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辭沉吟片刻道:“敵軍雖然損失大半,但兵力仍然兩倍于我,不可掉以輕心。..co邇達受了中了箭,但軍隊卻在關外井然有序地安營扎寨,看來他傷勢并不重?!?br/>
“他們想趁此間歇休息整頓,等待支援。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憋L瑨道。
風辭搖了搖頭:“別忘了,我們自己也損失慘重。兩軍相持未必會對我們不利。你速派三千兵士去城內捆扎三千個草束,干枯的稻草束或茅草束都可以,都裹上葛布。再準備幾十桶火油,盡快搬運過來?!?br/>
“扎草束,澆火油?你是想火攻敵營?”風瑨道,“可是這連日來都沒有吹過一絲風,況且草束著了火也不好投到關外去啊。”
“你只管去安排,我自有打算?!憋L辭道。他起過一課,四日之后必有大風,而敵營正在下風口。
風瑨的士兵訓練有素,行動迅捷,日落之前便按風辭的要求完成了任務。
是夜二更時分,關外的鞣勒大營里除了守衛(wèi)的將士外,其他人皆枕戈入睡,四周悄然無聲。忽然,“刷刷刷”夜空中飛落下一個個黑乎乎數尺長的東西,守將大聲示警,霎時士兵拈弓搭箭,齊齊射向關內。一輪箭陣過后,有士兵才看清楚落在營寨里的不過是包裹著葛布的稻草束,而他們竟以為是風軍偷襲,白白送了上萬支箭矢。
鞣勒大將赤邇達吩咐守將道:“你們都打起精神,看仔細了,敵人沒來偷襲,不可輕舉妄動。我們的箭矢已所剩不多,尤彌的援兵還沒到,不可再浪費任何一件兵器?!?br/>
“遵命?!笔貙⒗^續(xù)安排士兵輪番警戒。
赤邇達坐在中軍帳里,已然睡意無,副將見他一臉愁容,勸道:“將軍,您腿上有傷,還是再休息一會吧。這風瑨手下只剩萬余兵力了,還能守得住這屺芒關?早晚都得被您拿下,您別太勞累,以免傷勢惡化?!?br/>
“我原本也以為風瑨不過二十來歲的小將,也沒怎么上過戰(zhàn)場,哪懂什么帶兵打仗,就算屺芒關再易守難攻,此役也可輕易取勝,不想竟是塊難啃的骨頭。難道我小看了他?還是他有什么高人相助?”
副將一聽也疑心道:“之前派人刺探過,風瑨確實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小將,不會有錯,只不過有沒有人前來幫助他,這個難說。..co非他身邊有什么出謀劃策的軍師?”
赤邇達眉頭一擰:“傳令下去,密切注意周圍一切動靜!”
“得令!”副將轉身去傳達指令。
屺芒關內,風瑨看著滿地的箭支,笑著對風辭道:“赤邇達現在也是草木皆兵了??!三哥,扎了那么多草束,才用了幾百個,其余的如何處置?”
“天明之前,再投幾百個出去。”風辭望著眼前的投石機道。三臺投石機,每臺一次能投擲數十個草束,三臺齊發(fā),便有一二百個草束拋落至敵營。
“再投幾百個?有了剛才那次,他們肯定不會再輕易上當了,投來何用?”風瑨有些不解地望著他。
“我問你,敵軍在關外屯了多少糧草?”風辭淡然地看著風瑨道。
“估計能吃半年?!憋L瑨道。
“赤邇達率領十萬大軍來犯,又帶了半年的糧草,定是要攻下屺芒關才肯罷休的,但如今才交戰(zhàn)數日,便已死傷過半,不僅沒有退兵跡,反而安營扎寨,固守不出,為何?”風辭問道。
“等待援兵?!憋L瑨順口道。
“敵眾我寡,又不知朝廷那邊情況如何,我們豈可坐等敵軍的援兵先至?”風辭反問。
風瑨稍一思忖,道:“這是要引蛇出洞,誘敵來戰(zhàn)?可是用草束來引,第一次能騙過敵人,這二次、三次……”風瑨疑惑地看向風辭。
風辭不語,只深深地與他對視。風瑨腦筋一轉,瞬間豁然開朗:“三哥是想故意如此反復數次,讓敵軍習以為常,放松警惕,然后來個攻其不備,一擊制敵?”
“兵書總算沒白讀?!憋L辭道。
“呵。我這就傳令下去。三哥,你也去稍作休息,不能終日不眠不休,你若累垮了,我的主心骨就沒了?!憋L瑨道。
風辭微微頷首。
夜半窗外,漆黑無垠,沒有一絲疏星淡月的蹤影,風辭面朝拂風閣的方向,不禁又想起了閣中女子。..co臨行之前曾吩咐過骙業(yè),若是府中無事則不必傳書告知。十來日過去了,他并未收到府中任何消息,想來她應該安然無事吧。風辭微微揚唇,轉而,臉色卻又變得凝重:亓官的援軍若不能及時趕到,不知還能不能活著回去見她?
內心忽地一沉,如墜萬丈深淵。眼前閃過一幕幕與琴約相識相處的畫面,她憨態(tài)可掬的吃相、酒后微醉的眼神、恬靜可愛的睡顏,甚至連她卸下面紗后臉頰上的刺字都讓他覺得有種別樣的美。
想起她,風辭暫時忘卻了戰(zhàn)場的血腥與殘酷??吹嚼菬煹哪且豢蹋唏R飛馳而來,為的是他身為嚳禹國子民,莫說是侯爵,即便是匹夫也應盡己力;也因為守將是他兄弟,作為風家之子,當榮辱與共;更為了他心中所屬。想到饒萃口中那句“賜婚”,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若是太后和陛下干涉,他還能如何呢?若說還有唯一的希望,那就是他一定要助風瑨守住城池,擊退敵人,守衛(wèi)住疆土,也就守衛(wèi)住了他的婚姻。
風辭凝望著夜空,一雙星目閃動著熠熠光輝。
次日卯時未至,亓官颯與恭王便相繼來到了太極殿前。兩人相視一眼,見有太后的人在旁,兩下會意,心照不宣。須臾,百官入朝。
叩拜過后,亓官颯出班稟道:“啟奏陛下,末將今日凌晨接到邊報,五日前鞣勒大將赤邇達率兵十萬前來攻打我屺芒關要塞,邊報發(fā)出之時,我軍已有很大傷亡。懇請陛下恩準末將即刻領兵前去救援?!?br/>
眾人聞言,皆震驚不已,繼而又面面相覷,似在懷疑他所言是否屬實。崇玄玘更是騰地站起身,滿面驚疑:“亓官將軍,此話當真?”
“末將怎敢欺君?”亓官颯道。
饒儲未料到亓官颯居然搶先了一步,想必是風辭給他通風報信了,心里驚慌之余,仍嘲諷道:“亓官,若真如你所說鞣勒大舉侵犯我邊關,為何都是五日之前的事了,兵部至今未曾奏報?邊關連一封羽檄都沒傳來?”又問兵部尚書顥:“尚書,你可曾收到任何邊報?”
顥心里一頓,只得出列朝崇玄玘回道:“啟稟圣上,微臣并未曾收到任何邊關情報?!?br/>
百官聽了,多數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亓官颯。崇玄玘也猶疑了。恭王崇玄峻卻看了尚書令傅公逵一眼,似是問他顥是怎么回事,怎么順著饒儲說話。傅公逵亦是一臉茫然,他是顥的直屬上司,從未曾發(fā)覺顥有任何倒戈的跡象。
饒儲暗自得意,道:“亓官,你手下的十萬精兵駐營在鎬安城北,本是守衛(wèi)都城的堅固防線,現在你卻憑空捏造出什么敵軍來犯,要去增援,莫不是你想將大軍撤守邊關,要割據一方,擁兵自重吧!”
“你這老匹夫信口雌黃!”亓官颯怒氣上涌,毫無顧忌,“軍情火急,我會拿前方將士的性命開玩笑?兩軍交戰(zhàn)已有五日,屺芒關守軍不足敵軍一半,打到現在只怕早已尸橫遍野,卻還在殊死抵抗。你手握重兵,不思救援,反倒誣蔑我要擁兵自重,簡直其心可誅!”
“你!你竟敢辱罵當朝輔政大臣,簡直放肆!”饒儲氣得肝膽發(fā)顫,面色鐵青。
“虧你還是輔政大臣,似你這等輔政,只會輔得城破國亡!”亓官颯怒斥道。
滿朝文武無不暗暗心驚,亓官颯此話不僅把饒儲得罪得徹底,還暗喻陛下無能,可謂大逆不道啊。
饒儲頓覺顏面盡失,倒身向崇玄玘跪拜道:“陛下,求陛下為老臣做主啊,老臣乃先帝親封的輔政大臣,卻遭這等小輩謾罵,他不僅罵了老臣,同時也辱沒了先帝啊!”
亓官颯沒想到他能來這一手,正要開口,忽聽得崇玄峻上前道:“大將軍以為江山社稷與你個人榮辱哪個重要?”
“王爺問的哪里話?自然是社稷為重?!别垉τU了一眼崇玄峻。
崇玄峻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有沒有受委屈就先擱置不論?!彼嫦虺缧^道:“陛下,邊關戰(zhàn)事,事關百姓安危,社稷存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者,亓官一門兩代忠臣良將,斷不會妄言。依臣之見,邊報羽檄沒能傳至宮中,定是有人故意阻撓。臣懇請陛下以黎民社稷為念,恩準亓官將軍出兵增援。”
崇玄玘聽罷,心里已有七八分相信亓官颯之言。
一旁的風玠見百官之中已有大部分認同崇玄峻的意見,連忙也附議道:“微臣懇請陛下以社稷為重,派兵增援?!?br/>
扈滕和扈賁也適時出列道:“臣等懇求陛下派亓官將軍增援屺芒關?!?br/>
亓官颯見崇玄玘仍有一絲遲疑,鏗然道:“陛下,末將愿以項上人頭保證,此次率軍前去屺芒關定是為支援邊塞守軍,絕無擁兵自重之意,請陛下恩準即刻發(fā)兵?!?br/>
崇玄玘見他這般立誓,便不再猶豫,命人拿來另一半虎符交與亓官颯:“亓官颯,朕命你即刻出兵,早日凱旋!”
“末將遵旨!”亓官颯接過虎符,闊步離開大殿。
拂風閣里,琴約在假山下的水池旁悠閑地喂著游魚,余光瞥見骙業(yè)正好從前方經過。
“骙業(yè)!”琴約叫住了他,“公子有沒有傳消息回來?”
“哦,沒……沒有。”骙業(yè)摸了摸后腦勺道。
琴約敏銳地察覺出他有點不對勁,平日里可沒見他這樣磕巴過。她攏了攏蛾眉,緊緊地盯著他問道:“沒有?這都十多天了,就算把秦地跑個遍也足夠了,他有沒有見到人?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
骙業(yè)躲閃著琴約的目光,道:“這,公子確實未曾傳信回來,不過……”
“直說!”琴約心里莫名有些慌張,等不及要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公子傳信給亓官將軍了,說是屺芒關起了戰(zhàn)事,他去關內幫四公子去了。另外亓官將軍也已經得到旨意領兵去增援了。”骙業(yè)道。
戰(zhàn)事?屺芒關?琴約想了想,問道:“是鞣勒的軍隊?風瑨是屺芒關的守將?”
骙業(yè)點頭稱是。
“交戰(zhàn)多久了?”
“現在算來有七八日了。”骙業(yè)道。
琴約只覺一顆心突突直跳,早就聽風辭提過鞣勒軍一直蠢蠢欲動,沒想到這一日終究到了。交戰(zhàn)數日便急需增援,看來敵方兵力雄厚。不知如今戰(zhàn)況怎樣了,他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