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說過要給仁孝皇后磕頭,云珠自是不會食言,先皇后的靈柩安放在鞏華城,去她靈前磕頭并不現(xiàn)實,因此云珠一大早便帶著春杏直奔坤寧宮而去。
延禧宮正在永和宮前頭,云珠從永和宮出來的時候,延禧宮正一片歡聲笑語,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云珠跟著春杏,目不斜視地從宮墻中穿過,過履和門,從承乾宮前走過,再通過永祥門,便到了坤寧宮的門口。
雖說仁孝皇后去了,但萬歲爺對她的感情甚篤,這一年多來鞏華城都去了不下數(shù)十次,而坤寧宮正在乾清宮的后方,對于萬歲爺而言,就是抬抬腳的距離,過來次數(shù)更是不少,因此坤寧宮里雖然沒有主子,但是內(nèi)務(wù)府絲毫不敢怠慢,坤寧宮里的宮人并沒有因為皇后的薨逝而散去。
坤寧宮門口十來位宮女太監(jiān)垂手肅立,看著云珠一行人走過來,為首的太監(jiān)眼睛瞬間瞪大,緊緊盯著她們,身子微微躬起,萬萬不能讓這些人不懂規(guī)矩靠近坤寧宮。
好在云珠不是那等心中沒有成算的人,她的目的是給仁孝皇后磕頭,至于是不是在坤寧宮內(nèi)磕,這重要嗎?
莫說不允許進入,即使可以進去,這么一個空蕩蕩的宮殿,又有什么好瞧的呢?
頂著為首太監(jiān)迫人的目光,云珠清了清嗓子:“妾身永和宮格格烏雅氏,遙向皇后叩拜。”
說完便施施然跪下磕頭,三跪九拜后被春杏扶起,便頭也不回地順著宮墻往西邊的慈寧宮而去。
很快云珠的身影便消失在宮道之中。
也因此,她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后不久,坤寧宮厚重的大門打開,一個威嚴的聲音傳出:“怎么回事?!?br/>
為首的太監(jiān),也就是梁九功,聽見坤寧宮內(nèi)的問話,忙忙彎著腰一溜小跑,走進了坤寧宮。
坤寧宮內(nèi)并不像云珠想象的那般空蕩,宮室內(nèi)長著一顆巨大的石榴樹,此時樹葉落盡,只剩光禿禿的枝丫,枝丫之下一位男子背手而立,透過枝丫看向不知名的虛空,目中滿是悵然。
聽見身后的動靜,男子轉(zhuǎn)過身,目光沉沉地望了過來。
梁九功忙跪下磕個頭:“稟萬歲爺,是永和宮的烏雅格格,來向仁孝皇后磕頭?!?br/>
“烏雅格格?”康熙皺眉思索,他自詡記性好,但這個名字和后宮中諸人對不不上號。
“是昨日里剛進宮的那一批格格?!绷壕殴π⌒囊硪淼靥嵝选?br/>
“哦?!笨滴跞嗔巳囝~頭,這一批內(nèi)務(wù)府小選,他屬實是沒有放在心上,若不是太皇太后堅持,這一年的選秀他都想叫停。
“這人倒是個好的?!?br/>
淡淡評了一句,康熙便將這事放下,在梁九功等人的服侍下?lián)Q下常服,前往乾清宮御門聽政。
云珠還不知道坤寧宮的小插曲,冒著寒風走到慈寧宮。
云珠到的時候,吶喇氏和馬佳氏已經(jīng)站在宮門口等待了,兩人并列站在最前排,前一日新入宮的幾個格格,除了萬琉哈氏,其他人都站在吶喇格格身后,住在見到云珠,吶喇氏眼中都要冒出火來,想說些什么又想到這在慈寧宮門口,只哼一聲便扭過頭去,不再搭理。
云珠若無其事地受了吶喇氏的瞪視,被瞪兩眼也沒什么損失,若吶喇氏覺著這樣心中更舒爽,那便瞪上兩眼罷了。
“吱呀”一聲,慈寧宮的宮門終于開了。
吶喇氏和馬佳氏互視一眼,互不相讓地走了進去,就好像兩只羽毛艷麗的斗雞一般,好在慈寧宮大門夠大,兩人也不胖,沒有發(fā)生卡在門口動彈不得的情形,云珠饒有興致地想著,被自己想象的畫面逗得笑了起來,直到走進了正殿,笑意仍然殘留在臉上。
也因此,太皇太后在這群請安的人中,一眼便看見笑得格外清麗的云珠。
“拜見太皇太后,皇太后。”吶喇氏和馬佳氏帶著這些格格們拜了下來。
“都起來吧?!碧侍蠖俗谝巫由?,將殿中的人看過,又興致頗高地將她們這八位秀女叫到身前,一一敘話,許是覺得云珠笑得討喜,更是和她多說了幾句。
皇太后則是懶懶地坐在太皇太后的下方,專心剝著瓜子。
早晨的請安有著一套固定流程,也不過就是跪下磕頭問安,若是太皇太后老人家有興致,將他們留下來說上幾句家常,再點出幾個人,湊出一桌牌搭子哄她開心,若是沒有興致,則是讓她們磕個頭便告退離開。
這一日里顯然太皇太后很有興致,和她們說完話后,還給新入宮的幾人賜下了如意擺件,這才讓她們退下。
格格的份位沒有資格乘輦,剛出慈寧宮,馬佳氏便匆匆說道:“長生昨夜又燒了起來,我先走了?!闭f著也不等吶喇氏回應(yīng),急急忙忙地帶著萬琉哈氏離開。
覺禪氏等人大氣也不敢喘的看著吶喇氏,出乎意料,吶喇氏得意地笑了出來:“我兒胤禔可像小牛犢子一般,身子骨強健得很?!?br/>
一時間諸人紛紛應(yīng)和,吶喇氏被吹捧地飄飄然,臉上笑容愈發(fā)燦爛,被簇擁著離開,
看著吶喇氏飄飄然的樣子,云珠想了想:“有沒有其他的路回去?”
她這是想要避開吶喇氏。
春杏瞬間了然云珠的心思,但...
“這,路倒是有,不過得繞一大圈,今天這么冷...”春杏猶豫著。
比起和吶喇氏碰面,云珠寧愿挨凍,示意春杏帶路,便走進了仿佛沒有盡頭的宮道。
紅墻隔出窄道,走過一條一條的路,邁過一道一道門,再轉(zhuǎn)角,豁然開朗,視線中一片開闊,卻是到了御花園。
此時寒冬臘月,御花園里唯有寒梅盛開,朵朵紅梅綻放出難得的艷色,為這灰黃的冬天增添一絲艷色。
云珠欣喜地湊過去,手扶著枝條,細細賞玩。
突然一陣鞭炮聲傳來,云珠手扶著梅花尚未松開,便詫異地回頭看去,只見原本空無一人的御花園突然走過來一隊人,為首的男子穿著明黃的常服大步而來,龍行虎步氣宇軒昂。
云珠回過神來,忙松開梅花跪下行禮。
她卻不知,在她賞花的時候,賞花的自己也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康熙剛走進御花園,便見到梅花叢中女子折梅而笑,絢爛的花枝將她容色襯得更為清麗,恍若神仙妃子,風吹來,花瓣從樹梢跌落,紛紛灑灑的花瓣雨中,女子似要乘風歸去。
“嗯。”康熙沉沉應(yīng)了一聲,彎下腰將手伸出。
梁九功跟在康熙身后,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他自小就和萬歲爺一同長大,從沒見她做過如此紆尊降貴的事情。
云珠怯生生地將手遞出,搭在康熙的手上,借力站了起來。
掌中的手柔軟細膩,如玉般溫柔,卻也如玉般冰冷,康熙皺眉,沉聲喊道:“梁九功?!?br/>
梁九功察言觀色,忙將手中抱著的鑲滿寶石的手爐雙手遞了過去,康熙接過手爐,塞進云珠的手心。
熱氣陣陣涌上,凍得蒼白的手指恢復(fù)血色,云珠的臉頰上也染上了艷色,康熙滿意地點頭,吩咐梁九功將云珠送回宮殿,這才帶著人匆匆離開,看方向是要去慈寧宮請安。
梁九功將云珠送回永和宮,激起了好一陣討論,這簡直就是在后宮中投下石子,將看似平靜的后宮再次攪動。
吶喇格格的宮中碎了一批瓷器,忙忙叫著內(nèi)務(wù)府的人換新,馬佳格格失手打翻了盛藥的碗,慌著使人重新熬藥,春杏和夏荷更是設(shè)了供桌,將手爐供在上面。
這一天里,宮里就沒平靜下來。
當天晚上,當敬事房太監(jiān)端上牌子時,康熙心念一動,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