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借了高利貸?”殷傲珊震驚地看著陳浩杰,就好像是在看一個毫不認識的人一般。
陳浩杰的語氣稍稍弱了弱:“……是我,是我一時糊涂?!辈还荜惡平苁遣皇钦娴暮浚@一步他的確是走錯了。也因這糊涂的一步,讓他跌進了萬丈深淵。
“欠了多少?”殷傲珊失望地閉眼沉氣,就算再不愿相信,可這已然是現(xiàn)實,她不得不認清現(xiàn)實。
陳浩杰睜著那雙布滿血色的瞳眸說道:“只要四百萬?!?br/>
殷傲珊根本想不到要這么多錢,惱怒地甩開了陳浩杰的手:“你瘋了,我哪兒有這么多錢?!”
“我知道你沒有,可是你父母有啊?!标惡平芩查g瞳孔放大,盡顯貪婪之色。
殷傲珊不斷嘆息搖頭著:“你真是瘋了。”
陳浩杰擔心殷傲珊不幫他,立刻急紅了眼:“傲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br/>
殷傲珊無奈又悲涼道:“就算我父母愿意幫你,一時間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現(xiàn)款,更何況……”
“傲珊,這事兒不能告訴我爸,我實在沒辦法了,不然不會來麻煩你?!标惡平艿募沂辣尘安蝗缫蟀辽?,而且他由是陳叔一手帶大的,陳叔身子骨沒那么硬朗,家中更是沒有那么多的積蓄能夠償還這筆債務。
一說到這兒,殷傲珊心中的那股雷霆之火瞬間爆發(fā):“你為什么要突然失蹤?為什么一身不吭地去了澳門?”她想不明白,有太多的想不明白,一切都發(fā)生地太過突然,令她始料不及。
提及事因陳浩杰的臉色便不再那么好看了,尖酸刻薄道:“因為我那天在醫(yī)院看到了你跟廉擎政你儂我儂眉來眼去;因為我空憑一身才能卻無處施展;因為我諸事不順;因為我氣憤我嫉妒我恨。我想逃離這里,逃離這個充滿惡俗的地方!”
淚水奪眶而出,從臉龐劃落,殷傲珊泣不成聲:“陳浩杰,你太令我失望了。”
陳浩杰面對殷傲珊的眼淚不為所動,只是蠻力地脫下了外套,撕扯開里面帶有少許血印的白襯衫,露出了肩上的一條刀傷,絕望道:“如果你不救我,就不僅僅只是肩上的這一點傷了?!?br/>
殷傲珊驚恐地睜大了眼睛,臉上掛著淚痕:“你在逼我,你怎么能憑借著我對你的那些情意來無盡地傷害我呢?”
“傲珊,我知道錯了,是真的。我已經(jīng)想好了,我們一起度過了這個難關之后,我們就結婚了。之前的一切我們都不要去計較誰對誰錯了,好嗎?”從陳浩杰的眼睛里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殷傲珊,卻已然沒有了往日半點的真摯神色。
“我并沒有錯啊,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你覺得你這樣做對我公平嗎?”殷傲珊心如死灰。
陳浩杰睜大了眼睛,猙獰的面孔露出了赤紅煞人之色:“難道你想我死?”
“陳浩杰,你闖的禍,為什么要我替你收場?”這樣的陳浩杰令殷傲珊感到陌生,她比陳浩杰更加絕望。
陳浩杰苦苦哀求,在澳門被追債的日子里,他的世界只有昏暗只有恐懼,他實在受不了這種日子了,現(xiàn)在能救他的除了殷傲珊還能有誰呢,陳浩杰險些朝殷傲珊跪下了:“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我只有你了。從小到大你都會幫我的?!?br/>
殷傲珊伸手將陳浩杰扶起,無奈痛心道:“可是這一次不同……”殷傲珊深知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陳浩杰又是這么自尊心強的人,若非是這回陷入了絕境,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斷然不會有這樣的舉動。
“的確不同,因為這一次我很可能會賠上命?!贝藭r此刻的陳浩杰依舊在賭,他賭殷傲珊不會對他見死不救。
殷傲珊快要瘋了:“你……你要我怎么辦?你告訴我我能怎么辦?!”
陳浩杰的眼波漸漸黯然失色,語氣冰冷道:“我只有剩下不到四天的時間,如果籌不到錢,下次你見到的很可能就是我的尸體了?!?br/>
“浩杰……”殷傲珊哽咽,內心凌亂。
陳浩杰悲痛欲絕地說道:“如果真是老天真的容不下我,傲珊,看在我們以往的情意上,幫我照顧我父親,這是我最后的請求。”說完,轉身托著頹廢不堪的身子離開了殷傲珊的公寓。
殷傲珊眼睜睜地看著陳浩杰離開,她沒有挽留。
陳浩杰走后,殷傲珊雙腿發(fā)軟頃刻間整個身子癱在了地上。這個她心愛的男人,在短短的一個月內變了。就因為那點猜疑,因為那點可怕的自尊心,徹底毀了陳浩杰。
到現(xiàn)在殷傲珊都覺得是在做夢一樣,她難以相信方才發(fā)生的一切,她寧愿相信陳浩杰從未來過。
殷傲珊突然意識到,廉擎政很可能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殷傲珊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手攥緊了拳頭敲著心口,百爪撓心。
第二天,殷傲珊回了家,昨天晚上她幾乎徹夜未眠。殷傲珊想了很多,她知道自己根本就做不到放任著陳浩杰不管,可是這么大的事情她一個人也解決不了,她無奈之下才會找爸媽幫助。
一進門殷傲珊便著急地說明來由,與殷傲珊來之前料想的一樣,殷爸殷媽的臉色瞬間從喜轉到了憂。當提及是否可以幫陳浩杰還清債務時,殷爸更是發(fā)了滔天怒火:“珊兒,我們不會提他償還一分錢!”
“爸,為什么呀?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币蟀辽鹤叩揭蟀值拿媲皢柕馈?br/>
“咱們家不能同賭徒來往?!币蟀职逯粡埬槍⒃捳f得很明確了。
見女兒和丈夫要吵起來了,身旁的殷媽趕緊拉過女兒說道:“珊兒,你爸說得對,咱們家怎么說也是書香世家,接受不了賭癮成性的人做女婿,這是原則問題?!?br/>
殷傲珊極力反駁道:“可是媽,浩杰只是一時糊涂,他并沒有賭癮成性?!?br/>
然而殷媽并不那么認為:“有還是沒有你怎么能夠肯定呢,他現(xiàn)在缺錢自然想盡辦法來欺騙你博取同情啊。”
殷傲珊急得小臉通紅:“他不會騙我的,他跟我說過只要這事兒已解決,就跟我結婚然后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
“珊兒,你忘了他騙過你,這是前車之鑒。”殷媽說得沒錯,打從陳浩杰以出差之名去了澳門之后,他們兩個人已經(jīng)沒有了所謂的信任了。
殷媽說的話令殷傲珊一時之間無從反駁,她一激動提高了些許音量:“爸、媽,我和浩杰從小就認識,浩杰的為人你們也應該了解,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珊兒,人是會變的,爸媽不能看著你這一輩子就這樣被他毀了。”殷媽耐著性子苦口婆心道。
殷傲珊垂眼黯然道:“你們真的要如此決絕?難道要看著他被亂棍打死嗎?”這是同她一起學習成長的人,這是她深愛的人,讓她看著他墜入深淵,她根本就做不到啊。
殷爸頓時雷霆大怒:“愚蠢!你以為這次幫他還清債務后,他就不會來找你第二次嗎?如果這次我們幫他解決債務,如此輕易地為他收了場,他從此就會賴上你,永遠得糾纏不清,你會被他拖累的?!?br/>
殷傲珊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想為陳浩杰辯解,可是不知話該從何說起。
相對于殷爸,殷媽的語氣又軟了些:“珊兒,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心險惡,你說過他在澳門交了一些朋友,你以為那些朋友會是什么善類嗎?”
殷傲珊天真道:“那我們更應該救他了不是嗎?”
殷媽看著殷傲珊沒有回答,良久一旁的殷爸才幽沉地開口道:“珊兒,你——救不了?!?br/>
“我不明白?!币蟀辽盒目诙碌秒y受。
殷爸最后給了一句忠告:“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他不會去澳門賭場;如果他心里有你,他根本就沒有臉來見你,甚至問你來借錢。珊兒,你要清楚愛和利用有時很難分辨,但那是兩碼事。你需要擦亮眼睛?!?br/>
“說到底,你們就是不愿意救他,對嗎?”殷傲珊只覺萬念俱灰。
殷爸轉回腦袋自顧自己下著棋,不再理會殷傲珊了
氣氛變得異常得安靜與沉悶。之后,殷媽將殷傲珊拉下了樓,走至門口處塞給了她一張支票,小聲地說道:“這里有一百萬?!?br/>
殷傲珊意外地接過支票,感激涕零道:“媽……”
“媽能做的只有這么多了,也只能幫到這兒了。他是一個男人,男子漢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女兒,別怪爸媽要你與浩杰分手,因為媽真的不放心將你托付給一個毫無擔當?shù)娜耸掷铩D隳芾斫鈫??”殷媽伸手撫摸著殷傲珊的臉龐,心疼道?br/>
殷傲珊點了點頭,抿嘴道:“媽,我知道,謝謝您?!币蟀辽号c殷媽分開之后,六神無主地拖著步子走在喧囂的大街上。
從家里出來后,殷傲珊便約出了陳浩杰。
地點是在離家門不遠處的一家餐廳內。十五分鐘后,殷傲珊坐在座椅上,老遠便看到了陳浩杰滿懷期待地朝她小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