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賊逐漸遠(yuǎn)去。
河南右參政祝萬齡哈哈大笑，“短毛賊還有些自知之明嘛，便宜他了！”
房知縣卻皺起了眉頭，“萬一，流賊去打衛(wèi)輝府……”
“……”
祝萬齡倒吸一口涼氣。潞王爺若是被流賊驚擾，他可就攤上麻煩了。
“不可能！流賊連新鄉(xiāng)都不敢打，如何會去衛(wèi)輝送死？”
說是這么說，就怕萬一啊。兩地相距不過二十多里地，祝萬齡敢坐視不理？
可是，他麾下那些鹽兵、毛葫蘆兵，哪個敢在平原和騎兵對戰(zhàn)？那純粹是找死。
祝萬齡糾結(jié)著要不要出兵，怎么出兵，大順軍前鋒已經(jīng)疾馳到了府城。
……
崇禎皇帝評價衛(wèi)輝府城為“南通十省，北拱神京”，城內(nèi)還立有一塊御賜關(guān)岔牌?？梢姼欠比A。
李自成不緊不慢的趕路，劉宗敏帶著百十騎快馬先行突襲，一路猛沖。管他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再說。
突擊隊沖到護(hù)城河邊，城門剛好合攏。對方反應(yīng)還挺快。
……
李自成離著老遠(yuǎn)就看到了城里的望京樓。
這座樓有來歷。
據(jù)說，老潞王到衛(wèi)輝郊外打獵，跑得腹中饑餓，躺在地上再也不想動了，說是害了病了。他的隨從拿來一塊年糕，潞王一吃病好了。他說這年糕真好。
回到府內(nèi)，潞王想，我得把這好吃的年糕孝敬給母親。于是便讓懷慶百姓在三天之內(nèi)交納了十船年糕。
年糕船隊由衛(wèi)輝啟程，從水路過天津運往京城。天氣熱，年糕運到后已經(jīng)臭氣熏天。
潞王他媽，也就是李太后看見禮物嚎啕大哭，我兒在衛(wèi)輝生活的太苦了，吃的全是些臭氣熏天的東西。她忙叫萬歷皇帝打開內(nèi)庫，抬出金銀財寶，裝了滿滿十船運往衛(wèi)輝。
潞王得到銀兩之后，思母更加心切。他決定要建一座很高很高的樓，在衛(wèi)輝就能望到京師。
萬歷十九年，潞王府征調(diào)數(shù)千民夫、工匠，從太行山中開采石料回去蓋樓。用時兩年建成石構(gòu)無梁殿，即望京樓。
望京樓高十余丈，府城城墻才只有三丈五尺高。
此時，第二任潞王，二十四歲的朱常淓正在望京樓里編寫《潞藩輯纂萬匯仙機棋譜》。
聞聽流賊兵薄城下，朱常淓并無慌亂。
近兩個月來這種警報時不時的就會傳來，他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反正流賊只是虛張聲勢，又不可能攻破府城。
但太監(jiān)說，看對方旗號，這次來的是短毛賊。
“懷慶府的短毛賊？”朱常淓不由哆嗦了一下，六寸長的指甲抖了三抖。
由不得他不慌，鄭王被槍斃的消息昨日已經(jīng)傳到。
朱常淓急忙起身，出了大殿，遠(yuǎn)眺城外。
西門外有百十余流賊騎兵游蕩，遠(yuǎn)處更有一串看不到頭的騎兵隊伍正在開過來。
“祝萬齡在哪？快來護(hù)駕！”
“王爺，祝參政前頭在新鄉(xiāng)，恐怕……”
“什么？在新鄉(xiāng)？誰讓他去的新鄉(xiāng)？馬上派人招回來守城。還有，快快把左良玉也叫回來！”
“……”趙太監(jiān)想了想，默默退下去了。
府城的防衛(wèi)力量馬馬虎虎，現(xiàn)有兩千民壯，還有個守御千戶所。
守御千戶所是特種編制，不隸衛(wèi)，直屬都指揮使司。設(shè)官與一般千戶所同，人數(shù)也差不多，廢弛程度也差不多。
李自成如果有炮營在，拿下衛(wèi)輝并不會比懷慶難多少。
唯一的變數(shù)大概是潞王會因為怕死而大放錢糧犒賞守軍，三十萬、五十萬的放銀子。
即使那樣，衛(wèi)輝府城被攻破的結(jié)局不會有啥改變。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意志再強也挽不回敗局。
原歷史線朱常淓沒有死扛。當(dāng)時已經(jīng)是崇禎十七年二月了，北方明軍大勢已去。
潞王眼看劉芳亮打了過來，當(dāng)即決定棄城出逃。他先逃到無錫、南京再跑到杭州。
等老福王的兒子南明弘光帝在蕪湖被手下獻(xiàn)給清軍，身在杭州的潞王被馬士英、阮大鋮、朱大典等人推為監(jiān)國。
僅僅五天后，清軍殺到，潞王開門投降。
隨后潞王和弘光帝被押送至燕京，一起砍頭。同時被砍的還有五六個親王。投降也不能保命呀。
明末清初，可考下落的大明親王、郡王共有123人。
其中被李自成所殺10人，張獻(xiàn)忠所殺8人，清朝所殺79人。此外，還有南明時孫可望所殺4人、曹志建（南明軍閥）所殺1人，緬電所殺2人，存疑被殺1人，南明賜死2人，自盡14人，戰(zhàn)歿1人，死于意外1人，病逝1人。
其實，李自成對明朝宗室比想象中的要好。
李自成殺的那些王爺，都是攻破城池后所殺，其余投降或者劣跡較小的，不僅沒殺，還給封官爵了。（大同的代王有可能是姜鑲所殺，暫且算到李自成頭上。）
若只看《明史》等污蔑言論，信他年又過錯了。
比如說，記錄說慶、肅兩家宗室被李自成屠戮一空，可肅藩延長王朱識钅穿，此公在崇禎十六年底蘭州失陷之后就被收入到了降順的丁國棟、米喇印麾下，繼而在永歷二年起兵反清。
再比如晉王，朱求桂在崇禎三年就死求了，墳頭草都五丈高了，他當(dāng)然不可能被李自成抓獲，更不可能被李自成殺。李自成所俘的晉王是朱審烜，后降清，然后被清廷所殺。
還有秦藩，世子朱存樞還沒來得及當(dāng)王爺就死在崇禎二年了，怎么可能再等十五年后做為秦王被李自成俘殺。瞎寫。
下面一個秦王，“十六年十月，李自成破西安，死之”。這位是朱存極，明明被李自成帶到燕京了，后來大順兵敗山海關(guān)，他才被殺。但不知是李自成還是清廷所殺，存疑。大概率跟晉王一樣命運，因為李自成沒啥必要殺他。
原歷史線，大明第一個被農(nóng)民軍處死的宗室王爺，是李自成干的。
崇禎十四年，李自成攻克河南永寧縣（洛寧），俘虜了惡霸萬安王朱采【钅輕】，經(jīng)過審判后將其與多名地主豪紳一起處決。
“賊渠李自成……系闔縣士民于西關(guān)之空野，下令使過堂，萬安王及青衿百余，民千余皆被誅。幸免者才十?dāng)?shù)人。”
這段記錄出自永寧縣人張鼎延，前任吏部郎中，因行為不端被罷官在家。做為頑固份子，其親眷在農(nóng)民軍破城時或因守城被殺或自盡。他本人逃出去了，那自然不會給農(nóng)民軍好評價。
但，打臉的是，張鼎延前頭剛說全縣“幸免者才十?dāng)?shù)人”，后面又不小心寫了遇到李自成雇他的原家丁奴仆六七人向百姓買馬買騾公平貿(mào)易……
所以，結(jié)果很明顯，李自成處決的應(yīng)當(dāng)只是萬安王與部分劣紳。連協(xié)助守城的張鼎延家丁都活著，何論其它城里百姓，李自成瘋了才亂殺。
幸好張鼎延多記錄了一段，不然李自成又要變“屠城狂魔”了。
張鼎延后來投韃，相繼任職大理寺卿、工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等，順治十年在兵部右侍郎任上致仕歸鄉(xiāng)。他倆兒子也是清朝的官。
他爹是前四川巡撫，大貪官，早死了幾年，不然說不準(zhǔn)也投韃了。
另外，萬安王雖然被李自成處死，一樣給他好生安葬了。
只是后來在特殊年月，人們敢想敢干，怎容一座封建王爺墓立在村旁耀武揚威？生鏟隊決定掘墓取寶，就組織起一個“民兵突擊隊”掘了它，挖出寶貝為民服務(wù)。
生鐵汁澆灌的青磚難搞，費了很大勁才把墓室砸開。
可惜他們來晚了。
盜墓賊早已通過盜洞搶先光顧，墓內(nèi)陪葬品被洗劫一空。厚重的棺材蓋已被打開斜靠在墓室壁上，棺內(nèi)僅存萬安王尸骸，其余空無他物。
六寸厚的棺材板也是好木料，將就著用，拉回大食堂改做成桌椅板凳。墓磚拆回去砌了灶臺、井臺。就連墓志銘也拿出來壓轆轤用。
至于萬安王尸骸，沒啥用，大概被挫骨揚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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