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林家所住的乃是官邸,林如海既已身故,按說應(yīng)該早就騰挪出去了。不過,他本人于國有功,又有禮部官員親自在林家坐鎮(zhèn),這些倒也并不必講究了。
林如海大殯過后,寧朗之問林燁往后如何。林燁便道:“我們祖籍本在姑蘇,自然是先扶了父親母親的靈柩回鄉(xiāng)去。不過我家里從太祖時候起,其實是住在京城的。那里也有老宅。所以我想,待得熱孝過后,我就帶著姐姐和弟弟回京里老宅子去住著?!?br/>
“這樣也好。”寧朗之沉吟道,“我看大殯時候你們族里來的人,也并不是能夠讓人放心的。若是在京城,好歹離我近些,多少能照應(yīng)些。況且,等你出了孝,也要在京里參加會試。倒不如此時就去,先行熟悉熟悉倒好?!?br/>
又想到了什么,寧朗之皺了皺眉,“按說,京里有你外祖家,前兒那個賈璉來了,難道就沒提要接你們過去的話?”
林家姐弟失怙失恃,最大的黛玉也尚未及笄,族里的人都是出了五服的,唯一血緣親近的也就是榮國府了。
林燁勾了勾嘴角,“當(dāng)然提了。不但要接了我們姐弟去養(yǎng)著,還好心地要幫我們打理家產(chǎn)呢?!?br/>
寧朗之臉上顯出驚訝之色,隨即又搖了搖頭。要他說,這林家姐弟如今也是一塊兒香餑餑。林家祖上封侯,幾代世家,又無旁支,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家業(yè)可是不少。況且在外人看來,林如海在巡鹽御史的任上這多年,手里每年過著數(shù)百萬的鹽稅銀子,便是只漏上那么一點兒,也足夠讓人眼紅的了。
不過,孩子父親才沒了,這親外祖家里就有這樣的話出來,也確實是有些過了。便是林燁再小,那也是正兒八經(jīng)地襲了爵位的忠勇侯,也是林家堂堂正正的家主。他若是有心,托自己外祖家里幫忙照看產(chǎn)業(yè),那是誰也說不出什么。他不提,這話由榮國府說出來,就難免要讓人多想了。
寧朗之嘆了口氣,“不管怎么說,到底是你的外祖家里。你須得時時注意,萬事不能落人口舌?!?br/>
林燁嘴角撇了撇,“我都知道。這不是么,過幾天扶靈回蘇州,請了璉二表哥全程幫忙呢。干爹,我倒是有事兒求您呢?!?br/>
“什么事兒?”
“你在京里的面子挺大的罷?能不能給我姐姐找?guī)讉€教養(yǎng)嬤嬤?最好是宮里出來的,或者是王府出來的才好。”
寧朗之一窒,屈指在他額頭使勁兒一敲,“還幾個?宮里王府出來的教養(yǎng)嬤嬤,一般人家能找到兩個就不錯了,你還要幾個?”
林燁捂著腦袋,嘟囔:“要不說得求您幫忙呢?!?br/>
“行,這事兒交給我。多了沒有,兩個就是了?!?br/>
賈璉其實是個非常乖覺的人。他奉命前來揚州吊唁,臨行前,賈母有話,這次務(wù)必要將林家姐弟三個接回榮國府去。王夫人私底下也有囑咐,不但囑咐了,還遣了周瑞兩口子前來幫忙。
雖然礙著王夫人不能推辭,只得帶著來了。不過,他心里可是老大不愿意的。要讓他來接人,來吊唁,這都沒啥,可是那二太太的話,實在是不好張口。況且,林家現(xiàn)在好歹是有爵位的了,林家表弟又才中了解元,他跟林燁之間雖然說話共事不多,可也能看出來些,那孩子是個有心有主意的。不管二太太到底是什么心思,別到時候她的主意,自己去得罪人。
因此在林燁跟前,賈璉的話是這樣說的:“逝者已逝,生者節(jié)哀。老太太和老爺太太們都惦著表弟表妹呢。老太太說了,姑父姑母雖然不在了,可表弟表妹還有外祖母和舅舅?!?br/>
林燁抹了抹眼睛,“多謝外祖母惦記了?!?br/>
賈璉猶豫了一下,拍了拍林燁肩膀,“若有事情,表弟別見外。只要用得著愚兄的地方,表弟盡管說……愚兄出來的時候,便是二太太,也是叮囑哥哥要多多幫著表弟呢。”
林燁面上感激,心里冷笑——果然是機(jī)變無雙的璉二爺,當(dāng)著周瑞的面兒,既說了二太太的意思,又將自己先摘了出去。
他也毫不客氣,“既然這樣,那弟弟就不跟表哥客氣了。待得大殯之后,我們姐弟要扶靈回蘇州,路上還賴表哥護(hù)送了。等到熱孝之后,我們再行進(jìn)京?!?br/>
賈璉眉間一動,正色道:“那么,這些瑣事就交給愚兄吧。表弟看是走水路,還是陸路,行船坐車,哥哥還是能夠打點的?!?br/>
心里卻是對林燁這個十歲出頭的表弟多了幾分佩服——這么一招四兩撥千斤,既給了自己面子,又讓人說不出別的話來。
夜色已深,林燁緊了緊身上的棉袍,進(jìn)了黛玉的院子。
“大爺來了?!鼻镅愣酥慌杷贸鰜恚娏肆譄?,忙將手里的水遞給旁邊的小丫頭,自己打起了簾子。
林燁點點頭,進(jìn)了屋子。
黛玉一身兒素白的喪服,正坐在燈下看冊子??吹艿苓M(jìn)來,忙問道:“怎么這會兒過來了?可是有事?”
“沒什么,就是想著咱們就要走了,不知道姐姐這里可是收拾好了。”
他自己手里握著女兒坊等商鋪,田莊等都是不必拋頭露面的,在黛玉手里。
黛玉放下手里冊子,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林燁,輕聲道:“咱們家里的莊子在這邊兒的并不多,只四五個而已。莊頭都是家生子,也還老實。今年是來不及了,往后再看看能不能出手罷。帶著進(jìn)京的人都選好了,也問過了他們自己的意思。其余的人,或是分到莊子,或是放了出去罷。你看看這名單。”
林燁接過來也沒看,隨手放在一邊兒。捧起熱茶喝了一口,捻著茶杯邊沿的花紋,低聲道:“外祖母家里的人,到底是親戚。咱們不好真的實心眼使喚人家。一應(yīng)收拾行李的事兒,姐姐多費點心?!?br/>
想了想,又囑咐:“讓趙四叔家里的勤跑動些,各處查看,別漏了東西?!?br/>
黛玉點點頭,“里邊交給我就好,你只忙外頭吧。”
如此忙亂了十余日,才算是勉強收拾完了。賈璉親自走動著雇了船只,一艘樓船,他和黛玉姐弟幾人帶著丫頭仆婦們乘坐。另有三艘小些的,一艘是林如海夫妻的棺槨,另外兩艘是行李和小廝長隨等。
一路無話,林燁和黛玉林燦一起,披麻戴孝,看著父母的棺槨入了祖墳,立了墓碑,又是一場大哭。
等過了百日熱孝,林燁留下一筆銀子給族里修繕祠堂,購買祭田。他自己帶著姐姐弟弟,收拾好了東西,往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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