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夫妻離婚的時候，并不是外人所猜測的那樣彼此出軌或者家暴——而是“過不下了”。

    過不下去的最大原因，很多就是出自經(jīng)濟——比如，男人太吝嗇不送禮物又不交出經(jīng)濟大權(quán)，或者女人把錢看得太重，秉承“你的是我的，我的是我自己的”自私原則。

    婚姻，終究是和別的組合不同的，它天然就是個利益共同體，從結(jié)婚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必須要資產(chǎn)重組，榮辱與共，利益相干，甚至是生老病死。

    你和你的異性同事或者朋友相處幾十年，你也沒有資格要求任何禮物?？赡阋呛屠瞎ɡ掀牛┫嗵帋资?，經(jīng)濟上卻得不到他（她）多少好處，這是不是太可怕了？如果再有孩子，就更不可想象了。

    所以，aa制的婚姻，基本上八成堅持不到最后，中途就分道揚鑣了。

    年子和母親聊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彼此各自回到了臥室。

    躺在床上時，她想起一個問題：母親居然沒有問云未寒，甚至極少提起他，就好像她根本不認(rèn)為云未寒會有多認(rèn)真似的。

    年子還想起一個問題：那就是云未寒當(dāng)初偶遇父親時，曾說：改天我會登門拜訪你們二老。現(xiàn)在想來，都是客氣話而已。

    云未寒，根本不打算見“家長”——也許，任何女方的家長，他都沒這個打算。

    年子躊躇半晌，又厚著臉皮給癩蛤蟆發(fā)紅包。

    最近，這廝就像是進(jìn)入冬眠了似的，你發(fā)好多個五毛都無法將他喚醒。

    三五個五毛下去，照例是沒有任何回音的，年子毛了，一口氣發(fā)了三十個……癩蛤蟆終于開口了。

    “忙得很，請勿打擾……”

    年子歡呼：“哈哈，你終于開金口了，對了，我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

    “什么？”

    “我打算給你介紹一份極好的工作……”

    “？？？”

    “有公司缺個抬杠的，你去不？”

    “……”

    癩蛤蟆忍無可忍：“小姐，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哈哈，我就是無聊怎么了？你咬我??？天生杠精……”

    癩蛤蟆：“……”

    年子換了語氣，認(rèn)認(rèn)真真：“對了，癩蛤蟆，我非常非常感謝你，感謝你寫的那個平權(quán)三論，這是對我莫大的支持……”

    “小姐，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我根本不認(rèn)識什么蛤蟆，更沒寫過什么平權(quán)三論……”

    年子呆了一下。

    又不死心，直接撕下臉了。

    “你難道不是衛(wèi)微言？”

    “衛(wèi)微言？這是什么玩意？我為什么要是他？”

    年子徹底傻眼了。

    “小姐，我最近忙得很，你就別再來煩我了。”

    年子完全懵了。

    這個癩蛤蟆居然不是衛(wèi)微言？

    怎么會？

    如果不是，為何自己每一次抱怨，衛(wèi)微言立即就“知道”了——難道這是巧合？？？

    怎么可能這么巧？

    她不死心，又問：“你發(fā)誓不是衛(wèi)微言？”

    “呵呵，我是誰我還得向你發(fā)個誓？小姐，你是誰??？你派頭這么大？我是不是還得發(fā)個誓證明自己不是一條會上網(wǎng)的狗？”

    年子癱在床上，哀嘆一聲：天啦，莫非這么久，自己真的認(rèn)錯人了？？？？

    她忽然恨不得直接從屏幕里把“癩蛤蟆”給拉出來瞧一瞧，可是，又“心驚膽戰(zhàn)”——如果自己真的是認(rèn)錯了人，卻一直不停地各種明示暗示、裝傻發(fā)嗲撩不停——那豈不是丟人到家了？

    簡直沒臉了。

    年子在完成“家暴”專題的前一天，先去探望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是她在監(jiān)獄里采訪過的那個殺了醉鬼老公的李z的兒子。

    那是一所很一般的初中，正是下午放學(xué)時間，穿著校服的孩子們一群群往外涌。

    年子根據(jù)照片，準(zhǔn)確地認(rèn)出了李z的兒子。

    初一的少年比同齡人矮小，瘦弱，黑乎乎的臉上有遠(yuǎn)遠(yuǎn)超越自己年齡的警惕和不安。

    他從頭到腳打量年子，小聲問：“你是誰？你為什么要來看我？”

    年子和顏悅色：“我認(rèn)識你媽媽李z，我之前在監(jiān)獄采訪過她，應(yīng)她的請求，來看看你……”

    她對孩子表明了身份，孩子這才稍稍釋然。

    年子把買的禮物遞給他，里面是過冬的衣服，一些吃的用的，當(dāng)然，還有幾百元現(xiàn)金。

    年子送人禮物時，不喜歡玩虛的，對于許多人來說，你送人家一束花或者一件紀(jì)念品，遠(yuǎn)不如送一點錢來得實在。

    年子說：“你餓了吧？我先請你吃個飯，再和你聊一聊。”

    少年不吭聲。

    年子當(dāng)他默認(rèn)。

    一路上，年子問：“你有什么特別想吃的沒有？比如麥當(dāng)勞肯德基這些行不？”

    問了幾次，少年忽然說：“你請我吃一碗面條就行了。”

    “為什么？”

    “因為我特別喜歡吃披薩！如果你請我吃了披薩，那以后我再也吃不下面條了，會更加難受……”

    年子忽然覺得很難受。

    心口被撒了一把沙子似的。

    可能父母健在，父親清醒的時候，也和別的家長一樣，曾經(jīng)帶他吃炸雞披薩，可現(xiàn)在，他的生活只能以面條饅頭勉強維持——

    當(dāng)你嘗試過美味，再要忍受殘羹冷炙，就更加痛苦。

    年子帶他去了一家小面館，給他叫了一大碗牛肉面買了兩個鮮肉鍋盔。

    少年埋頭，很快便將一大碗牛肉面和鍋盔吃得干干凈凈。

    店里人很少，店員坐在門口懶洋洋地玩手機。

    二人坐在最里面。

    比包場還冷清。

    少年終于輕輕問一句：“我媽媽……她還好嗎？”

    年子點點頭。

    “她一切都好，就是記掛你。”

    少年又沉默，半晌，忽然說：“唉……要是他們早點離婚就好了……”

    年子很意外，輕輕問：“你一直希望他們離婚嗎？”

    “是的。要是他們一開始打架就離婚，那該多好啊……”

    少年忽然有點激動：“我媽總說為了我不想離婚，說離婚了我就沒有爸爸了，說離婚了對不起我……可是，我早就巴不得他們離婚。要是她早點把那個醉鬼趕出去，一切就不會這樣了……”

    醉鬼不光打他媽，還打他。

    他的身上也傷痕累累，其中，耳畔的一道疤痕，至今猶在。

    “別人的媽就敢離婚，她為什么不敢？離婚了，那個醉鬼就不敢打我們了……”

    少年漲紅了臉，然后，低下頭，再不吭聲了。

    年子送他回去。

    到家門口，少年終于看了看那個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大多數(shù)是餅干、士力架等硬貨，可以吃一段時間。

    他好像終于有點兒高興了，對年子揮揮手：“謝謝你，姐姐?！?br/>
    年子讓他加自己微信，叮囑：“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煩和困難，你都可以告訴我?！?br/>
    那天晚上，年子終于完成了家暴的最后一部分。

    李z的兒子那番話，她記憶猶新：我早就希望她離婚，可是她老說為了我，得忍著……

    家暴最重要的，不在于你反抗還是不反抗。

    在于有孩子的女人，面對家庭暴力，必須離婚！

    許多女人把日子過成一灘爛泥，被丈夫狗一般地痛揍，卻一直忍忍忍，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孩子——其實，明明就是自己沒有勇氣，沒有改變的決心和能力。

    你們這垃圾一樣的日子，真的問過孩子的意見嗎？孩子愿意忍受天天的雞飛狗跳嗎？

    有女兒的女人，面對家暴，第一時間就該離婚。因為，你的女兒長時間生活在家暴的環(huán)境中，她會養(yǎng)成忍氣吞聲的習(xí)慣，成年之后，大概率遇到同樣家暴的男人——因為，很多女人擇偶的標(biāo)準(zhǔn)有意無意和自己的父親差不多——哪怕她切膚之痛想要避免，可偏偏就避免不了！反而成了渣男收割機。畢竟，渣男們可都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你膽小懦弱（很好揍）。

    有兒子的女人，面對家暴，更應(yīng)該離婚。因為，你的兒子目睹父親天天打家人，很可能習(xí)以為常，長大后，認(rèn)為打女人打孩子是正常行為，也成為新一代的家暴男。

    惡習(xí)，往往代代遺傳。

    ……

    年子交了稿子，蒙頭大睡。

    可是，睡不踏實。

    像李z的兒子這樣的少年，到底有多少？有多少孩子從小就生活在家暴的陰影之下？他們長大后，又會怎樣？

    不敢細(xì)想。

    年子打算給自己放幾天假，看看電影，吃吃飯，購購物。于是，約了柏蕓蕓去市中心一家不錯的大商場。

    她先到，柏蕓蕓還堵在路上，又是下班高峰期，一時三刻也到不了。

    她便先到處逛一逛。

    一樓全是各大奢侈品專賣店，出入的都是靚女土豪。

    年子在櫥窗里看到一條極美的裙子，高冷的店員客客氣氣：“小姐，你要不要試一試？”

    年子還沒回答，只聽得一個人說：“好巧，年小姐……”

    她抬起頭，一下愣住了。

    只見金先生就站在距離自己兩米遠(yuǎn)的地方，而他旁邊，是一個熟人——曾經(jīng)登門拜訪的金e——他的第五任小情人。

    現(xiàn)在要裝傻充愣，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年子忽然覺得很懸，因為她想起后來研究過的金先生的資料——他不但是一個成功的商人，還是一個拳擊高手。

    再看他刀子一般的目光，年子更覺得自己這條小命真的很危險了。

    而且，現(xiàn)在又沒法向云未寒求救了。

    金先生刀子眼，豆腐嘴：“年小姐，這么巧遇，我請你喝一杯吧……”

    他旁邊的金e巧笑嫣然：“是啊，這么巧，年小姐，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喝一杯吧……”

    這對狗男女。

    年子假笑：“謝了，我約了人的，我的朋友馬上就來了。”

    金e還是巧笑嫣然：“約了人也可以一起嘛。好不容易才遇到一次，金先生又是誠意邀請你……”

    36計走為上。

    年子看了看門口，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