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br/>
“嗯?!?br/>
黑暗籠罩下,房間重回歸于安靜。
天花板的LED吸頂燈留下朦朧的白光,在寧靜的空間里,冰箱壓縮機的聲音特別明顯。
即時閉上眼睛也沒能立刻入睡。
第一次和他人在一個空間里,入睡困難應該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吧。
靜靜躺了一段時間,旁邊傳來被褥翻動的微小聲,看來不止他自己,內(nèi)田真理應該同樣也在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
像是為了回應春源朔的猜想,那翻動的微小聲逐漸變得頻繁,喘息吐氣聲也隨之時而急促。
以為或許會是個不免之夜,但沒過一會,那煩亂的聲響又逐漸趨于平靜。
感覺氣息也開始平穩(wěn)起來。
似乎應該是睡著了。
如此做下判斷,春源朔翻了個身,面朝向書桌上的那株綻放的燦爛的海棠花,徐徐睜開眼睛。
清冷的月輝下,哪怕光線微弱,偏紫紅色的海棠花輪廓依然清晰可見,顯得有些妖冶十足,給人一種月下妖怪的既視感。
“吶,還沒睡著吧?”
旁邊的陰影中突然傳來內(nèi)田真理輕聲詢問。
春源朔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的盯著那一株海棠花,打算借此看一會催眠自己快速入睡。
“我剛突然想起來了,其實在剛才你好像還有一個問題還沒回答我呢?!?br/>
“......”
“你要是不回答這個問題的話,我可是會因為一直想著,而睡不著的哦。”
“......”
“要是吵到你,我可不會認錯,因為歸根結(jié)底其實還是你的原因,才會這樣欸。”
今天的內(nèi)田真理格外的話多,就像初次見面的那一個夜晚,烏發(fā)披肩,杏眼明亮的女孩特意堵在門前等他回來。
莫名的執(zhí)著和堅持。
還真是麻煩。
春源朔睜開才剛閉上的眼睛,朝旁邊的地鋪看去。
“什么問題?”
“就知道你還沒睡著?!?br/>
即時屋子里很黑,但春源朔依然能感覺的到躺在旁邊打地鋪的女孩,此時正是一臉的得意和開心。
“快睡著了,只不過被你吵醒了?!?br/>
雖然是個謊言,但春源朔不介意為了減少麻煩而撒下這個謊言。
“哈哈,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所以原因在你嘛?!?br/>
以語氣來看,內(nèi)田真理此刻應該露出了捉弄般的眼神與竊笑。
“所以我要回答你什么?”
“關(guān)于剛剛隔著浴室門聊天的話題這件事?!?br/>
她這么一說,春源朔開始動用自己為數(shù)不多還未沉睡的思緒,回想著剛剛發(fā)生的事情以及對話。
是“談資”這個問題。
“沒什么興趣?!?br/>
終止繼續(xù)聊下去的最好辦法,就是按照相反的來,盡一切可能把話題轉(zhuǎn)向死胡同里,從而進行不下去。
“欸~~那真是沒辦法了?!?br/>
微小的翻動聲傳來,內(nèi)田真理這么說,感覺像是松了口氣,語氣輕松愉悅,但似乎又夾帶著一點不滿的情緒在里邊。
春源朔搞不懂,但話題差不多應該就要到此結(jié)束,接下來好好睡覺,迎接明天新的一天的到來即可。
只不過內(nèi)田真理的注意力開始轉(zhuǎn)向了別處。
“沒想到這株海棠花開的很漂亮啊。”
“嗯。”
“......”
春源朔閉上眼睛,有一句沒一句的回應著,到最后或許是內(nèi)田真理察覺到他的敷衍,又或者是也開始有些疲憊了,逐漸沒了聲音。
至此,整個房間終于才真正的安靜了下來。
春源朔得此可以安然的進入夢鄉(xiāng)。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上一刻,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快速的在眼前回放,并帶著還有過往的所經(jīng)歷過的事情。
日期一天一天的往前推。
與佐倉小姐相見的最后一天,江戶川橋站的那一晚,畢業(yè)季,聲優(yōu)賞......
逐漸推到年前。
學園祭、認識水瀨祈、代代木公園游玩的一天...
直到蘇醒的那一天早晨。
本以為到這里就應該結(jié)束,但片刻后,似乎又有一些陌生的片段開始顯現(xiàn)出來。
不知為何,春源朔感覺自己的心情忽然開始煩躁起來。
冰冷徹骨的孤獨縈繞在心扉間,像之前夢到的那一段進京前原主父親大發(fā)雷霆的記憶,壓得他此刻有些喘不過氣來。
......
“很抱歉,春源,按照事務(wù)所的決定,這段時間里,你可以先好好休息一下吧?!?br/>
土間太平那熟悉的嗓音在春源朔耳邊響起。
這是一段全新的夢境。
此刻,意識清醒的春源朔在睡眠之中如此的自覺認為這就是一場夢。
那接下來的,又會是那一段記憶呢?
他懷著期待的心情睜開眼睛。
熟悉的土間太平私人辦公室,那位翹著呆毛的經(jīng)紀人正坐在辦公桌里邊,朝他這樣說道。
“雖然就我個人的立場來講,這一切和你沒關(guān)系,但...”
“我知道了,謝謝土間桑關(guān)心,那我就先回去了?!?br/>
我擠著生硬到十分難看的微笑,朝著這位對我關(guān)照很多,此刻帶著關(guān)心擔憂眼神的經(jīng)紀人道謝一番,
“春源,你...”
“我沒事的?!蔽医弑M全力保持著平靜的心境,壓抑住內(nèi)心怒吼咆哮的野獸,微笑的搖了搖頭,找著非常爛的借口想要逃離這個讓自己坐立不安的地方,“待會還有兼職打工,再不去就要遲到了。”
“我會盡力給你找一些試音會。”土間太平嚴肅又認真的對我說。
“嗯嗯,麻煩土間桑了?!?br/>
我再一次說著由衷感謝的話語,退出了這間辦公室。
下到二樓,和我一同進入事務(wù)所的新人聲優(yōu)們,看向我的眼神十分復雜,似乎是在可惜著“明明已經(jīng)開始有了作品和熱度粉絲,為什么還要做這種蠢事”這樣的問題。
我低著頭,不敢面對著這樣的目光,快步默默的走下二樓,不久身后就傳來了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雖然是被事務(wù)所變相的雪藏,但我沒有時間去生氣,去惱怒,去憤恨著世上種種的不公平,以及世人沒有感同身受的理解。
從北海道上京的那一刻開始,僅限的一點時間就在時刻鞭撻著我前行,一刻也不敢停息下來。
第一次要自己為了生機像父親那樣奔波著,回到租住的地方,還要像母親那樣處理著繁瑣疲憊的家務(wù)。
直到睡前的那一刻,才感覺自己是真正的活了過來,可以好好的休息一番了。
他們其實也幸苦啊。
從上京開始,我體會著他們那樣的生活,也逐漸對此理會。
或許,成長,就是如此這樣的吧。
心血來潮的總結(jié)著這些人生感悟,但以后的將來又該如何呢?
我仰望著六月初晴朗透徹的天空,第一次感覺到夢想這件事,并沒有說的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