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府后院到門房的路并不遠(yuǎn)，一路只見根叔和幾個(gè)下人在忙著什么。
根叔見到她，急著的手足無措的，不知該說啥，“姑娘，你、你還傷著，這……，珍兒呢？”
姚芳渟捂了捂?zhèn)�，也不知用了什么藥，好像也沒很痛，于是笑著說：“沒事�！鳖D了頓問：“他，現(xiàn)在怎么樣？”
根叔長長嘆口氣，搖頭，“說不好，馮將軍他們都在想辦法。要真有什么事，我們就、就真對不起二公子了。若是姑娘還好，快去看看吧。”
門房外，八喜紅著眼站在門口，竭力讓自己不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八喜�！�
八喜抬頭見是姚芳渟，一愣之下跳起來，更加慌亂的胡亂擦著淚，“姚、姚姑娘�！�
“怎么回事？”姚芳渟邊問邊要推開門房虛掩著的門。
“不、不……�！卑讼惨话牙旨泵Ψ砰_，哽咽著說：“少爺不想姑娘看、看到�！�
姚芳渟沒進(jìn)門，皺眉問：“他怎么啦？傷的很重？你為什么在外面不去照顧他？”
八喜抽泣著，聲音帶著悲傷和委屈，“蕭練說，不要在少爺面前哭，他要我不哭了才能進(jìn)去。”
姚芳渟沒再問，不理八喜的阻攔，直接開門進(jìn)去。
房里，蕭練坐在床邊，一手搭著南宮瑾的脈，表情嚴(yán)肅、一動不動。而南宮瑾臉色灰敗，閉眼躺著，每次呼吸都像是盡了全力。
“八喜，再喂。”蕭練以為進(jìn)來的是八喜，直接吩咐道。
八喜擦著淚從姚芳渟身后跳出來，跑到桌前，將碗中的東西加了點(diǎn)水倒到小石臼中，拿起石搗不停的搗。
“這是什么？”姚芳渟默默走到八喜身邊問。
“糙米。”八喜臉紅了紅，小聲說。
姚芳渟止住八喜的手，拿起小石臼經(jīng)細(xì)看了一眼，生氣的說：“什么糙米！這是米糠！你們就給他吃這個(gè)？他現(xiàn)在這個(gè)樣子，怎么可能咽得下？！”
“我、我盡量搗稀了，少爺、少爺前天還能吃點(diǎn)……�！卑讼灿忠奁饋怼�
“前天？”姚芳渟驚了，“你們餓了他兩天？！你們在做什么？是想他死嗎？！”
“少爺、少爺……�！�
八喜急了，還想說什么，卻被蕭練打斷，“你們要說就出去。少爺要安靜，會發(fā)病的！”
姚芳渟直接轉(zhuǎn)身出門，八喜沒跟著，仍流著淚搗著米糠。姚芳渟再次進(jìn)門的時(shí)候，手里端著碗面糊，而八喜正試徒把米糠喂給南宮瑾。
“八喜，我來�！币Ψ紲s輕聲說。
八喜抬頭，愣愣的看著她手里的那碗面糊，喃喃說：“少爺交待過，這個(gè)……�！�
“你少爺交待過什么我不想知道，但現(xiàn)在，你走開�！币Ψ紲s盡量壓低聲音，嚴(yán)肅的說：“除非，你想他死！”
八喜像被姚芳渟的態(tài)度嚇到了，看看蕭練，見蕭練點(diǎn)頭，輕輕走開。
姚芳渟看看始終搭著脈坐在床邊的蕭練，蕭練像是明白了姚芳渟的意思，小聲解釋道：“少爺已經(jīng)沒力氣了，如果他再犯病，我們根本不知道，只有這樣。還有，高先生、李大夫都說要安靜�！�
姚芳渟點(diǎn)點(diǎn)頭，雖然有很多問題，但并沒再問，只是輕輕坐在床頭，拿起調(diào)羹喂面糊。
南宮瑾像是真的沒什么力氣，閉著眼沒任何意識。姚芳渟努力用更輕柔、更慢的動作喂他，但用了很長時(shí)間也只吃了小半碗，到后面流出的更多。
姚芳渟輕輕替他擦干凈，竟有些心酸。斜眼看到他里衣領(lǐng)子上滿是鮮血，愣了愣沒說什么。小心起身，將吃剩的面糊輕輕放到桌上，拉了拉站在一旁盯著南宮瑾流眼淚的八喜，示意他出去有話說。
八喜默默跟隨，直到離開門房很遠(yuǎn)。
姚芳渟停下來，回身看著八喜問：“他什么��？”
八喜低著頭糾結(jié)著，想不好該怎么答。
姚芳渟微微嘆口氣，“是不是他又說過什么不要讓我知道？”
“高先生剛走……�！卑讼驳吐暪緡Ａ艘痪�，“他說，他去想辦法�！�
“八喜，多一個(gè)人想辦法不好嗎？”姚芳渟雖然心中懊惱南宮瑾事事隱瞞，但仍盡量柔聲問。
“但是、但是……。我家少爺是好人�！卑讼灿行┬∥奶ь^，期待的看著姚芳渟，想她點(diǎn)頭。
姚芳渟猜不透八喜的心思，“我知道�！�
“以前，我也不知道。家里都說我家少爺不是好人，連、連我娘也說過……�！卑讼舱f到這里停下來，覺得好像很對不起自家少爺，急忙說：“現(xiàn)在，我知道了，他們?nèi)亢f八道，那些人、那些人有的連少爺面都沒見過，就亂說！姚姑娘，你不要信�！迸乱Ψ紲s不信，又補(bǔ)了一句，“我家少爺真的很好很好�！�
姚芳渟看著八喜，和顏悅色的問：“出什么事了？”
“沒事，就是……�！卑讼灿值拖骂^。
“是不是他的病，不太好？”姚芳渟猜測道。
八喜糾結(jié)著，很小聲的問：“姚姑娘，你還會嫁給我家少爺嗎？”
姚芳渟沒想到他會問這個(gè)，只好答：“目前，我們還有婚約�！�
“我家少爺真的很好，總兵府里本是有準(zhǔn)備吃食給主帥的，可是少爺沒吃過一次，連姚姑娘送來的，他都給了我和蕭練。平時(shí)，都是軍營里吃什么，他吃什么。還怕我餓著，帶我進(jìn)軍營，分一半給我。城里早就斷糧了，就連米糠一天也只有一頓。少爺交待過，總兵府的白面都是給姚姑娘的。”八喜說的很快，想到什么說什么，見姚芳渟不搭話，急起來，“那天，姚姑娘受傷，是少爺抱你回來的。還把僅有的一點(diǎn)金創(chuàng)藥給了姑娘你�？桑壹疑贍斠彩軅�，城里沒有藥，連綁帶都用完了。姚姑娘，你、你會嫁給我家少爺吧？”
姚芳渟心里暗驚。驚的不是八喜說的這些，而是說這些的目的。于是，輕聲問：“他，病的很重？”
“不是不是。”八喜像是要急哭了，看看姚芳渟吸了口氣，想了想哭出來，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之前，少爺受了重傷才回的平陽。我聽大姑說，當(dāng)時(shí)還以為不行了，是小杜大夫救回來的，后來就落了病根，時(shí)不時(shí)會發(fā)病。家里一直都是讓少爺靜養(yǎng)。不過，少爺是坐不住的性子，所以小杜大夫一直跟著，還配了藥給少爺，每天都要吃。我們出平陽很久了，少爺?shù)乃幙鞗]了，城還封著……。現(xiàn)在又受了傷，他幾乎每天都會發(fā)，我、我真的怕、怕……�！�
“他當(dāng)時(shí)傷在哪里？”姚芳渟繼續(xù)問。
八喜猶豫了下，還是答道：“心脈�！苯又峙乱Ψ紲s萬一到了平陽會聽到什么，哭著說：“如果，如果我們回平陽，會有很多人說嫁給少爺就要守寡，但、但少爺是好人，這、這不是真的，姚姑娘……�！�
“好，我知道了�！币Ψ紲s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問：“他身上的傷還沒止血，李大夫怎么說？”
“現(xiàn)在，只有草木灰……。”八喜低下頭，接著又再三強(qiáng)調(diào)道：“少爺說過，可以縫起來、可以扎緊些就不會有事。他說過，不會有事……。”
“我知道。”姚芳渟肯定的說：“他說過不會有事，就一定不會，不要哭�！�
八喜流著淚點(diǎn)頭，終于把這幾天來的擔(dān)心都說了，看著姚芳渟像是找到了依靠。
門房，隔著一道墻就是天成衛(wèi)的街道，陽光照著大地，有灼烤的感覺。二人靜了下來，八喜仍止不住眼淚，姚芳渟卻在細(xì)心聽著外面的聲音，奇怪的是，安靜到只有偶爾輕輕的風(fēng)聲。韃子沒進(jìn)城？！
終于，她深深吸了口氣，小聲問道：“韃子撤兵了嗎？”
八喜聽到這個(gè)問題一臉悲憤，“韃子是走了，可是大同府派兵封了城！我聽說理由是城里鬧瘟疫！兩天了，馮將軍想盡辦法，人家都不理！那些人怎么這樣！打仗的時(shí)候不來，現(xiàn)在……”
瘟疫？姚芳渟聽到這個(gè)消息也驚了下，忙打斷他問：“城里除了馮將軍，還有誰？”
八喜仔細(xì)想了想，低頭悲傷的說：“丁將軍、金將軍，還有高先生，好像就這些了�！焙痛蠹覄倓偛攀煜�，那些笑他小身板的兵士不見了，就這樣天人永隔。八喜忍不住又哭起來。所以，少爺才不想讓他進(jìn)軍營吧。
停了半晌，八喜擦了下淚繼續(xù)說：“那些出城了的百姓，倒是沒回城，現(xiàn)在也不知道情況。金將軍受傷了�！�
姚芳渟看著和自己師弟差不多大的八喜，憐惜起來，點(diǎn)頭柔聲吩咐道：“房里還有半碗面糊，一會熱一下再喂他，多吃些會有力氣，我讓廚房把吃的都送到這里，你照顧好他�！�
“可、可姚姑娘……。”八喜一聽抬頭，滿臉焦急。怕她已經(jīng)嫌棄自己少爺了，后悔剛才太多嘴，想拉著她，又不知該怎么辦。
“我去找馮將軍，一定會有辦法，別擔(dān)心。”姚芳渟不管他在想什么，笑了笑，向總兵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