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單位里，誰和誰說了什么話，誰和誰磨了兩句嘴，這些生活小細(xì)節(jié)，誰會去在意？就算工人們之間有了鬧別扭的事，這事兒又沒有人給楊依林回報，楊依林他哪會知道??？

    這會兒，楊依林感覺還不到該他說話發(fā)言的時候，他沒有接鐘紫嫻的話。

    鐘紫嫻看楊依林不表態(tài)，她看看沈玉恭，說：“沈書記，這些議論你聽到?jīng)]有？你對代菁、金光耀這兩個人怎么看，說說你的看法唄?！?br/>
    沈玉恭抬手撓著頭，他不砸不砸嘴說：“代菁的情況，那是禿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這金光耀……好像也聽說過。只是，他和曲映濤差點(diǎn)打起來的事兒，我不知道?！?br/>
    沈玉恭心里說：金光耀找曲映濤領(lǐng)油票，那天我也在場，他兩個就說了一句別扭話，其它啥事兒都沒有，現(xiàn)在怎么就成差點(diǎn)打起來了？擴(kuò)大事實(shí)！這個精簡裁人的關(guān)鍵時刻，應(yīng)該實(shí)事求是，怎么能隨意說話呢！

    沈玉恭接著說：“要說，咱廠的科室人員是有點(diǎn)多，適當(dāng)調(diào)整一下也好。”

    楊依林趕快接了這個滿意地話茬，說：“既然咱們?nèi)齻€的意見一致，那就快些行動，早調(diào)整，廠里早收益。現(xiàn)在咱們就議一下，看哪些人適合留下，哪些人需要調(diào)整工作?！彼f完，拿了事先準(zhǔn)備好了的筆記本、筆，遞給鐘紫嫻，說，“紫嫻，給你記一下?！?br/>
    鐘紫嫻接過‘生死簿’、‘生殺筆’，一句話沒說，上去就寫上了，精簡下放人員：醫(yī)務(wù)室：代菁。廠辦公室：金光耀。寫完抬起頭說：“我把代菁、金光耀寫上了?！?br/>
    沈玉恭聽了心里說：我和楊廠長我們兩個還沒發(fā)言確定呢，你鐘紫嫻這么輕巧往‘下踹榜’上一寫，金光耀這下半輩子的工作，那可就定在你鐘紫嫻的黑手里了！

    沈玉恭看了一眼鐘紫嫻，他心里還在說：你鐘紫嫻也是從工人中提拔上來的，以前也沒有見過你是這個樣子，今天你是怎么了這么隨意？等輪到你鐘紫嫻上了下踹榜的時候，我看你說話還會不會這么順口滑溜？！我看你的心情會不會這么輕松？！

    楊依林看沈玉恭沒有說話，他接過鐘紫嫻的話說：“寫上了也行，咱們從廠辦開始，挨科室評議，不行的人就下去。沈書記，你和紫嫻你們兩個比我了解情況，比我有發(fā)言權(quán)，你們先說?！?br/>
    這個三人小會，怎么想都像是一個圍獵場，這三個人特像圍場的獵手。圍場內(nèi)有很多獵物，那些有錯的、無辜的獵物們，任憑這三個獵者，拿著槍瞄準(zhǔn)他們，扣動扳機(jī)給他們來一聲槍響！獵物們除了驚慌失措之后無奈地倒下，別無辦法。因?yàn)椋麄兘^大多數(shù)都逃不出這個圍網(wǎng)。

    這時候，沈玉恭心里又在說：光耀，你已經(jīng)上了下踹榜啦，我經(jīng)常坐你的車，這會兒我也沒保住你，我沈玉恭對不住你了?。?br/>
    鐘紫嫻看沈玉恭不說話，像是在思索考慮。她也在想：何自謙的兒子何向海，是楊依林剛安排到人事科的，平時又見楊依林對何自謙那么恭敬，這不明擺著安排何向海，是頂替吳俊杰的嗎？還有，這一次精簡，很可能會有溫潔梅、林靜兩個人！

    鐘紫嫻開始繞著彎兒發(fā)言了：“鄭曉文又來廠里上班了，宣教科的工作，一個人也能拿下來吧？”

    沈玉恭等到鐘紫嫻的話一落音，他就盯著楊依林看。

    鐘紫嫻只是在試探，她看楊依林臉上沒有表情，看沈玉恭像是在思想，像是沈玉恭還沒有轉(zhuǎn)過彎兒呢，她又說話了：“要說，鄭曉文不在咱廠里開支，又頂一個人干活，宣教科是不是應(yīng)該節(jié)約下來一個人，林靜……”

    沈玉恭聽到宣教科的時候，他就有點(diǎn)緊張，這一聽到林靜二字，他趕緊擺著雙手說：“不行，不行！這個女孩可是個人才。你掰著指頭數(shù)一數(shù)，看咱廠里誰的才華能比上她？再說了，鄭曉文又不是咱廠里的人，人家說走就走了，咱們總不能一會兒把人放下去，等用著了，再把人掂上來吧？讓林靜下，我不同意！”

    沈玉恭他對這個會的中心指導(dǎo)思想，還在迷糊中呢。他不是非要護(hù)林靜這個人，他是看林靜確實(shí)有文才，人品又好。還有一層是，他認(rèn)為‘楊依林一直在追林靜’，他也是看在楊依林的臉面上，才這樣說話的。

    楊依林聽沈玉恭這么說話，他即刻上場亮相了：

    “沈書記，咱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廠里的宣傳人員必須具備組織資格，才能擔(dān)此工作。林靜雖然沒有擔(dān)任職務(wù)，可她站的是這個位置，廠里也有不少人議論、不少人來我這里反映這事兒。依我看紫嫻提得也對，讓林靜暫時回去，還開小刨床，等她資格夠了，再上來也行嘛?！?br/>
    沈玉恭聽著這話，心想：哎喲？這人要是想整治同類，顛倒橫豎怎么說都是理??！那會兒，他楊依林求我讓林靜上來，這會兒，他又在這樣的會上，讓林靜下去，看來他是一點(diǎn)情面都不不留呀，這都是怎么回事兒?。颗?，對對對，聽說他和溫潔梅……

    鐘紫嫻看沈玉恭沒有再說話，她隨即在下踹榜上寫了，宣教科：林靜。緊接著，她就開始說吳俊杰。

    鐘紫嫻說吳俊杰的不是，她剛說了個頭兒，楊依林就拿話擋了回去，楊依林不想搞得太顯眼。

    誰知，吳俊杰得罪過沈玉恭，沈玉恭也煩吳俊杰。他說：“人事上一個人就行了，何向海這個小青年文氣、本分、字寫得也好，很適合辦公室工作。吳俊杰原來是薄膜車間的工人，還讓他回車間工作吧?！?br/>
    鐘紫嫻一聽正合心意，吳俊杰的名字，很快就上了鐘紫嫻筆下的下踹榜。

    鐘紫嫻寫著吳俊杰的名字，她心里還說著：吳俊杰呀吳俊杰，誰讓你不識時務(wù)呢！有多少中層，都是哪個頭頭兒來了，在哪個頭頭兒面前吃得開，工人們都稱人家是：朝朝香！你呢？你和金光耀一樣，怎么還暈著頭當(dāng)前朝的大忠臣?。〔幌履銈兿抡l！

    下面接著，仍然是挨著科室過篩子，篩來篩去，又篩掉幾個人。

    等篩到財務(wù)科的時候，沈玉恭說：“財務(wù)科的人不多。谷嵐云快休產(chǎn)假時候，馮廠長又調(diào)來一個女孩，這也是經(jīng)過楊廠長同意的，你們看財務(wù)科的人還動不動了？”

    鐘紫嫻說：“谷嵐云休產(chǎn)假了，財務(wù)科現(xiàn)在沒有個正頭兒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