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馬車,蘇云煙還在回想路至錚說的話。
回想了一遍,她也覺得自己或許是太過緊張了。
車外,路寅熟練地駕著馬車。他被路至錚叫來幫自己引路。
掀開帷幔,蘇云煙看著路上往來的行人,心中愁緒萬千。
她叫了聲路寅,道:“那日你去到孫婆子家,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回小姐,并未。”
路寅目不斜視,悄聲回話。
車輪滾過的地方揚起了一片塵土,正如蘇云煙此刻混沌的心情。
江城就位處京城外,兩人一早出發(fā),未過巳時便到了。
因靠近京城,這里的人生活還算富庶。
蘇云煙下了馬車,路寅引著她走了兩條街,穿過兩個長巷,隨后七拐八拐,終于來到了一座小院前。
門口掛著的紅燈籠早就褪色了,可見屋里至少近兩年都不曾有人居住過。
在蘇云煙的示意下,路寅上前推開門。
院里墻角和磚縫間長滿了雜草,廊下和門框亦結(jié)滿了蛛網(wǎng)。
路寅先一步進(jìn)去,稍稍清理了一條路出去,回頭叫蘇云煙,“小姐,可以了,進(jìn)來吧?!?br/>
蘇云煙擰著眉走進(jìn)去,路寅以為她是受不了這里的環(huán)境,默默又仔細(xì)清理了一遍。
但其實蘇云煙擰眉是因為這院里的環(huán)境,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讓她一時無法判斷相夫人和孫婆子之間的關(guān)系究竟如何。
進(jìn)到屋里,擺設(shè)更是看不出半點不對的地方。
怪不得方才問路寅,他說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
小院查看完后,路寅又引著蘇云煙去找了隔壁的鄰居。
一開門,那家婦人看見蘇云煙,疑惑了片刻。
可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衣裳和頭上佩戴的發(fā)飾,又難掩心中的羨慕和惶恐。
江城再富庶,也比不得皇城的繁華。
“二位有何貴干???”
婦人先開口,忽然有一個三四歲左右的稚童從她身后探頭出來,眼睛里滿是驚奇。
蘇云煙忍不住笑了下,對婦人道明來意,“夫人莫驚慌,我們從京城而來,想向夫人打聽點事情?!?br/>
小孩兒心性不定,一直想要往外跑,婦人拉著他的手腕,不許他亂跑。
“這位……”
婦人看著蘇云煙,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她。
只怪蘇云煙梳著婦人發(fā)髻,臉卻更顯稚嫩,完全不像為人婦的年紀(jì)。
正好蘇云煙也不想暴露身份,便順著婦人的疑慮道:“我姓云。”
“他是我兄長,陪我來的?!彼B帶著路寅的身份一同介紹了。
既是兄長,那就是還在閨閣了。
婦人將不安分的兒子擋在身后,低聲呵斥了一句,繼而看向蘇云煙和路寅,“不知公子和小姐想打聽些什么???”
蘇云煙卻道:“夫人,能否讓我們進(jìn)去再詳談???”
門口終歸是人多眼雜,她此行本就刻意保密,越少人知道她來過江城越好。
這家男主人大抵不在家,婦人猶豫了一會兒,才不情不愿的把蘇云煙他們請了進(jìn)去。
落座后,婦人要去燒水泡茶,蘇云煙立即出聲攔下了,“不麻煩了,我就問夫人幾句話,問完就走。”
婦人了然,只得在另一邊坐下。
孩子一進(jìn)屋就被她送回了臥房里,許是用別的東西哄住了,沒有再出來鬧騰。
安靜下來后,蘇云煙才緩緩開口,“夫人住在這里多年,可知道隔壁那戶人是什么來頭???”
婦人搖頭,“不知,我娘家不在這邊,我嫁過來時,隔壁那家人已經(jīng)在了?!?br/>
“那夫人知道這戶人家里有一個孩子嗎???夫人可曾見過那個孩子???知道那孩子的生辰嗎???”
這回婦人點了點頭,如實道:“是有一個孩子,我也曾見過,生辰……好像是元隆二年,至于具體是哪月哪日,我就不清楚了?!?br/>
元隆二年……
蘇云煙在口中呢喃了一遍,眼睫都沒能斂住她眼底的冷意。
原來孫婆子的孩子,竟和她同歲。
她記得路至錚調(diào)查過,孫婆子是在她出生的一兩個月后才進(jìn)的相府。
也就是說,孫婆子在自己孩子剛出生一兩個月后,就去當(dāng)奶娘養(yǎng)家糊口了。
婦人被蘇云煙的眼神嚇到了。唯恐自己哪句話說錯,惹怒了兩個貴人。
可蘇云煙忙于尋求真相,并沒有注意到。
“夫人后來可曾再見過那個孩子,或是孩子的母親回來???”
婦人又搖頭,“不曾,我只見有一天孫姐匆忙抱著孩子出去,之后就再也沒見過她們娘倆了。四鄰八舍都在傳是她男人把她們接走的,也不知是真是假?!?br/>
聞言,蘇云煙的眼神暗了暗。
她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難道線索到這里又要斷了嗎???
氣氛驟然沉寂,就在婦人以為蘇云煙還要再問時,蘇云煙卻站了起來。
“今日叨擾夫人了,感謝夫人配合。但我希望今日你我之間的談話,不會被第四個人知曉?!?br/>
說完,她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桌子上,淡然一笑,“勞煩夫人了?!?br/>
這一錠銀子,足足有二十兩,對婦人家算是意外來的一筆大財。
封口費都給了,婦人自是欣喜接過,保證守口如瓶。
但即便此事泄露出去也無妨,蘇云煙只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
兩人從婦人家離開,便徑直踏上了歸途。這一趟收獲不大,她對孫婆子和相夫人之間的恩怨依舊沒有思緒。
回到將軍府,路至錚還在軍營沒有回來。
紫蘇送了些清淡的食物進(jìn)來,瞧見她神色疲憊,很是心疼,“夫人多少吃點東西再休息吧。”
“唔——”
蘇云煙伸了個懶腰,語氣淡淡道:“還不能休息,很多事情都沒弄明白呢?!?br/>
“可是身體更重要啊,若是累壞了,豈不是更弄不明白了?!?br/>
路至錚總是威脅紫蘇,讓她盯著蘇云煙按時吃飯、休息,她如今都學(xué)壞了,知道反過來拿路至錚來威脅蘇云煙。
想到這里,蘇云煙忍俊不禁,倒也沒有反駁她。
吃完飯,蘇云煙還是沒聽紫蘇的威脅,開始仔細(xì)盤點目前所收集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