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璋深知自己皇兄深沉多疑的性格,所以一直都不怎么過問朝政,即便如此,因為李江的事他還是引起了皇上的疑心,差點沒有釀成大禍。這次從閩都回來,孟璋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問朝事,做個閑散王爺躲避紛爭。誰知道,他的皇兄越來越重用他了。
一連好幾天,孟璋都在宮中議事直至深夜,西突厥近日蠢蠢欲動,皇上頗有派三皇子掛帥孟璋監(jiān)軍的打算,雖未明說,但已經(jīng)在和孟璋商量局勢危情。
這一日,皇上依舊和孟璋幾位大臣議事到月上枝梢,直到眾人都有疲色之際,皇上才準許幾人告退,臨走時還叫住孟璋,“你今日回了府,明日一早還要過來,不如就在宮中住下,朕還沒有用膳,有些餓了,你陪朕喝上幾杯,咱們兄弟兩個也好久沒敘舊了?!?br/>
孟璋委婉的推辭了一通,總結(jié)下來就是兩個字,“不留?!?br/>
皇上無奈,只得叫人送他出宮。
京都的官員出行多是坐馬車,而孟璋卻一出宮門就翻身上馬,往自己的王府奔去。
不知道她今日心情如何。
李嬤嬤是孟璋的奶娘,孟璋建府之時也隨了孟璋一同出宮,在孟璋駐守邊境的這些年,堪稱璋王府的女主人。她生的一張圓臉,眼睛細長,笑起來就是兩條彎彎的線,偏她就愛笑,所以時時給人一種親切和善的感覺。
孟璋從小就很尊敬她,對她的感情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的生身母親的依賴,而這李嬤嬤也是一心為孟璋,她見孟璋帶回來一個姑娘比誰都高興。
只是這姑娘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挺俊俏的美人卻總是不經(jīng)意的露出愁容,李嬤嬤有心開解一番,卻得孟璋囑托,不要逼問她什么,所以李嬤嬤也就很少和這姑娘聊什么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只是把她的日常事無巨細的匯報給孟璋。
“這姑娘白日找了本書看,老奴就瞅著她捧著本書看著窗外,一日里一大半時間都是在發(fā)呆??!”
“嗯。”孟璋想象的出她魂不守舍的樣子,不免有些憐惜。“晚膳用的什么,胃口怎么樣?府上的點心她可喜歡?”
他記得在茶樓的時候,她吃了不少點心,想必她應(yīng)該是愛吃甜食的。這幾日她沒什么胃口,孟璋便請了京都有名的點心師傅,不知道這師傅的手藝對不對她的心意。
“姑娘是個和善人,殿下給她的東西她自然都說好,不過也是沒吃幾口——依老奴看,心病還需心藥醫(yī),這姑娘心里是不是有什么解不開的結(jié)?您不讓我多嘴,我也一直沒敢多問,可是……”
李嬤嬤是個聰明人,她看得出孟璋對這個姑娘是極為不同的,可孟璋卻不讓其他人知道這個姑娘的存在,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姑娘的名字,而這姑娘整日郁郁寡歡,孟璋帶她回來時她更是一身狼狽,說不定這還是殿下強娶豪奪來的呢?
雖然她不認為她家王爺是強搶民女的作風(fēng),可是哪有男人能對女人全無*的?又不是染了斷袖。
孟璋心里記掛著陳蕓,哪里知道自己的奶娘在心里這么腹誹了自己一通。他聽到“心病還需心藥醫(yī)”這句話,他的心藥是她,可她的心藥是誰?
是那個不珍惜她的鄭遠池?
話說那日孟璋在屋頂看到一個丫鬟鬼鬼祟祟的在院里做什么,以為是什么歹人,一躍而下才知道那個叫青璇的丫鬟是想救陳蕓出來。
那日情勢急迫,他來不及細問,當他撬開柴房的門看到被捆縛的陳蕓時,恨不得把鄭家都燒了。
也是為了給鄭家一個教訓(xùn),孟璋才會由著青璇燒了柴房,自己又將陳蕓救走,臨走前還往墻上留下四個字。
血債血償,如果陳蕓真出了什么意外,他真的會讓鄭家血債血償。
“她睡下了?”他問。
李嬤嬤心想,她就算沒睡,你不還是要去看她一眼么,這幾日就算不見她,孟璋也得去她院里張望一眼,還真沒想到自己家王爺會對一個姑娘這么上心。
也是為了成全孟璋,李嬤嬤故意說,“姑娘精神不好,這個點應(yīng)該還沒睡,不如我去叫叫姑娘,您和她說說話,也好寬寬她的心哪!”
陳蕓沒想到孟璋這么晚了還會來看她。
“我還沒用晚膳,聽李嬤嬤說你也沒吃什么東西,不如你陪我再吃點東西,我叫他們做了些易消化的東西,不會積食?!泵翔盀樽约赫伊藗€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餓了,需要一個人陪他吃飯,正好她是個好人選。
陳蕓呼了口氣,忍不住問他,“那天……那天你怎么會在鄭家?”
她這幾日沒什么機會見到孟璋,今日得空一定要好好解開心中疑惑。
孟璋夾菜的手一頓,隨即神色自若的說道,“路過而已。”
“……”
孟璋見她舉著勺子,碗里的粥絲毫未動,又將幾樣爽口小菜推到她的面前,“你到底想怎么樣?被柳氏搶了正妻之位日子都不想好好過了嗎?”
陳蕓一怔,但想想也是,他一個王爺,想知道什么消息都是易如反掌??峙?,他如今比自己還了解鄭家。
孟璋話一出口見她有一剎那的錯愕,有些后悔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于是,他又安慰說,“你父母和兄長如今安好,你的嫂嫂還為陳家生下一女,陳家雖然家財散盡,但還有幾百畝田地傍身,如今衣食無憂,你不必替他們擔心。
還有,你被人綁架一事本王定會還你一個清白,本王絕不會放過幕后主謀。你還需要本王做什么,盡管開口,你幫過本王,本王不會虧待你。就算是……就算是你想回鄭家,本王明日也可以安排你見到鄭大人?!?br/>
孟璋想了一切可以讓她高興的法子,可直到說到最后一條,她眼睛里才有所變化。
果然是想回鄭家么,呵呵。
陳蕓確實是聽到“去見鄭遠池”這句眼前一亮,可絕不是孟璋想的那樣。她這幾日確實精神不振,但絕非李嬤嬤以為的郁郁寡歡,傷心失望,而是憤怒的不知該做些什么好。
她確實想見鄭遠池,好歹也要告訴他,他那個枕邊人歹毒的心腸,可是想到那柳初月肚子里的孩子,鄭遠池那么心軟肯定狠不下心來對柳初月做些什么,所以見了他也是白搭。
她一定要狠下心,給那些試圖謀害她的人致命一擊。
她看向眼前的這個男人,他位高、權(quán)重、值得信任,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幫助自己,如果依靠他報仇,肯定會事半功倍……
可是她這個想法一出,卻正對上男人專注而柔和的目光,這目光雖暖,卻像一記重錘在她心上狠狠敲了一記,一下子將她敲醒。她在想什么?她竟然想利用他幫自己報仇?
“王爺,幫我找一個人,只此一件,其他什么都不要做?!?br/>
她要靠自己的力量為自己正名,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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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蕓沒什么特長,放在古代她就是一個實打?qū)嵉膹U人,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她樣樣不通,但是如果在現(xiàn)代,她除了會念書還會一項特殊的技能。
雖然古代條件惡劣了點,但是本著“沒有條件也要創(chuàng)造條件”的精神,陳蕓要來了碳條和畫紙,創(chuàng)造了一幅古代素描畫。
孟璋拿到這幅傳說中的素描畫時有些哭笑不得,舉起來看了又看,“這畫風(fēng)真是……與眾不同……你師出何人?”
陳蕓拍了拍手,一幅大功告成的樣子,還感嘆了一句,“好久不拿筆都手生了,但是我覺得光靠這幅畫找出那個人是沒問題的?!?br/>
雖然這素描畫算不上活靈活現(xiàn),但總比有些古人的畫形象一點,陳蕓有信心,拿著這幅畫去找人一定能把那個人找出來。
孟璋難得見到陳蕓這么得意洋洋的樣子,便以為她是因為從書畫中得到了樂趣才會如此開懷,于是便吩咐下人準備了不少碳條,隨時聽候陳蕓差遣。
李嬤嬤每日最重要的任務(wù)就是哄這個姑娘開心了,自從那日王爺來看過姑娘,姑娘果然精神好多了,如今都有閑情逸致舞文弄墨,李嬤嬤看著這個姑娘每日拿著碳筆畫這畫那,但是畫的出奇的好,就連從宮里出來見過不少名師大作的她都直呼神奇。
這一天,陳蕓又畫了一幅李嬤嬤的半身像送給李嬤嬤,李嬤嬤愛不釋手的收起來,她是越來越喜歡這個不擺架子待人和善的姑娘了。若是她能成為璋王妃最好,只是,這姑娘似乎沒有什么顯赫的出身,王妃正位恐怕是沒什么希望了。
“姑娘,您的畫那么好,何不為殿下也畫一幅呢?”李嬤嬤有心提點陳蕓一句,雖然殿下現(xiàn)在對她上心,但她自己不努力,將來照樣爭不到什么好位分。
陳蕓怎么想得到李嬤嬤的百轉(zhuǎn)千繞,她“啊”了一聲,又覺得有些好笑,他哪看得上她的畫,不過,話雖如此,她倒真的一時手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