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這么說,公司企業(yè)蓬勃發(fā)展,地方財務(wù)豐盈,經(jīng)濟民生才能更有生命力。”小支書喝了口茶水,兩手交叉在面前閑話,不自覺地透著四平八穩(wěn)的老練風度。陳麗放下手機,一把打在丈夫抱拳的雙手上,嗔道:“說話就說話,拿什么喬,這里哪個歸你領(lǐng)導(dǎo)?”陳麗這一下猝不及防,唬得小支書啞然笑道:“誰拿喬了,都是隨口聊天的?!?br/>
“要聊天就聊點隨便的,誰要聽你來做工作匯報!我們姐妹也好不容易能湊在一起,就這么樣還缺一個人呢!就聊聊最近那個當紅的演員出軌的事,你們看真的假的,我估計是栽贓,那照片也沒拍到正臉。”可巧這六個人,除了陳麗沒人關(guān)注八卦新聞,幾位男士連無關(guān)的網(wǎng)站都少有瀏覽,這個話題一出,大家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接話。
涼菜已經(jīng)上齊,主管包廂的服務(wù)員建議大家先吃些爽口的蔬菜,暫時不要動醬鴨這樣濃香的菜品,“魚生在擺盤了,魚皮涼拌,魚骨酥炸,魚頭魚尾熬粥,馬上就上菜。”眾人聽了索性連筷子都不拿,仍舊喝茶聊天。
因為在南方親身經(jīng)歷了世交伯父家的風波,夏蕾對小支書目前的工作氛圍相當在意,狀似隨意地引導(dǎo)道:“新聞上說中央巡視組去了C市里,我們省四個強市選中了這一個,其他市縣的,比如你們都松了一口氣吧?”大家也向趙永儀投去好奇的目光,他整理著面前一盤冷菜的位置,嘴角翹了翹說:“不會,大家心里都拉緊了弦,畢竟方針走勢在那里?!?br/>
夏蕾素來知道趙永儀口風緊,公私時刻分明,無謂地聳了聳肩,說:“坊間傳聞可多了,也不知道真假,我們小老百姓也就伸脖子看看。”趙永儀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夏蕾,想起陳麗跟自己講過南方大官下馬,夏蕾世伯跟著失勢的事,忽然明白了對方的刺探,思索再三說道:“官商勾結(jié)最可恨,貪官落馬,奸商領(lǐng)罪,本來是老百姓最喜聞樂見的,難免各處演繹?!?br/>
其他人贊同地點點頭,趙永儀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啊,別說坊間,就是我們這些體制內(nèi)的人,也極少能接觸到那些高官巨頭。像我這樣基層干部,只要保持自我,盡心盡力更好本職工作才是正經(jīng),這樣不管上頭來什么組都一樣。”“好!”夏蕾忍不住鼓起掌來,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說:“你一定要當高官,這才是公仆精神呢!別的不說,我們麗麗可光榮了!”
趙永儀靦腆地笑笑,陳麗把一盤甜醋汁冰草轉(zhuǎn)到夏蕾面前,說:“你們這么無聊的話,最后偏要扯上我。喏,繼昀你常常這個,聽說原來生長在非洲大草原上的!”周繼昀聞言一愣,半天才體會出好友的親近,趕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送進嘴里,邊咀嚼邊聳眉,嘴里吃盡了說道:“很好吃,這確實是產(chǎn)自非洲南部的一種多漿植物,吃起來很懷念?。 薄翱窗?!”陳麗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向眾人邀功,“我搞過那么多年種植,對植物還有很有文化的?!?br/>
見她意氣風發(fā)的樣子,大家都忍俊不禁。石嬌嬌扭頭看了看門口,見沒有上菜的動靜,笑道:“你這是蠻有文化的,不過我有一點不懂,為什么特意轉(zhuǎn)給‘獅子王呢’?”周繼昀一聽這稱號下巴一收,意外而疑惑地指著自己,看著夏蕾,夏蕾還沒來得及解答,陳麗隔著桌子大笑搶話,“就是她!我跟你說,可是石嬌嬌見你頭一面就給你起的外號,你找她!”
“麗麗你!”石嬌嬌措手不及,哭笑不得,強作輕松地回看周繼昀,說:“沒錯,是我起的?!敝芾^昀更加懵懂了不過倒很開心,轉(zhuǎn)頭看著妻子,笑說:“獅子王可是個不得了的評價,我很喜歡?!毕睦傺a了一句,“你不知道呢,她還叫我母獅子,叫我倆一起定居非洲呢!”周繼昀朗聲大笑,“嬌嬌形容得貼切,那種日子還真讓我向往!”
夏蕾一聽微微低了低頭,意味不明地瞟了兩個好友一眼,陳麗磨了磨牙根不再說話,石嬌嬌眨眨眼,在氣氛變化之前搶先說道:“麗麗,你還沒回答我呢!”陳麗心里暗自叫苦,心虛地說:“最近時興吃這個,繼昀剛回來,我想讓他嘗嘗,早點適應(yīng)家里的生活嘛!”石嬌嬌一聽不由得直咧嘴,極后悔找這人打配合,都不敢看夏蕾的表情,只把臉朝著唐建宇。
男人們倒也感覺到妻子們中間暗涌著不尋常,卻不知道為什么,周繼昀本人更是從迷茫轉(zhuǎn)而有點局促了。年長的唐建宇按了服務(wù)鈴,叫來服務(wù)員為了下上菜的情況,等年輕的女人去催菜之后,喝了口茶水,點點桌子叫了叫周繼昀,問道:“聽說要去新聞機構(gòu)的中國分部工作,具體事項都確認了嗎?”
這是周繼昀善于回答,而且大家都關(guān)心的話題。周繼昀點了點頭,兩只手放開,自然地伏在面前,說:“十一月初入職,在紀錄片部門做自然紀錄片閱片的相關(guān)崗位?!碧平ㄓ铧c點頭,“是你喜歡也拿手的事。”周繼昀努努嘴,欲言又止地點點頭。趙永儀斜對著包廂門,視線正好擦過屏風,首先看見服務(wù)員進來上菜。
一大盤以晶瑩的冰塊托底的魚膾被服務(wù)員從無人的座位處放上轉(zhuǎn)盤,后面的二人陸續(xù)放上涼拌魚皮和炸魚骨,美味緊缺一味,聲音甜美的女性上好菜,禮貌地說:“客人的粥會在后面一點上,可以作為晚餐的主食收尾?!?br/>
菜品還再次,大家對幾個工作人員的服務(wù)和解說都很滿意,紛紛點頭后順勢就表達了謝意,使得女孩子們喜歡這桌得體的客人,告退前甜甜地說:“我們這里做的傳統(tǒng)魚生,蘸汁除了流行的日式芥末,重點是大廚特配的腌仔姜泥,味道很有特色,客人們一定要嘗試下。那各位用餐愉快,有事就按服務(wù)鈴!”這一番話下來,本不吃芥末也不愛姜味,對魚生不感冒的陳麗立刻舉起筷子。
片作幾乎透明的梭狀魚肉,因為足夠鮮活,入口有來自大海的原始鮮味,還有鯛魚類特有的偏脆口感,即便不愛吃刺身的人,也愿意接受這種鮮甜。全桌最愛這道菜的人是周繼昀,他南方的老家有道類似的特色菜,是他從小到大再熟悉不過的味道,無論是出國還是離開家鄉(xiāng),他對此念念不忘。眾人被他專注的吃相吸引,都悄然注目。
周繼昀一不留心連吃了好幾口,出于禮貌放下筷子,毫無矯飾地說:“嗯,這魚生好!”見眾人看著自己,便抓了抓頭,說:“堂哥和夏蕾知道,我們南方就以魚生為名菜的說法,我一吃到就停不下來筷子,這才是我最熟悉的味道!”趙永儀舉了舉茶盅,道:“老祖宗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講得就是這一道,我們中國菜嘛!來,歡迎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