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以極其高深的障眼法造出神歿之相,果然絕技,令人嘆服。
太極神君陰鷙一笑,神歿不假,只是我用禁術(shù)藏了一縷靈魄,遁入魔界,如此瞞過天庭之人。他松開空塵的脖頸,語氣孤傲,念你還愿叫我一聲師傅,我不為難你,不過……如今,我需要尚佳的仙魄修煉我的人貌,望你相助。
噬心蠱蟲吃下我諸多仙魄,讓我深陷魔氣,難道還不夠你修煉?空塵冷笑這位昔年正氣凌然的師傅,今時毒辣手段堪稱無德。
不周那老滑頭培育的蠱蟲以仙魄為食,一旦吃進(jìn)肚中,非獨(dú)家術(shù)法難以取用……他頓了頓,這術(shù)法不周警惕地很,眼下只傳授給了魔尊雍恒,我還未習(xí)得。話畢,他咬牙切齒,面目更為恐怖。
師傅何不對神君不周袒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或許他能助你回魂。他諷刺著太極神君當(dāng)初目無一切,除了元天神尊與洪荒圣祖,連天帝都不怎么放在眼中,若讓他臣服不周的那點(diǎn)小伎倆,怕是毋寧死乎。
果然,太極神君怒氣橫生,掌中魔氣入水,崩裂開來,場面詭異。區(qū)區(qū)一個鉆營下三濫術(shù)法的老妖人,被拔了舌頭,躲在臟兮兮的墨池中,不敢見人,還配讓我這位神君去討問嗎!
空塵無語其高高在上的傲慢,無論經(jīng)歷多少劫難,依然不自省。但深究往昔在其座下修煉,雖備受責(zé)罵懲罰,卻也學(xué)到不少仙法神道。作為師傅,太極神君是無私授法于他的,作為神君,其固守太極殿,主事天庭諸般常務(wù),未有懈怠包庇。
金無赤足,人無完人。太極神君作為人來說,寡恩薄情,德淺道疏。
我知道這不周所育的心蠱可將心一分為二,正邪相爭,如刀凌遲,直至出現(xiàn)幻象,失心魂迷心竅,全然淪為一具無心之軀。
太極神君漠然道,你說這話何意?我雖在你瘋魔時入你仙軀,但你的仙魄所剩無多,更有心上靈魄被你封禁,難以吞噬……所以我不欠你。
師傅……人間常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少童時期,在你座下修煉,修得此生基本仙法,你對我有大恩。而太極殿失火瀆職之事,是我欠你,既然今日你冒險現(xiàn)身,我可以報答一二,且贖罪一二。
胡言亂語,你這失心瘋。太極神君氣息不暢,好似咒罵,我太極神君真是瞎了眼,教給你這么多仙法神道,要你今后別給我丟臉,你看看你現(xiàn)在,被不周的毒蟲折磨成什么樣!傷風(fēng)敗俗,不成體統(tǒng)!
他大著嗓門,仿佛只有這般才能使得自身保有一絲為人師的尊嚴(yán),可是他還有什么顏面呢。他曾貴為天界神君,主事天庭,卻以禁術(shù)隱遁逃跑,成了一個丑惡的魔界虛人。而這軀殼還是他在多年前,給一只誤入魔界的青鸞點(diǎn)蠱,吃下她的仙魄所塑成的。
青鸞是東鸞流族之人,他恨一顆出自東鸞的赤霞珠讓他中了計,失了天庭尊位。那只青鸞再回天界時,臨水起舞不休,見心中倒影,慘叫即亡,青羽化為黑煙,死相可怖。聽聞此事,他得意洋洋,更恨毒了那個設(shè)下詭計,讓自身中了圈套,難以報復(fù)之人。
這么多年,他隱蔽身份,蟄伏修煉,就是為了重返天庭。期間,知悉不周與雍恒刺殺天神,意欲奪取天庭之事,他哈哈大笑……笑兩人自不量力,如此錯漏百出的計謀,怎能扳倒那個詭計多端,絕不顯山露水的天庭最陰毒之人。
那個人坐擁天界四海,凌傲蒼生,卻狠辣至極,一張博愛的偽善面具下的冷酷之心,算計著所有阻擋與遮蔽其光芒之人。若說這天地間,他太極神君要佩服誰,絕不會說恩德廣布的元天神尊,也不會是清靜無為的洪荒圣祖,而是那個名為鄴明的人,比他這位虛人還要虛假的天帝。
空塵一時語塞,不明白太極神君怎么忽地激烈怒吼。
混賬東西,沉湎男歡女愛也就罷了,還如此為人利用!當(dāng)真是孽徒!他故作狠厲地扇了空塵一巴掌,沒打在臉上,落在其發(fā)間。
被那掌風(fēng)扇到岸邊的空塵,迷惘地看著消失行蹤的太極神君,癡癡埋首,回味著幻象中的夢中山谷。
去往晟州大地之路,途徑虢州嵐城,她咳嗽著,讓長棣放其在地。
“為何要自傷?若你此番殞命,我定然不會放過空塵?!彼麖膩頊睾偷哪槪菓C怒,是哀戚,是心疼。
“你忘了我是誰嗎,哪會那么容易死去……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告別?!彼沉艘谎鄹珊缘难E,感到那腹中的傷口似乎在愈合,并未奪走她的性命。
“無論你是誰,于我而言,你就是你?!彼巧纤拇桨?,淚水落在她的舌尖,苦澀酸楚。
“長棣,我真的不是火妖啊,原來我一直都有心,也擁有眼淚?!?br/>
“他騙了你,騙了所有人,你該恨他,忘記他?!彼荒芊裾J(rèn)那個人對她的寵愛,即便真假難辨,卻深刻入骨,“就算你做不到,也不能再愛他。”
她淺淺點(diǎn)頭,好似自言自語,“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真的持有那顆心,那顆赤霞珠。以往我害怕它,驚懼它的威力,忌憚它的迫害,可是現(xiàn)在……它好像在不顧一切地消耗靈力,來拯救我的病疾傷口……”
“我也察覺到了,你的傷口在愈合?!遍L棣深深一笑,“往后,我能少一點(diǎn)擔(dān)憂了?!?br/>
“可是,明明說是毀天滅地的極惡極兇之物,為何能救我?”她念及曾遺落在洛水海棠林的那顆真心,也救過自己。
“你的心不會欺瞞你,不會背叛你,更不會傷害你,它永遠(yuǎn)都會保護(hù)你?!?br/>
所謂赤霞珠之秘聞,他曾聽聞過,只是一笑了之。他總是嘆服天庭之人的編造能力何其龐大,一個來自東方阿殷族的女子愛上居于旸谷的陽神,誕育的孩子,就能身懷毀天滅地之物?
是誰寫下那些血淋淋的墨跡,是誰殘忍擺布一個個無辜的生靈,宣判其生死劫難,控訴其黑白顛倒之靈力……生來就有罪,一生被追殺,惡名遍天地,這不是天命的本意,卻總被叵測居心之人臆造為棋眼,織就下天羅地網(wǎng),只待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