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開始,她和齊藤之間的關(guān)系,就像是各自默契地為彼此預(yù)留出一條不可逾越的邊界線,盡管無數(shù)次都強(qiáng)調(diào)他們關(guān)于朋友的定義,大多的時候還是讓人云里霧里的看不清,有些事她實在不懂要怎么做,才能讓兩個人相處起來會比較自然。
“再說誰知道你這么按耐不住性子,我不過只是隨口的一句話,你就這么當(dāng)真了?”
“不要碰我!”喬一往后退了一步,頓時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齊藤就像是憑空迎來了當(dāng)頭一棒,一瞬間止住了想要牽她的動作。
樸鐘仁眼瞅著面前這兩個人之間愈漸低靡的氣壓,趕忙站出來圓場:“你們干嗎啊!這樣弄得我跟不存在似的,就不能坐下來好好地……”
“別說了,我們回去吧!看來我確實是太喜歡多!管!閑!事!”
喬一刻意的強(qiáng)調(diào)讓空氣瞬間僵持下來。
齊藤給喬一和樸鐘仁讓出了路,就在擦肩的而過的時候,他忍不住問:“那明天你要不要……”
喬一頭也不回:“不要!你說的我統(tǒng)統(tǒng)不要,你就心安理得做你想做的就好,像你這種冷漠無情的人,還會在乎別人要做什么嗎?”
“……”直到身后那虛無飄渺的腳步聲已經(jīng)離他越來越遠(yuǎn),靠在墻上卻是還望著前面依稀還能映出某個身影的玻璃不偏不倚地發(fā)著愣。
就好像在跟自己生著沒緣由的悶氣,只是不愿意將對象指名道姓。
“我也……會難過……”
‘語言本不具備攻擊性’這句話無論怎么看都沒有道理。
城市的斑駁倒影不斷在后退,眼里流光不復(fù),他連自己都無法救贖,竟然還期望去保護(hù)別人,果然,人都是會互相感染,他把本不屬于自己的正義感強(qiáng)行安插在自己身上,你看,這是多么別扭的一件事……
這座城市太過熱鬧,一個男人此時此刻舉著酒瓶搖搖晃晃地走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領(lǐng)口斜扭在一邊,全然不在意周圍人眼里的異樣。
路人a:“哎,你看那個人怎么了?”
路人b:“你別看他,小心他沖過來向你發(fā)酒瘋!”
路人a:“嘖,真是社會的敗類,整天只知道無所事事的當(dāng)個啃老族?!?br/>
路人b:“現(xiàn)在有爹生沒娘養(yǎng)的人多得去了……”
男人二話不說就把手里的酒瓶子甩向那兩個人的腳邊,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由著身后的破口大罵在耳邊漸行漸遠(yuǎn),思緒卻再也無法沉淀……
語言才是最具備攻擊性的刀刃,無形之中讓人遍體鱗傷,每個人無知地眾說紛紜,誰會在乎那么多,畢竟每個人都把‘管我p事’這句話掛在嘴邊,付諸行動。
“?。。。馑牢伊?!樸大傻!陪我打一架吧!”喬一站在路邊抓著自己的頭發(fā)嘶吼著。
“不……不是,一一啊,你先冷靜一下,我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你就放過我成嗎?”樸鐘仁雙手撐著膝蓋,在這個有些悶熱的夜晚,他把自己包得只剩下兩只眼睛。
“……我想說,你這樣真的很奇怪,算了算了,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等氣消了就回去?!?br/>
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喬一絲毫不在意形象的種種表現(xiàn),可那不代表他也會這樣??!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到底有多怪異,捂著臉都掩蓋不了難以言喻的尷尬,只得垂下眼睛淡淡地低下頭不置一詞。 “不過今晚也實在是對不住了,害得你陪我鬧了一個晚上,這樣吧!咱們現(xiàn)在算是兩清了,之前的事我也不和你計較了,咱們以后還是朋友怎么樣?”
“……”他拒絕。
面前的車子一輛又一輛的晃過,樸鐘仁滿肚子的怨氣卻無從發(fā)泄,他既不能向喬一那樣在大街上亂罵一通,也不能對著喬一抱怨,因為,那樣他只會死得更慘。
“一一,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十一點了。”
喬一漫不經(jīng)心地踱著步子:“所以呢?”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每天晚上十點都要向喬木匯報一整天的情況吧,而且你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去……”
“你……你怎么不早提醒我!你故意的?”
“不是!”
“你就是故意的!”
“十一點零五分?!?br/>
喬一立馬禁聲,拿出手機(jī)果然看到喬木閃爍的名字,一想到喬木碎碎念的語氣,她沉痛的閉上雙眼。
“哎,你看那個人不要命啦!”
這時身后傳來陌生的聲音,喬一愣了一下,但完全沒有心思去理會。
“就是啊,喝醉了還闖紅燈,現(xiàn)在的人簡直不可理喻,我們繞路走吧,小心惹上一身麻煩事兒……”
樸鐘仁聞言瞇著眼睛看向遠(yuǎn)方,只覺得那個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一一,你看……”
“完了完了,樸大傻,我越來越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喬一焦急地拿著手機(jī),不敢摁下接聽鍵,這個時候她不該站在路邊這種嘈雜的地方……
“不是,一一,我怎么覺得……”
“你別說話了行不行!”喬一煩躁的內(nèi)心絲毫不允許任何人再來打岔,她一邊嘀咕著一邊伸手去攔出租車。
一聲聲刺耳的鳴笛聲竄入耳朵,連帶著司機(jī)的惡言相向,但這些都不是喬一此時想要去理會的事情。
車流并沒有因為漸漸變深得夜晚而逐漸稀疏,每個人都在趕往回家的歸途,只有那個喝醉了的男人一個人失魂的游走,投向他的眼神或多或少,無非鄙夷就是同情。
墨黑的云層深處一道閃電轉(zhuǎn)瞬即逝。
“好像要下雨了,嘖,怎么沒有車呢?”喬一扁了扁嘴朝著遠(yuǎn)處張望。
長時間的自說自話讓她覺得有些乏味,喬一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很久沒有搭話的男人:“樸大傻?”
樸鐘仁就像失魂似的站在原地沒有給出答復(fù)。
喬一有些詫異,用拳頭捶了捶他的手臂:“喂!你發(fā)什么呆呢?”
站在馬路中央的男人慢悠悠地闔上眼,眼前的薄霧被黑夜覆蓋,仰頭將瓶子里的液體一飲而盡,笑得無比暢快:“那就賭一把……說不定,今天一切就結(jié)束了呢?”
其實他早就已經(jīng)沒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了……無關(guān)恩怨,只是還想再看看那個女孩而已,即便女孩兒已經(jīng)開始厭惡他,畢竟,是他晚了這么多年才出現(xiàn),畢竟,她最討厭欺騙,而他的出現(xiàn)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他,本來就不該存在。
喬一突然心臟不知緣由猛地一抽,胸口悶地難以覆加。
“一一!我們……回去好了。”樸鐘仁雙手微顫握住喬一的手,他此時只想讓她離開,至少現(xiàn)在……一定不能再讓她看見那個人。
“齊……救他?!眴桃惶种赶蚰莻€人的方向。
“一一,什么七?你在說什么?”
喬一撥開攙扶著自己的手,目光直直地射向站在馬路中央的那個人,不管不顧地向那邊沖去……快!再快一點!齊藤,誰允許你這么不愛惜自己的?
下一秒,就在車燈刺得喬一什么都看不清的時候,她抓著男人的手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了身子,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啞著聲音開口:“齊藤!你瘋了嗎?”
一聲悶雷過后終于落下滿城傾覆的暴雨,雨聲迫不及待地砸向地面升騰起氤氳的霧氣,汽車的燈光在雨里折射出一個個巨大的光圈,夜晚的涼風(fēng)理所當(dāng)然地隨著這陣雨卷席而至。
“呵,又是你……”齊藤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睫毛被雨水淋濕了眼睛,掙扎地就著模糊的視線落在前面女孩擔(dān)憂的面容上。
天使的名字,原來叫喬一。
喬一還沒有聽到回答,齊藤便倒向她的肩膀,耳邊傳來沉重的呼吸,就像找到一個愜意的地方終于可以酣然入睡,喬一卻漸漸有些體力不支 。
“喂!樸大傻!還不過來幫忙?”
呆愣在原地的男人像是突然被一個聲音換回了神智,就連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濕都沒有察覺,就在女孩快要撐不住的瞬間,他終于走上去提住那個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這場暴雨就像是壓抑了許久無休止地落下,一整晚陰沉的天氣像是得到了釋放,此刻只為轟轟烈烈?guī)硪粓鱿炊Y,這是上海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細(xì)細(xì)軟軟又有些綿長。
一路上兩個人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齊藤這個大塊頭兒帶回了公寓。
“我說……我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為什么天天要做這些奇奇怪怪的事兒?”
齊藤全身癱軟地掛在樸鐘仁身上,氣得樸鐘仁嘴里囁囁喏喏一個晚上。
“你別抱怨了,誰讓我們是朋友呢?”喬一友好地拍拍他的肩。
“靠……真是要瘋了?!庇质沁@句!
喬一扶著齊藤走出電梯,把他身子撐靠在樸鐘仁身上:“好了好了,祝你們今晚過得愉快,我走了,拜拜!”
她一個轉(zhuǎn)身回到自己公寓門前,才輸完密碼正要進(jìn)家門,身后就傳來一聲悶響……
“樸大傻你!”喬一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的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阿西!我為什么要讓他睡我房間!”樸鐘仁不滿地剁了剁腳。
喬一走過去扶起癱倒在地的人,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臉,而對方始終閉著眼睛呼呼大睡,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反正我是不會讓他睡我房間的。”喬一抬起眼眸,神情篤定。
“……”
“你就幫幫忙,誰讓我們是……”
“閉嘴!我們不是朋友!”他暴跳如雷,一整個晚上就是因為這個所謂的‘朋友’,弄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喬一咬牙:“我不管,我是不會讓他踏進(jìn)我家一步的!”
“砰!”
樸鐘仁看著一陣風(fēng)似的就已經(jīng)跑掉的人,眼睛掃向地下,深深地吸了兩口氣,要記得他擁有良好的氣度,為了他的形象,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樸鐘仁吧齊藤扔到客廳的沙發(fā)上,長嘆出一口氣:“行!你真的不錯,苦肉計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