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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有一點點微弱的光,這是外面透進來的月光,只夠人看到一個天花板的輪廓,已近凌晨了,今天無風(fēng),耳中只有一片寂靜。
田真又一次感覺到了那糟糕的危險感——他的直覺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其結(jié)果就是他覺得危險來臨之前的等待比危險本身還要可怕,現(xiàn)在,那種感覺讓他幾乎要嘔吐——當(dāng)然恐懼是不至于讓他想要嘔吐的,糟糕的是那種經(jīng)歷過某些事件之后對這種感覺產(chǎn)生的心理陰影和抗拒感。
田真的心里煩得要命,這次他沒有像前一次一樣躺在床上等待,而是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然后也不管自己的直覺是不是準(zhǔn)確,就遵從直覺向月卿和的房間走去。
但是他又不是殺手刺客什么的,在房里一走,腳步聲可以盡量壓低,可是地板因為長期受踩踏,居然在他落腳的時候發(fā)出了“吱嘎”一聲,這種聲音在平時從來不被注意,到了現(xiàn)在,卻顯得格外響亮刺耳,于是立刻就有什么危險向他襲來,無聲無息地。
田真一邊憑直覺閃避,一邊想著不好不好,這應(yīng)該是裝了消音器的槍,月卿和哪里能躲得了,隨即他就覺得右邊腰側(cè)一辣,幸好那家伙在黑暗中匆忙開槍,瞄得不怎么準(zhǔn),感覺上去只是擦到了一點兒,田真顧不上尋找開槍人,就向月卿和的房間跑去。
好在月卿和的房間算不上遠,田真一沖進去就嚇了一跳,月卿和正拿著匕首和一個一身黑的男人扭打在一起——田真想想自己都殺過那么多人了,在這種危急情況下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一拳就用上了全力,照著那人后腦勺揮上去,那人沒想到后面會有人,被田真正中要害,摔在了地上。
“天真……趕緊去找我爺爺,在樓上!”月卿和這句話是咬著牙說的,田真這時候才意識到她受傷了,但是房間里太暗了,無法看清傷勢,如果開燈的話,又毫無疑問會成為眾矢之的,田真想了想,就把月卿和背了起來,他立刻就感受到,帶著體溫的血液,心里不禁一陣抽痛,趕忙朝樓上跑去。他跑得飛快,感覺到后面有子彈飛來,倒也沒有打中。
還沒上樓就聽到上面一片嘈雜,各種呼喊一片。“是保鏢跟刺客打起來了!”月卿和緊張地輕呼,田真腳步更快,以飛一般的速度沖上去,看到一個房間里面正透出光來,門口一群人正在打斗,田真幾腳就連敵人帶保鏢一起放倒了,然后非常不珍惜物品地一腳踹碎了門沖進去。
一進房間田真就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他看到了什么!
“喬……管家?”
月卿和輕輕推了推田真,從他的背上下來。
喬管家手里拿著一把槍,正指著月老爺子的腦袋!
“你早就在懷疑我了,如果早把我殺掉,不就沒事了么?”喬管家今天的語音語調(diào)特別奇怪,田真卻覺得有些熟悉,仔細一想,不禁驚呼道:“你就是上次我們在古建筑里見到的人?”
“猜對了?!眴坦芗业穆曇艉苡行┑靡猓瑓s看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那么,現(xiàn)在,卿和小姐,你是不是后悔當(dāng)初沒有把我揪出來斃了呢?”
“你對我,就是這么恩將仇報的么?”月老爺子的話語里頗有一些諷刺和懊惱的意味。
“是你自己的優(yōu)柔寡斷葬送了自己,”喬管家面不改色地說,“月蓮,你也老了,曾經(jīng)的判斷力和果決都不在了,身體也不行了,月下谷,該易手了。”
月老爺子長嘆一聲,沒說話,房間里陷入了一片駭人的沉寂,田真緊張得汗都出來了,他不敢動,因為現(xiàn)在只要他稍微有一點攻擊的意圖,喬管家就能扣下扳機,干掉月老爺子。他想,如果吳逸在這里的話,就可以在別人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要了喬管家的命,如果君凌在這里的話,以他的速度,扣下扳機的時間足夠他把人切成三塊了??墒牵麄兌疾辉冢谶@里的,只是一個小天真。
田真只能呆站在那兒,一時間時間仿佛凝固了,他覺得仿佛過了一個小時——當(dāng)然真正的時間并沒有那么久,他看到喬管家扣著扳機的手慢慢按下,拼了命地就沖了過去。
已經(jīng)遲了,火光一閃,因為田真的撞擊,槍口微微偏了一點,田真不敢去看子彈到底打在了哪里,猛地一抬膝蓋,擊向喬管家的腹部,卻被他輕松躲過,喬管家瞥了一眼月老爺子的方向,腿一蹬,直接從三樓的窗戶跳了出去,田真跑到窗口一看,他已經(jīng)消失在道路拐角處了。
回過頭來,月卿和正跪在月老爺子的身前,子彈正打在他胸口的位置,應(yīng)該沒有擊中心臟,但是月老爺子很明顯的已經(jīng)不行了。
“卿和……爺爺知道……總有一天……要離開的……”月老爺子喘著氣,聲音幾乎完全是依靠喘氣發(fā)出的,“月下谷……是你的了……別讓他……得逞……”
“爺爺,您放心吧,我會做到的?!痹虑浜吐冻鲆粋€溫和的笑容,這樣的笑容,沒有任何的雜質(zhì),不帶苦澀,一如她以往的笑容一般。田真突然覺得月老爺子很殘忍——在自己快要喪命的時刻,還要把這么一個女孩拖進一個如此危險的世界么?
月老爺子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月卿和,這是他這輩子所見過的,最美的笑容了,所以,他要用生命的最后一點時間,將它牢牢刻在自己的靈魂里。
月老爺子的眼睛漸漸閉上了,當(dāng)他的雙眼終于合攏的那一刻,月卿和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下來,笑容卻還掛在臉上,田真輕輕地走過去,從背后摟住她。
雖然田真為月老爺子的死而唏噓,可是,此刻他卻很希望月老爺子沒有說出剛剛那句話——月下谷,對于月卿和來說只會成為負擔(dān)。
月蓮逝世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中國,當(dāng)然,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很快消息也傳到了吳子建那邊,他第二天就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了。
田真只告訴吳子建是月下谷的內(nèi)訌,至于其他的情況,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月卿和昨天帶著傷檢查了那些侵入者,看樣子喬管家不僅籠絡(luò)了月下谷內(nèi)部的人,還勾結(jié)了一些外部人員,吳逸當(dāng)初的判斷是對的。這種事情,或許還是等吳子建他們回來再說比較好。
“對不起,我?guī)筒簧鲜裁疵??!碧镎鎸υ虑浜驼f,他此刻是真心地感到愧疚,月卿和這么努力的時候,他卻好像什么都沒有做,甚至連一句有效的安慰都想不出來。
“沒關(guān)系,我對付得過來。”月卿和對著他笑了笑,“天真,現(xiàn)在月家宅子里這么多人,卻只有你一個是可以讓我毫不防備的了。”
田真搖了搖頭,嘆氣道:“別太逼迫自己……對不起,我只能這么說?!?br/>
“喬芝芝不見了?!蓖砩显虑浜驼f這話的時候,臉上是擔(dān)心的表情,“喬管家派人把她從學(xué)校接走,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就希望她別太卷進這種事?!?br/>
田真在心里嘆了口氣,從喬芝芝之前的表現(xiàn)來看,喬管家顯然沒有讓她接觸到一點兒這類事情,像她那樣的女孩子,真不能想象要是知道了全部真相會怎么樣,
“她對于我來說,太重要了。”沉默了一會兒后,月卿和說。
“怎么?”田真倒是沒想到月卿和會這么說。
“我告訴過你的,我的腦子里總是有一根弦繃緊著?!痹虑浜驼f,“但是,喬芝芝那個人,她太單純,像個五六歲的小孩子,但是卻不會像小孩子那樣喜歡瞎想,用最真摯又最切實的眼光去看世界,每次只有在她身邊的時候,我會感覺到放松,完全沒有什么需要顧忌的?!?br/>
田真搖了搖頭,這個他不太明白,難道喬芝芝很能給人安全感?
“現(xiàn)在喬芝芝不在了?!痹虑浜蛧@了口氣,“還好有你在?!?br/>
“我就一直奇怪,第一次見到你我就不覺得有隔閡?!彼^續(xù)說道,“可是現(xiàn)在想來,喬芝芝在的時候,無論在哪里我都不覺得緊張,可是你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對不起,我不太明白該怎么說……應(yīng)該說,就像是并沒有多出一個人來?這樣感覺不太對……”
“那……那還真是奇怪呢,好像我沒有存在感。”
“或許是吧。”月卿和說,“抱歉,我……實際上是個很脆弱的人,到現(xiàn)在這種情況,就會覺得無所適從?!?br/>
“這也是正常的嘛?!碧镎嬲f,“沒事,我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