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陸家之后,溫清竹把雷爍的情況告訴了杜薇娘。
“是西域的手段?”
“嗯,爍姐姐體內(nèi)的毒可能只是幌子,畢竟過了這么久,我們都沒有其他的發(fā)現(xiàn)?!?br/>
杜薇娘還是有點不明白:“可是地牢里面的姜堰不是承認,雷姑娘中的是改良后的忘憂蠱嗎?”
“所以我這次回來就要去看看他?!睖厍逯裱凵窭湎聛恚裆H為不善。
地牢中。
溫清竹站在姜堰面前,讓人把他的頭揚起來。
這些天的言行審問,姜堰整個人都拖了一層皮,一抬頭就露出一張憔悴無神的臉。
“王妃大人,你怎么來了?我該交代的不是都交代了嗎?”姜堰的聲音很虛弱,眼神卻是極為的輕蔑。
溫清竹冷冷的看著他:“雷爍中的并不是忘憂蠱的毒,裴奕究竟承諾了你什么,竟然能讓你主動攔下這口黑鍋?”
“你知道了?”姜堰臉上的神情慢慢的收斂,神色變得極其冷靜。
這模樣倒讓溫清竹有些刮目相看,略微一想,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人一直沒送來關(guān)于巫小格的消息。
“難道是巫小格被裴奕抓了?”溫清竹感覺也不太對,裴奕不像是會用這種手段的人。
姜堰突然掙扎起來,拼命的想要掙脫鐵鏈,雙眼滿是怨恨的盯著溫清竹:“都是你!都是你的錯!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徒勞的掙扎和咆哮毫無用處,溫清竹冷眼旁觀,等姜堰冷靜下來,這才問道:“巫小格死了?”
“是啊,她死了,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會把我放在心上?!苯呤竦耐懊妫煽莸难劬锪鞒隽藴啙岬难蹨I。
他喃喃道:“她死了,還是我親手殺死的她,在她死后,我才想起過去的一切,可是一切都晚了,我永遠失去她了?!?br/>
姜堰不斷的抽噎,開始反復說他失去了巫小格,顯然神經(jīng)已經(jīng)錯亂。
詢問無果,溫清竹不打算在她身上浪費時間,轉(zhuǎn)頭就對杜薇娘道:“是裴奕讓他這么說的,肯定是有他的目的,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得知,他和清云公主有關(guān)——”
話還沒說完,姜堰突然大喊出來:“不對!巫小格能復活的!裴奕說過,他知道這個世上有一種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靈丹!只要他找到,就會幫我救回巫小格的!”
“是的!小格還能復活!她還能回到我身邊!小格!你等著!我們很快就見面了!”姜堰越說越激動,神情異常猙獰扭曲,仿佛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癲狂狀態(tài)。
溫清竹和杜薇娘對視一眼,剛才是她提到了清云公主,姜堰才突然陷入癲狂,港服發(fā)瘋了一樣。
兩個人盯著姜堰看了許久,杜薇娘忽然說了一句:“我覺得姜堰并沒有瘋,之前他的情緒一直都很穩(wěn)定,提到巫小格才失控的,或許答案在清云公主的墓葬里?!?br/>
關(guān)于清云公主的事情,在云州的這段時間,杜薇娘也了解了許多。
以整個城為址,清云公主的墓葬龐大而機關(guān)重重,到現(xiàn)在他們都沒辦法入內(nèi)。
溫清竹沉思片刻后道:“我明白了?!?br/>
看了眼姜堰,她又拜托杜薇娘:“等陸川的婚禮結(jié)束,我可能等不了多久就要走,但是云州底下的墓葬很重要,你在暗中看著就好,隨時給我消息?!?br/>
“嗯。”杜薇娘鄭重的點頭。
次日一早,陸家的迎親隊伍出發(fā),來到了定遠城南。
吹吹打打熱鬧了一路,陸川騎在高頭大馬上,來到了雷爍臨時的別院門口。
雷炎作為雷爍唯一的親人,并沒有為難他,只問了陸川一句話:“你能發(fā)誓,一生一世不會辜負爍兒嗎?”
“我陸川發(fā)誓,只要雷爍還是我的妻子,這輩子就不會辜負她!”陸川沒有任何猶豫,當場發(fā)誓。
“進去吧。”雷炎頓了會,就讓開了路。
到了新房門口,堵門的也只有左冰凝和杜薇娘二人,自然不會為難陸川,很快就放了他進來。
雷炎跟著進屋,在喜娘的恭喜聲中,眼睛忍不住的一紅,然后別開了頭。
等該過完的流程過完,喜娘喊了陸川一句:“新郎官,趕緊帶路啊!新娘子已經(jīng)在你小舅子的背上了!”
回過神的陸川連忙帶路,雷炎背著雷爍出門,一直出了院子,把雷爍送上了花轎。
在雷炎收回手的時候,雷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哥,你以后能常來看我嗎?爹不在,娘也沒辦法來,還有,還有誰……”
蓋著蓋頭的雷爍一抹臉上的淚水,急急地道:“還有誰,我忘記了,還有誰???”
“還有祖父?!崩籽椎穆曇舫练€(wěn)下來,給了雷爍力量,她這才松了手。
轎簾落下,隨著銅鑼聲響起,迎親隊伍開始返回陸家。
定遠陸家小將軍成親,只要還在定遠的人,都出來觀看。
路上不斷有人談起了新娘是誰,是什么身份。
“誰這么有福氣啊,竟然能嫁給陸小將軍?”
“聽說是陸小將軍一位戰(zhàn)友的妹妹?!?br/>
“那豈不是普通人?”
“就是普通人,這次齊國和匈奴打仗,聽說陸小將軍對新娘一見傾心……”
路人的話不絕于耳。
裴芷萱本以為自己會心如止水,可看見花轎落下,看見陸川扶著雷爍下花轎。
后面雷爍有些站不穩(wěn),陸川就把她抱著進府。
頓時引起了無數(shù)觀禮百姓的艷羨和驚嘆。
心口堵得難受,裴芷萱一轉(zhuǎn)頭,卻看見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他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裴芷萱,只定定的看著陸川懷里的人。夢想中文
突然間,觀禮群眾驚喊出聲。
裴芷萱回頭看去,發(fā)現(xiàn)到了門口的雷爍,忽然掀起了蓋頭的一角,朝著他們這邊看過來。
很快陸川抱著雷爍進去,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回過神的男人這才注意到身旁不遠的目光。
他淺淺一笑,同為天涯淪落人,誰也沒有資格說誰,男人抬了抬手,表示問禮,轉(zhuǎn)身便要走。
裴芷萱想起了什么,連忙追上去,拉住男人的手道:“等等!我想問你一件事,陸策到底是什么身份?為什么裴奕一定要殺他?”
“裴姑娘冰雪聰明,何需要我說什么?!敝凰崎_了裴芷萱的手,轉(zhuǎn)身消失在人群中。
陸家東南角的一處院內(nèi)。
溫清竹坐在床前,不住的給陸承恩施針,陸姝站在旁邊,萬分緊張的看著。
眼看著吉時越來越近,陸姝心里越發(fā)的焦急。
隨著一針針落下,陸承恩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仿佛隨時會斷掉一樣。
好在所有的銀針落下,他的呼吸終于平穩(wěn)下來。
收回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溫清竹這才松了口氣,靜靜的看著陸承恩。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很慢,但奇跡也在發(fā)生。
從手指微動,到嘴唇張合,然后睫毛輕顫,陸承恩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陸姝激動當時跪在了床前的塌上,緊緊抓著陸承恩的手,嗓音沙啞的喊道:“爹!”
聽到了女兒的喊聲,陸承恩發(fā)了細如蚊蠅的聲音:“姝兒,你怎么哭了?”
溫清竹慢慢的扶著陸承恩靠坐起來,解釋道:“陸大將軍,你之前受傷嚴重,今日陸川成婚,我們不得已才讓你醒來的?!?br/>
這話讓陸承恩的腦海里瞬間涌現(xiàn)了很多畫面,以及他昏迷后偶爾聽到的聲音。
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很配合的點頭:“幫我穿衣,送我出去吧?!?br/>
兩刻鐘后,溫清竹和陸姝帶著陸承恩來到了大堂。
眾人齊齊一靜,能進入這里面觀禮的人,多少都是明白陸家情況的。
如今能看見陸承恩醒來受拜,很多人都激動不已。
本該熱鬧的婚禮,為了照顧陸承恩的身體,所有人都保持了安靜。
坐在了高堂的位置,唱禮這才繼續(xù)。
“二拜高堂?!?br/>
陸川和雷爍一人拿著喜綢的一端,慢慢的彎下腰去。
“好,好!”這一刻,陸承恩的眼睛也濕潤了,他終于看到了小兒子成婚,這樣到了黃泉地府,也能對孩子他娘有交代。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禮成之后,陸承恩就被送了回去,陸姝留下來招呼客人。
陸川和雷爍擔心陸承恩的身體,跟著一道回去。
他們回來時,傅烈也在這里。
把陸承恩送到床上躺下,陸川和雷爍就跪在了他的面前。
“好好照顧爍兒,他祖父是脾氣比較硬,父親也常年不在她身邊,只有哥哥在身旁疼著,川兒,你年紀比爍兒小,但你是男子漢大丈夫。
我們陸家的媳婦,都是寵著的,你以后可要處處讓著她,聽她的話,照顧好她,一輩子不能辜負她,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陸川再也控制不住,淚如雨下。
這些話還是當年大哥成婚,娘親喝茶時,叮囑大哥的話。
他沒想到,多年以后,爹竟然把娘的話一字不落的記在了心里。
“那就好,這樣我就……咳咳!咳咳咳咳!”陸承恩還想說什么,但他能撐住這么久已然不容易,多說了些話,就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咳,嘴里和鼻子里便流出血來。
溫清竹連忙上前,陸川起身扶著雷爍退開。
快速查看了陸承恩的情況,溫清竹心里一沉,這是油盡燈枯的前兆。
“快!去把陸姝,還有陸規(guī)和黛黛都喊來!”
溫清竹一邊施針,一邊讓人去叫人。
陸川一下子慌了,雷爍立刻握緊他的手,低聲道:“小川,我會一直陪著你的?!?br/>
“嗯!”陸川強忍住眼淚,他是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很快,陸家其他人趕來,都跪在了陸承恩的面前。
陸承恩看著眼前的一家人,終于欣慰的笑起來,但他想到了匈奴還沒擊退,便緊緊握住手,不甘心的道:“多想,多想親手擊退匈奴,多想,多想……”
聲音越來越小,陸川連忙上前抓緊陸承恩的手,哽咽著喊道:“爹!你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你的心愿!不會辜負陸家的列祖列宗!”
“好,記得到時候去,去墳上,告,告訴我……”陸承恩一口氣出出來,再也沒有進氣。
他睜著眼睛,定定的望著陸川,直到他的心跳停止,身體慢慢變冷。
親眼看著又一個親人去世,陸姝第一個崩潰,悲痛欲絕的哭喊出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