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李淳派出的探子終于回來了,燭火燃燒的軍帳里,李淳看完安易傳來的消息開始部署攻城,今夜子時動手。
有耶律烈里應外合,城門很快就被打開,李淳率領眾人殺了進去,直達王宮。衛(wèi)國兩次內(nèi)亂,一次護**蕭家,一次仁顯太后,而第二次的內(nèi)亂只用了幾個時辰就平定了。
天邊黎明放曉的時候,宮中嬪妃們終于守到李淳回宮的消息,眾人都長長松了口氣。得知李淳凱旋而歸,白露很是高興,領著宮女前往大殿接李淳。
李淳將剩下的事宜交給安易處理,自己只身一人往壽安宮里走去。
戚長歌走進大殿內(nèi),望著金碧輝煌的大殿一陣恍惚,她兩次回到衛(wèi)國,每一次都是以不堪的處境回來,而今第三次,她終于是以勝利者的姿勢回來了。仁顯太后的時代結束了,可是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她一陣恍惚,從前的繁華在眼前一一閃過,她看見好多人影,可是那些人影都是模糊的,她看不清他們的臉,她努力的想要看清楚他們,可是她看不清。
戚長歌望著大殿出神,身后,白露帶著宮女過來,進了大殿不見李淳,一眼看見大殿上的戚長歌。見到戚長歌白露臉色變得不自然,李淳不在這里,她于是轉(zhuǎn)身要走,戚長歌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是白露她于是叫住她。
“站住。”戚長歌叫一聲。
白露于是停下來,以警惕的姿態(tài)轉(zhuǎn)身扭頭看戚長歌。戚威的事她不敢忘記,戚長歌也不會忘記。她知道李淳此次回宮戚長歌功不可沒,從前戚長歌被關冷宮,無法作為,可是現(xiàn)在不同,她要找她算賬是易如反掌。可是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會因此向她低頭,即使是低頭求饒,她也未必會原諒。何必自取其辱。
戚長歌走過去,輕笑一聲道:“好久不見,姐姐,我很擔心你,見你過得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
她怎么可能擔心自己,知道戚長歌來者不善,白露道:“你要諷刺就諷刺吧,何必陰陽怪氣?!?br/>
戚長歌淺淺一笑,微微側頭問她:“看到李淳平安無事你是不是很開心?你終于找到了一個配得上你的人,他那樣本事,那樣厲害,是這衛(wèi)國獨一無二的王,你是不是很開心?”
白露眉頭微蹙,轉(zhuǎn)身便要走。戚長歌冷漠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冷冷地收回目光轉(zhuǎn)身。走到門口,白露驟然停下腳步,沉不住氣地扭頭厲聲叫起來:“戚長歌,你少拿戚威放狠話,是,今日你是占盡上風,可是你要以為這樣我就會害怕那你就錯了,我能夠站在這里就沒想過退縮,你要什么只管來拿,你若有這個本事的話?!?br/>
戚長歌笑起來,漂亮的臉笑起來格外漂亮,薄唇諷刺地微微掀起,道:“姐姐,你在說什么?我哪里對你說過什么狠話,見你找到如意郎君,我在替哥哥為你感到高興呢。”
是的,戚長歌并沒有提戚威,可是戚威就像一座山壓在白露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也別是面對戚長歌時,她總記得那日戚長歌兇狠的瞪著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說的話,所以戚長歌越是得勢她越是不安。
“戚威的死跟我沒有關系,是他自己尋死,跟我有什么關系?難道說他喜歡我我就必須喜歡他嗎?戚長歌,我知道你為此耿耿于懷,你要說什么只管說,不要陰陽怪氣話里有話。”白露受不了的說。
戚長歌于是收斂笑,冷冷的盯著白露,白露警惕的盯著她,卻見她諷刺地笑一聲,并不說話,轉(zhuǎn)身便走。
她寧可她罵她,打她,諷刺她,挖苦她,不管做什么,也比現(xiàn)在好。她越是沉得住氣,白露越是沉不住,就像暴風雨來前的寧靜,這寧靜叫人惴惴不安。
壽安宮中,仁顯太后坐在四方扶椅上,腳邊香爐青煙裊裊,身后一個公公彎腰站著,屋內(nèi)寂靜到了極點,直到門被打開,打破了這寂靜。公公驚恐的抬頭李淳,李淳走進來,看端莊大方的仁顯太后。
走到仁顯太后面前,李淳停下來,問:“你還有什么要對我說的嗎?”
仁顯太后道:“哀家無話可說?!?br/>
李淳道:“姐姐,你現(xiàn)在后悔嗎?”
仁顯太后笑起來道:“后悔?扶你登基哀家不曾后悔,派人殺你,哀家不曾后悔,發(fā)動政變,哀家也不后悔,成也敗也,哀家都不后悔。就算輸了,哀家也還是衛(wèi)國的太后,事已至此,就算你對哀家恨之入骨,可是李淳,你不能殺哀家?!?br/>
李淳冷著臉面無表情的看她,仁顯太后抬手,身后公公立刻遞過來一封詔書,仁顯太后舉著詔書道:“當年登基,你立下詔書,不管日后發(fā)生什么,你必須護哀家周全,不管哀家所犯何事,你不得追究?!?br/>
昔日的一紙承諾,如今成了仁顯太后的護身符,李淳沉沉地笑起來,看仁顯太后的眼神卻是冰冷的,道:“姐姐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嗎?姐姐,你就好好活著吧?!闭f罷,他轉(zhuǎn)身離開,身后仁顯太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像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壽安宮所有宮人被撤走,成了名符其實的冷宮,仁顯太后被幽禁壽安宮沒有李淳的允許不得出去,一夜間,仁顯太后像蒼老了十年,富貴不再,權勢不再,在陰暗冷清的壽安宮中茍且偷生。
戚長歌還活著的消息很快傳入陳國,戚顧成得知立即與妻子趕赴衛(wèi)國探望戚長歌。戚長歌立了功,從美人變成了戚妃,李淳雖然往清閑宮里走得勤了,卻未曾寵幸她,反倒是白露,沒多久便傳來有喜的消息。
白露有喜,李淳將其遷到了月攏宮,離李淳書房很近。白露享盡恩寵,而今又懷有子嗣,可謂風光無限。
這日,沁園亭傳來消息,李淳請戚長歌前往。
戚長歌帶著宮人隨著引路的公公往沁園亭走,正走著,遠遠的安易與小童走來,見到戚長歌兩人于是停下來,待到戚長歌走過去,兩人于是行禮。見到安易戚長歌微微一笑,未做停留就往沁園亭走去了。
待到戚長歌走遠,安易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小童望著戚長歌,道:“先生還是不要看了吧,再怎么看那也是別人的東西。”
安易道:“多嘴。”
小童回道:“多心?!?br/>
安易于是扭頭瞪小童,小童面無表情的看他,安易無可奈何的嘆一口氣,轉(zhuǎn)身便走,小童跟在后面邊走邊道:“先生是為自己嘆氣還是為戚妃娘娘嘆氣?”
安易嘆道:“你這般毒舌,到底是跟誰學的呢?”
小童見好就收,于是不再說話,跟著安易離開王宮。身后不遠處,沁園亭內(nèi),戚家二老等待許久,終于見到戚長歌的身影,二老立即站起來,激動的望著走來的戚長歌。
“長歌?!逼莘蛉烁吲d的叫一聲,眼淚瞬時就掉下來了,戚長歌疾步跑來,叫一聲:“爹,娘——”
戚顧成扶著石桌站起來,激動的望著跑來的戚長歌,不敢相信地望著眼前的人,嘴唇顫抖一下,半晌終于吐出一句話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不過是幾個月未見,戚顧成與戚夫人蒼老了,戚夫人兩鬢添了許多白發(fā),戚顧成身體大不如前,佝僂著身子,站起來需要扶著石桌。戚長歌的死訊對他們而言是莫大的打擊,他們老來得一女,將這個女兒寶貝得比心肝還重,她的死訊瞬間摧毀了他們,見到女兒安然無恙,二老終于放心,卻又惴惴不安,失去的痛苦他們比誰都清楚,那種痛苦是這輩子再也不想經(jīng)歷的折磨。
望著蒼老的父母,戚長歌眼淚掉了下來,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哭道:“女兒不孝,讓爹娘傷心。”
她突然后悔,從王宮里逃出來后她應當先去給爹娘報平安的,她只想著也許會壞事,卻沒想過他們會擔心。短短數(shù)月,他們仿佛蒼老了十歲,這蒼老不是歲月留下的,而是她這個做女兒的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二老急忙上前將她扶起來,戚顧成道:“娘娘活著就好,活著就好?!?br/>
戚夫人抹淚笑道:“他們說你死了,娘怎么也不相信,我兒果然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闭f完她又哭了。
戚長歌望著二老眼淚簌簌而落,千言萬語此刻再也說不出來,三人擁在一起哭著,李淳推去了四周的宮人,自己悄然走開。
對戚家二老,戚長歌心懷愧疚,而對戚長歌,為父母者永遠心懷愛意,她還活著對他們而言就已經(jīng)足夠了,哪怕她把天捅了個窟窿,只要她還活著,他們就感謝蒼天了。
便是再舍不得,到了下午宮門關上前,戚顧成攜著戚夫人離開了王宮,戚長歌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望著遠去的二老,看著看著心便一陣墜痛,視線一片模糊。??驹谒砗?,道:“娘娘,不要傷心了,當心自個身子?!?br/>
戚長歌道:“我這一生最虧欠的不是父王不是母后,而是他們。皆是生我養(yǎng)我者,我留給他們的只有傷痛和責任,我想不到能為他們做什么,惟愿蒼天保佑,爹娘平安?!?br/>
??溃骸皝砣辗介L,娘娘不用想這么多?!?br/>
戚長歌沉默不語,今日見到雙親她心情沉重,她多想在他們身邊,好生伺候。她在想,孝帝和仁孝往后,戚顧成和戚夫人,這四人都是她的父母,而她用了一輩子的時間來懷念孝帝和母后,那么戚顧成和戚夫人呢?為子女者,她留給他們的只有傷痛和煩憂。
戚長歌站在城樓上望著雙親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她終于回神,啞著聲音道:“回去吧?!闭f罷轉(zhuǎn)身便走。
她并沒有回往清閑宮,而是去了議事殿找李淳。議事殿門外,她與??群蛑灰粫鰜?,笑吟吟的請她進去:“娘娘里面請?!?br/>
戚長歌隨公公進去,李淳批閱著奏章,白露在他身旁伺候,見到戚長歌白露抬眸掃她一眼,迅速的收回目光,輕輕的為李淳捏肩。李淳抬頭看戚長歌,道:“哦,來了。”
戚長歌微微屈膝行禮,道:“臣妾謝過大王恩典,許我與父母小聚?!?br/>
李淳問:“二老身體可還好?”
戚長歌道:“謝大王惦記,雙親身體很好?!?br/>
李淳于是微微點頭,道:“那就好?!?br/>
戚長歌目光落在白露身上,神色不變的道:“那么臣妾退下了?!闭f完她轉(zhuǎn)身便走。
李淳凝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白露在身旁為他捏肩,見他望著戚長歌離去的方向出神,于是道:“大王若是舍不得,就去叫她回來,這樣望著門口算怎么回事?”
李淳于是收回目光,淺笑一聲,道:“你又知道我舍不舍得?”
白露柔聲笑著,道:“臣妾猜的。”
李淳道:“要是把她叫回來了,你不吃醋嗎?”
白露道:“臣妾不是小氣的人,再說了,她與臣妾是同鄉(xiāng),若能一同受大王恩澤,傳出去了榮耀故鄉(xiāng),也是好的。”
李淳笑起來,微瞇了眼睛,道:“后宮之中沒有女人不爭寵,不較勁的,你倒是大方。”
后宮的女人沒有不爭寵不較勁的,白露說不介意他不會相信,可是如果這句話從戚長歌嘴里說出來,他倒是相信。他的后宮中只有一個女人不爭寵,不較勁,那就是戚長歌。這樣的女人不是她不會爭寵不會較勁,只是她不想而已。
她為何不想?因為她根本就不喜歡他。他的權勢,他的富貴,乃至他的人,她都不喜歡。
這樣想著,李淳想起在桑原的日子,她把他當做了別人,百般的羞澀,百般的柔情,她不是沒有心肝,不是不曾喜歡誰,只是她的歡喜從來不肯對他而已。
那時候,當面具揭下來的時候,她是真的傷心了嗎?
這樣的想法就像一只只螞蟻,咬著李淳的心,令他蠢蠢欲動,他實在想知道,她的那份喜歡還在嗎?l*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