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下課后,我準(zhǔn)備去黃尚書那里領(lǐng)月俸。剛進他的辦公正堂,就看到他正盯著眼前桌案上的一沓寫滿小字的宣紙搖頭嘆氣。我便走過去問:“黃大人因何事苦惱呢?”他抬頭看到我,便向旁邊的一張扶手椅伸手道:“哦,雯譯令,快請坐。剛好你點子多,幫老夫想想該怎么辦吧?!蔽矣行┎唤獾刈揭巫由?。就聽他說道:“哎,再過十天就是圣上二十八歲的壽誕了,本來老夫已經(jīng)將所有的儀式安排妥當(dāng)了,給各國的邀請貼皆已發(fā)出,不想今日上朝時,只因董宰相又對皇上提了立后之事,引起圣怒,皇上竟然說不辦壽誕慶典了。你說說,這讓老夫如何是好?”
我便問:“皇上為何不愿立后呢?”他捋著白須,搖搖頭道:“老夫也不甚明了,反正此事已提了多次,每次皇上都說政事要緊,以后再議?!蔽蚁肓讼氡阏f:“可能皇上認(rèn)為現(xiàn)在國家才恢復(fù)平靜沒幾年,而且前段時間與烏孫國關(guān)系又一度僵化,可能他希望等國家更加穩(wěn)定的時候才考慮此事吧。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黃尚書點點頭,說:“確實如此。那譯令可有什么好辦法讓圣上接受壽誕慶典呢?”我便思忖起來,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我點點頭,對黃尚書說:“嗯,下官倒是有個主意?!秉S尚書期待地問:“哦,什么主意?”我便一笑對黃尚書如此這般地說了一下。黃尚書聽完,有些疑慮,說:“霽譯令確定此法一定奏效?”我點點頭,說:“下官確定,只需勞煩大人稟明皇上一聲,皇上就會答應(yīng)了。不過,之后的安排還要有勞大人呢?!秉S尚書聽完,尋味地看了看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點頭笑道:“好的,老夫就照譯令說的辦了。”
果然黃尚書第二日就告訴我皇上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舉辦壽誕慶典,同時他也為我做好了相應(yīng)安排。我則跟文淵閣的諸葛學(xué)士告假幾天,每日下午在家中做準(zhǔn)備。
好久沒有這樣給自己打扮過了,感覺有些生疏。我看著銅鏡中一頭長發(fā),身著白底彩繡暗花收腰百褶長綢裙的自己,忽然想起了去年八月在酈朔皇宮中為翼佑跳舞時的場景,想起如云和清兒徹夜幫我縫制紗裙的情景,想起趙太后、姚貴妃和蘇貴妃當(dāng)時驚訝的表情,雖然時間并未過去很久,卻讓我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那次跳舞讓翼佑知道了我偷喝浣花草藥的事情,結(jié)果引發(fā)出后來的一連串事件。而如今,我又要跳舞了,這一次又會發(fā)生些什么呢?我突然很后悔自己做出這個決定,雖然是為了滿足展曜之的一個心愿,可是我真的很害怕這樣做會招致更多的麻煩,我只想這樣平平靜靜地過下去,不再經(jīng)歷任何波瀾。
卻見她呆了一下,就說:“姑……霽譯令好美??!”我一笑,說:“跟我之前的樣子有天壤之別吧?”她點點頭,轉(zhuǎn)而又迅即搖搖頭,說:“是,啊,不是,霽譯令怎樣都美?!蔽倚χf:“不用這么緊張,我只是問你我現(xiàn)在的樣子不會讓人認(rèn)出我是誰吧?”她這才肯定地點點頭,說:“是,不會。”我滿意地點頭道:“這就好?!蔽抑?,今日筵宴中一定會有來自酈朔的使臣,我不能讓他們認(rèn)出我是誰,所以我才刻意畫濃妝,戴面紗。
剛準(zhǔn)備完畢,就見黃尚書急步走進來,剛要說什么,又一下愣住,我便問:“黃尚書,到我了嗎?”他呆了一下,連忙點頭說:“啊,是,是,是,霽譯令,快過去吧,馬上就到你了?!蔽冶阕屔弮簬臀夷弥谰撸弦患被疑\篷跟著黃尚書向祈年殿趕去。
一到祈年殿外,就聽到里面樂音裊裊,歌聲悠悠。我跟著黃尚書從旁邊的偏門拐進了大殿,在一眾正在演奏的樂師處等待。就見大殿內(nèi)文武百官各國使臣密密實實地圍坐在四周,展曜之身著紫色繡金虎抱日圖錦袍,高束虎形紫玉金冠,氣宇軒昂地端坐于正前方,他右下側(cè)坐著馮貴妃、董夫人等一眾妃嬪。這一場景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我不由得緊張起來,我到底在做什么呀?!就見到正在大殿中央表演的一群歌舞伎福身退下,現(xiàn)場響起了零碎的掌聲。就聽黃尚書在我身后低聲說:“霽譯令,到你了!”我趕緊脫下錦篷交給蓮兒,又拿起道具準(zhǔn)備了一下,就聽到大殿前方一個大太監(jiān)拖長音調(diào)地宣布:“接下來是我朝霽月霽譯令表演的扇舞——《蝶舞飛花》。”
大家都四下張望著尋找舞者,我旁邊的一眾樂師也偏頭看著我準(zhǔn)備奏樂,我卻有些緊張地邁不動步了。就聽黃尚書在我身后焦急地壓低嗓門催促道:“雯譯令,上場了!”我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看向前方,恍然間,我似乎看到翼佑端坐在正前方,看到他在對著我微笑,我心里一喜,來了精神,便深吸一口氣,將雙手在胸前一合,使兩把七彩色半透明羅紗扇拼成一個圓,然后微微一仰頭,輕移蓮步,向大殿中央走去。
現(xiàn)場瞬間一片安靜,我只感到無數(shù)的目光向我投來。我閉了下眼,只想到翼佑那深幽溫柔的目光,便站到正中央,雙腳前后交叉,后腳踮尖,頭略偏仰,雙臂合扇舉在胸前擋住臉。待我擺好造型后,就聽到一聲揚琴清脆如泉的聲音叮咚響起,我便將雙手一開,在劃出優(yōu)美弧度將兩扇從胸前向頭頂再向兩側(cè)分開之時,拋散出握在手中的五彩花瓣,一瞬間,飛花四散,帶出夢幻般的效果,在花瓣落下的同時,我單腳一抬,優(yōu)雅地旋轉(zhuǎn)起來,在轉(zhuǎn)了三圈之后,我便舞動起雙扇,忽爾前后開合,忽爾欲掩還羞,忽爾展臂扇扇,忽爾飛扇轉(zhuǎn)接,就見裙擺飄動,青絲飛揚,雙扇紛舞。
在優(yōu)美樂音與手環(huán)、腳環(huán)發(fā)出的叮當(dāng)聲之中,我猶如林間彩蝶,繞花飛舞,又仿若彩翼飛鳥,輕盈飛翔,更似那水澤仙子,翩躚于青山幽泉之中,帶出一種逍遙與空靈之美,隨著樂間步入高潮,我已沉醉在舞蹈中,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只盡情地享受著自在似飛花的感覺。終于在一陣急促的敲擊聲后,只聽“咚”的一聲,樂音嘎然而止,我也在左臂微彎側(cè)上舉扇,右臂置扇于胸前,連續(xù)六個快速旋轉(zhuǎn)之后停下腳步,一收腿,半盤半跪地坐到地上,裙擺如綻放般散開在地上呈圓形,我則重新將扇合于臉前,微偏著頭,結(jié)束舞蹈。
現(xiàn)場一片安靜,我只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之聲和咚咚的心跳之聲。忽然,不知誰喊了聲:“好!”大殿內(nèi)迅即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一片驚嘆叫好之聲。我終于松了口氣,緩緩地站起身來,收攏雙扇,一抬頭,卻見展曜之已經(jīng)一臉驚喜與贊嘆地離開寶座,大步向我走來。我便微笑著向他優(yōu)雅一福身,他大步一跨,一把伸出雙手扶起我,目光中充滿了感動與欣喜,就在他朱唇微啟,正要說什么之時,忽聽大殿前方傳來太監(jiān)和宮女的叫聲:“陛下,貴妃娘娘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