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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騰已經(jīng)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時辰。
此刻, 天色漸黑, 若非是立春的日子,怕是早已伸手不見五指。
崔家府邸四周皆是便衣的錦衣衛(wèi)和禁軍, 宛若銅墻鐵壁,別說是白蓮教的逆賊, 就是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此刻,外面的人進不來, 里面的人出不去。
至于崔洛為何沒有提醒蕭翼臉上有吻痕, 顧長青并不怎么知情。如果換做是顧長梅,早就喊出來了。但他猶豫了片刻之后,還是道:“蕭公子, 你與那賊人交手之時,她可曾靠近過你?”
蕭翼以為顧長青是在跟他商榷要事,畢竟顧長青從來都不會多此一舉。
蕭翼道:“逆賊身手不錯,的確是試圖找我身上的破綻, 只可惜被我止住了?!?br/>
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武功。他不是江湖人士, 但長信侯府卻養(yǎng)了為朝廷效力的江湖人。蕭翼的武功五花百門, 就是因為他有多個師傅。
顧長青覺得自己可能還不夠直白,又道:“......哦?蕭公子,你臉上或許......不知是否是傷痕?”他換了一個委婉的說法,他二人都是尚未娶妻,今年才剛剛?cè)豕? 又是潔身自好的, 這種事自然要謹(jǐn)慎。就算是風(fēng)流一次, 也只能是他們主動,被一個美男子占了便宜,算什么事?
顧長青有些看不下去。奈何他天性就是這樣說話的方式。
蕭翼并不覺得疼痛,而且如果受了傷,他必定會知道,他岔開了這個以為是無關(guān)緊要的話題:“長青,你以為此人在白蓮教會是什么地位?”他二人的武功放在京城已經(jīng)算是高手,卻不想兩人聯(lián)手還讓美男子逃脫了。
顧長青感覺自己已經(jīng)盡力了,他總不能一味的提醒蕭翼,稍微正色之后,一派肅嚴(yán)的盯著蕭翼的眉眼,道:“你我方才與逆賊交手,她竟能抵擋數(shù)招,而且我猜,她就是白蓮教的圣女--崔鶯鶯,探子只是查到了她的行蹤,卻沒看到過她本人,值得留意的是.......此人擅易容,就算此刻還在崔家,或許已經(jīng)改頭換面變成了旁人?!?br/>
蕭翼不曾留意江湖上的事,他的所有重點皆在朝堂之上。就算師傅們曾經(jīng)提到過,他也不在意。
武不得干政,長信侯手上有兵權(quán),很少問及朝堂,但蕭翼卻不同,他是皇帝跟前的紅人,時時刻刻刻都處于權(quán)力的漩渦中心,故此,他對崔鶯鶯并不怎么了解。
蕭翼陷入沉思:“如此,只能挨個搜身了!”
照壁處,有一黑衣勁裝的男子走來,抱拳道:“兩位大人,屬下已部署完畢,絕對不會放出任何人出崔府!”
崔洛讓府上的婆子將昏迷之中的崔倩抬回了后院,她本來是要去一趟大興縣衙的,誰料蕭翼和顧長青今日會突然登門!
眼看著縣試報名期限要過,崔洛道:“我明日要出去一趟,兩位大人都是本事超群,奇謀善慮之人,還望能趁早抓住歹人,還我崔家安寧。想來區(qū)區(qū)一個賊人應(yīng)該逃不過兩位大人的手掌心?!毖粤T,她又添了一句:“事不宜遲,兩位大人現(xiàn)在就開始著手吧?!?br/>
崔洛這話半分是故意的,半分是說的實話。
如果那美男子真的是崔鶯鶯,那就麻煩了,一個千面圣女,隨時隨刻會以不同的面孔示人,沒有抓住她之前,崔家人人有危險,而崔洛明日很有可能又會錯過去縣衙報名的機會。
誤了期限,只能拖到明年再考。她不想再多讀一年的私塾。
蕭翼,顧長青:“............”
崔洛這話一出,他二人要是找不出崔鶯鶯,那就無異于窩囊廢,與‘本事超群,奇謀善慮’毫無干系了。
這句話本身沒錯,表面上還夸了他二人,但讓人聽后卻有咬牙切齒的沖動。
崔洛摘下臉上的遮面,甩了甩帕子上的灰塵,又吩咐崔家下人:“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把所有人找齊!”
她竟無半分驚慌,動作言行皆是一派淡定,像一個主持大局之人。
顧長青和蕭翼可能還不知道如何辨別崔鶯鶯,但是崔洛很清楚,她也不知道汪直當(dāng)初怎么就那么輕易出賣了他的大師姐。還說什么入宮為閹人,便是拜崔鶯鶯所賜!
看來崔鶯鶯絕非等閑之輩。
只要能將每一個人的眼睛觀察一遍,崔洛便可知誰才是‘畫皮女’!
當(dāng)然了,這個秘密,她肯定不會告訴蕭翼和顧長青,否則他二人肯定會對她起疑。
崔老太爺趕過來,同樣提及了崔洛務(wù)必要出府一趟的事,崔洛的科舉之路關(guān)系著崔家的將來,也是崔老最為關(guān)心之事,顧長青明白這一點,保證道:“外祖父放心,今夜我與蕭公子一定會將賊人揪出來!”
崔老太爺雖然還是不放心,但顧長青已經(jīng)這般表態(tài)了,他只能不再多話。
這時,天色已然大黑,府上陸陸續(xù)續(xù)點亮了燈籠,為了方便搜羅,崔老爺子又讓下人另外點燃了火把,一時間,崔府上下宛若白晝,燈火通明。
顧長青交代道:“外祖父,府上一共多少人?可否將外祖母與姑母也一并請到前廳來?”
顧長青的態(tài)度很客氣,但他所提出的卻是一件必做不可的事。
崔老太爺當(dāng)即回道:“加上后院的婆子下人,共有三十六人?!?br/>
不出片刻功夫,崔家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處,就連昏迷的崔倩也不例外。
除了在府門外的錦衣衛(wèi),府內(nèi)一切人員皆存在可疑。
前廳黑壓壓的聚集了一眾人,庭院中亦然。
洛十娘何曾見過這等場面,她是女眷,自然是待在了崔老太太身邊,她二人是崔家最為尊貴的女子,皆是坐在廳堂圓椅上。因為顧長青的緣故,錦衣衛(wèi)對崔家的人還算客氣,并沒有出現(xiàn)任何打罵之狀態(tài),若是換做旁人,怕是為了抓住崔鶯鶯會殺了所有人也在所不惜吧。
而柳姨娘身側(cè)躺著脖頸處綁了繃帶的崔倩,她內(nèi)心甚至責(zé)怪崔洛沒有照看好庶姐。
但此刻,她更多的是畏懼的!總覺得自從崔洛和洛十娘回了崔家之后,事情就沒太平過。
漫天的火光之下,蕭翼的俊臉仍舊沉靜在一片陰郁之中。他的臉頰十分立挺,五官同樣如此,像是那種刀斧雕刻而成的輪廓。一抹紅唇如櫻花嬌美,赫然的印在他的臉上,卻是古怪的不和諧。
自然了,這種情況之下,就算所有人都看到他臉上的春/色滿園,也不會有人當(dāng)面提出來了,更是無人敢指出。
就這樣,蕭翼帶著紅唇印在廳堂以及院落中走了一遭。
崔洛這時緊步跟在他身后,并不是她想靠近他,她知道崔鶯鶯極有可能就在此處,所以離著蕭翼越近,她越安全,否則她絕對不會冒險跑過來一探究竟。
蕭翼對身邊的人吩咐道:“去給我仔仔細(xì)細(xì)的搜!將崔家翻了底朝天,也要將賊人給我找出來!”
在場的人都被檢查過了,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問題,那么只要府上還有旁人出現(xiàn),那便是崔鶯鶯無疑了。
這時,一身著右衽淡藍圓領(lǐng)長袍的少年疾步跑了過來,神色匆匆,“娘?我娘呢?”
頃刻間,所有人都定住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崔家的大少爺!
崔洛看著和自己一樣面容,一樣穿著,一樣的嗓音,一樣高矮的【崔洛】,如被雷劈。
她就是崔鶯鶯了吧?可這個身高?適才明明是個挺拔的美男子,怎會變成十三歲的少年了?
她連身形也能隨時調(diào)整?!
縮骨功?!崔洛開始懷疑起了自己所穿的時代!
彼時,難怪汪直會說崔鶯鶯身上唯一可以識破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睛。她可以偽裝出任何人!用汪直的話來說:哪怕是她娘從棺材里爬出來,都辨別不出來。
“你是誰?”崔洛問,她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蕭翼獨獨沒有在她身上搜過,也就是說她現(xiàn)在還是可疑的!她此刻的感覺不甚良好。
另一【崔洛】也道:“你又是誰?”
崔洛如同照鏡子一般看著崔鶯鶯,又道:“我叫崔洛,乃崔家獨子,是晉江書院的學(xué)子,你是冒牌的?!彼ǘǖ?。
這廂,【崔洛】往前走了幾步,她的神情十分到位,也道:“我才是崔洛,是崔家獨子,也是晉江書院的學(xué)子,你才是冒牌的?!?br/>
崔洛:“.......”生氣!她唇角微抽,面上倒是沒有顯示出來過激的表情。
二人的相似程度宛若是同胞所出,洛十娘看的傻傻分不清楚,差點就要哭出來了:“哪個才是我的洛兒啊!”
【崔洛】一看到洛十娘,那股子母慈子孝的眼神也偽裝的讓人看不出端倪,“娘!娘,您沒事就好,兒子剛才到處在找您呢!”
洛十娘聽了這話,當(dāng)即是斷定崔鶯鶯才是她‘兒子’,向【崔洛】招了招手:“洛兒,快到娘這里來!”
此話一出,崔洛就成了所有人目光中的罪大惡極之人,她正準(zhǔn)備拿出絕殺技,讓崔鶯鶯暴露時,一陣疾風(fēng)在她面前極閃而過,緊接著,劍光凌然,映著漫天的火光,尤為刺眼。
“啊!”洛十娘眼看著蕭翼的長劍刺入了【崔洛】的小腹,她當(dāng)即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崔洛也是一陣驚寒,他怎么就下手了?他能斷定那個不是真的自己?還是他僅僅是在賭?萬一站在那邊的是她,是不是現(xiàn)在一劍穿心的人就是她了?
崔洛本能的往后退了幾步,遠(yuǎn)離了蕭翼幾丈遠(yuǎn),或許他知道兩個‘她’之中,必有一人是假的,殺完了那個,再來殺她?!
蕭翼的動作太多突然,可以說是令旁人猝不及防。
想來那個崔家少爺應(yīng)該是假的。
正當(dāng)所有人都以為逆賊已經(jīng)被誅時,崔鶯鶯卻是突然拂袖,將蕭翼的長劍擋開,身上的袍子也裂開了,她吐了口血,道:“你好狠的心吶!可惜了,你刺錯了地方!”
崔洛聞言,恍然大悟,她突然想起來,汪直還悄悄告訴過她,傳說中的白蓮教圣女的心臟與旁人不一樣,是長在另一側(cè)的,崔洛想開口提醒蕭翼。卻在一瞬間,崔鶯鶯又不知從哪里掏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暗器,大力往青石地面上一擲,刺鼻熏目的白煙騰然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