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孤鴻突然覺得想笑,他看著唐鬼那一臉興奮的表情,起初還以為他是碰上什么老友至交,沒想到他口中所謂的“熟悉”,竟然是打斷人家一條腿的關(guān)系。
齊孤鴻不免在想,如果自己碰到以前打斷自己一條腿的熟人,在這樣的久別重逢中,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yīng)。
“行了,”唐鬼轉(zhuǎn)過頭來,對著掌柜的大手一揮道:“你別急了,既然是他,這錢就不用給了?!?br/>
“怎么?”齊孤鴻望著唐鬼,“他當(dāng)真會給你這面子?”
“當(dāng)然要給,就算不給我,”唐鬼一邊說著,已經(jīng)抽出了腰間的兩把圓月彎刀,“也得給我這兩把刀!”
徐鼠本名叫徐薯,因為他老子是賣紅薯的,他從七歲開始幫老子走街串巷賣紅薯,在八歲那年眼睜睜看著老爹因為賣給土匪的紅薯缺斤少兩,被土匪活活打死在街頭,從那天開始,徐鼠就立下了要當(dāng)土匪的志愿。
既然當(dāng)土匪可以想打死誰就打死誰,那么,當(dāng)土匪可比賣紅薯威風(fēng)多了。
徐鼠的三觀就和他的眼神兒一樣,歪得厲害,他進(jìn)了土匪山寨之后,從個小嘍啰開始混,后來傍上老當(dāng)家的壓寨夫人,然后又和壓寨夫人一起毒死了老當(dāng)家,就這么曲曲折折地當(dāng)上了山大王。
他時常想起自己的少年時光,想起當(dāng)初賣紅薯的時候經(jīng)常被坐商瞧不起,所以,徐鼠當(dāng)上山大王后,立下的第一條規(guī)矩就是,下山打劫,不能劫賣紅薯的,除了賣紅薯的,所有坐商都要劫,以此為少年時的自己出一口惡氣。
此時,徐鼠坐在馬上,望著四散而去的山匪向一間間商鋪走去。
每月二十五,是徐鼠下山的日子,這一天,鎮(zhèn)子上的商鋪都會關(guān)門打烊,他們在門板上摳了一個洞,僅容一只拳頭進(jìn)出,山匪們就這樣挨家挨戶地走到商鋪門口,等著商販攥著一把沉甸甸的血汗錢從那個門板中遞出來。
曾有個商販將手從洞里伸出去的時候,被山匪發(fā)現(xiàn)送上來的銀元數(shù)目不夠,為此被山匪將伸出來的手沿著洞口一刀砍斷。
這些事情在徐鼠看來,簡直是他坐上第一把交椅后的豐功偉績,簡直該被纂入土匪史冊,就是因為他的心狠手辣,才會讓鎮(zhèn)上的百姓對其畢恭畢敬俯首稱臣,徐鼠覺得,自己這土匪頭子做的漂亮,尤其是看到幾十個山匪走向商鋪,捧著沉甸甸的銀錢回來時,徐鼠會莫名有種被萬人仰望的滿足感。
小店里,掌柜的聽過唐鬼那話后,將信將疑地望著唐鬼,此時唐鬼正坐在一張桌子上,一只獨臂緊了緊腰帶,他頓了頓,隨后將一只手伸向齊孤鴻。
“干嘛?”
唐鬼理直氣壯地努努嘴指著自己的手腕,“幫我緊緊腕帶,不然等會兒打起來不方便。”
“打?你都這樣了還憋著跟人家去打?”齊孤鴻話里有些埋怨,但盡管嘴上這樣說,卻還是伸出手幫唐鬼將腕帶重新綁緊了,齊孤鴻不勸唐鬼,他也知道自己勸不了他,齊孤鴻只是隱約覺得自己跟著唐鬼算是攤上事兒了--明明都成了獨臂大俠,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惦記著替別人打抱不平。
正當(dāng)齊孤鴻幫唐鬼綁著腕帶時,門外的腳步聲已經(jīng)近了,急促的敲門聲自門外響起,透著暴躁,那聲音好像敲在掌柜的心頭,令他不免驚了一下,渾身哆嗦一陣,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安地望向門口,又看了看唐鬼,這便看到唐鬼對著他一擺手,隨后一手撐著桌子,人已經(jīng)從桌上跳了下來。
山匪等得有些不耐煩,若是往常,掌柜的該早就在門口等候著才是,心中暗罵著,就不能給這幫鱉孫好臉色,一個個都是懶驢,欠鞭打,想到這里又不耐煩地在門板上重重砸了兩下。
不等山匪接連敲幾下,一個人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門口,山匪注意到這人穿著的是一身粗布短打裝扮,衣襟在身前緬著,不是掌柜的那身長衫打扮,不過山匪并未在意,見這人杵在門口不動,便有些不耐煩道:“愣著干嘛?趕緊麻利兒的,老子沒那么多閑工夫伺候你!”
“大爺,”門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的,“小的昨個兒不小心傷到了胳膊,伸不出去,還請您老人家辛苦辛苦,伸伸手進(jìn)來拿銀元吶?”
“沒用的廢物!”山匪罵了一聲,一邊嘀嘀咕咕地不耐煩的罵著,一邊將手伸進(jìn)門內(nèi)。
山匪的手從洞里伸進(jìn)來,在唐鬼面前攤開了手,唐鬼打量著這只手,食指和虎口上長著繭子,能看出這人平時多用弓箭。
以前,唐鬼的山寨里也有弓箭手,好的弓箭手只憑一人,一把弓,站在哨樓上能直取敵人大將首級,唐鬼呆呆地打量著山匪的食指,在齊孤鴻還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的時候,就看唐鬼已經(jīng)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山匪的食指迅速地狠扭了一下。
霎時間,咆哮的慘叫聲在門外響起,山匪不停掙扎,唐鬼卻死活仍是沒松開他的手,任由那山匪一邊慘叫,一邊在門外用力踹著門板。
整條街上都充斥著山匪的慘叫聲,齊孤鴻二話不說沖到窗邊,由窗板的縫隙向外看去,就看到街頭所有山匪的視線全部聚集在了他們所在的這間商鋪門口。
呵呵。
齊孤鴻已經(jīng)懶得覺得害怕了,反正自從跟著唐鬼開始,齊孤鴻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早就覺得不管和唐鬼在一起遇到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只是,此時唐鬼好像個孩子一樣,一臉惡趣味地笑著,山匪掙扎得越厲害,他臉上的笑意便越濃,齊孤鴻懶得理會他,拿起了桌上的一把步槍。
齊孤鴻手中的這一把,是一九二四年式毛瑟步槍,槍管長度六百毫米,全槍長度較傳統(tǒng)長步槍略短,因此較為便攜,尤其是在山地戰(zhàn)和街巷戰(zhàn)之類特殊環(huán)境中,較短的槍身使得這把一九二四年式在很多細(xì)節(jié)上都有著更為出色的表現(xiàn)。
這,不是齊孤鴻在戰(zhàn)場上用的那一把。
當(dāng)時齊孤鴻和唐鬼準(zhǔn)備離開木屋時,齊孤鴻檢查了小木屋里的情況,然后,對方好像早就料定齊孤鴻會這么做似的,將槍支就放在齊孤鴻的那張床下。
除了這把一九二四年式毛瑟外,對方還給齊孤鴻的枕頭下面留了一把槍牌擼子,一只裝滿了子彈的小袋子捧在手里沉甸甸。
唐鬼看到齊孤鴻的槍之后,連忙在自己的床上翻找,床單被子都掀開了扔在地上,整張床板上上下下卻空無一物。
“哎?”唐鬼忍不住罵了一聲道:“什么意思?干嘛不給我?”
齊孤鴻看到唐鬼那表情好像吃醋的小孩子,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對方似乎是知道唐鬼善用兵器,而齊孤鴻也勉強只能用槍防身,盡管開槍的動作都不慎熟練。
由此可見,此人對他們的了解,遠(yuǎn)比齊孤鴻想象中更多。
也不知道這算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