氣得瞪圓了一雙眼睛。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怎么會有這樣的親戚？前幾年媽媽生病借了些錢，七七八八地還了一部分?，F(xiàn)在一聽說爸爸出事了，某些人就急不可耐地竄了出來。

    電話又響了起來，魚小晰一把抓起聽筒，吼道：“你聽不懂人話嗎？跟你說了現(xiàn)在沒錢！你催什么催！”

    那邊沉默片刻。

    “魚小晰，你家在哪里？”

    喬陽沙啞的聲音，震得魚小晰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