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簾阻隔了皎潔的月明,程墨蘇坐在床邊,眼眸灑向屋外。自報紙上那條撤軍的新聞后又過了七日左右,仍不見任何少弈的動靜。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少弈已經(jīng)回到了新北城內(nèi)。水色的眸子動了動,他回來了,連空氣的氣息都不同了。
門外有了一點動靜,程墨蘇慌忙跑到走廊,唇邊噙著淺淺的笑,卻見申副官一身戎裝,眉目中滿是對瀟鏡的思念,兩人靜靜地相擁著,月色灑在重逢的眷侶身上,美好又安然。她靜靜地笑了笑,悄悄回了房間,不忍打擾他們半分。
果然如她所料,少弈已經(jīng)回來了呢……
清早的陽光仍夾帶了一絲淡淡的冷意,上官懿汀對鏡梳妝,上好的白玉簪子輕挽烏云,唇紅齒白,眉目艷麗,她滿意地沖鏡中的自己點了頭,轉(zhuǎn)身下樓用餐。眸光一頓,看著瀟鏡這在收拾餐具,道:“咦,墨蘇這么早就起來了嗎?”
“是的,少夫人已經(jīng)用過早餐,剛剛出門?!?br/>
出門?上官懿汀愣了愣,墨蘇極少出門,而且就算出門也會和她打招呼,這樣一聲不吭的出去還是頭一次。她沉了沉聲,問道:“她有說她去哪里嗎?”上次墨蘇被井上綁架的事情還存在于深刻的記憶之中,她不由得擔心幾分。
瀟鏡則微微一笑,神情愉悅,“嗯,她去指揮部了,今天早上銘量來看我,少夫人便讓他送她過去?!?br/>
“申副官回來了?”上官懿汀的眸瞬間亮了亮,“這豈不是說小臨也回來了嘛!”
“是啊,所以少夫人都不等少爺先回來,馬不停蹄就趕了過去呢?!?br/>
偌大的指揮部只靜靜地坐著上官少弈一人,他的指節(jié)在他的巨大壓力下咯咯作響,遺世獨立的房間沒有一絲喧囂,靜謐得有幾分詭異。申銘量透過門縫看著上官少弈冷冽的神情,不禁嘆了口氣,對程墨蘇小聲道:“少帥一回來就坐在這里發(fā)狠,已經(jīng)一天一夜了,現(xiàn)在恐怕是想一槍嘣了那個姜尚豪。但無論他怎么想,這飯總是要吃的,不然鐵打的人都扛不住啊?!?br/>
“我知道了?!彼鷿M了溫柔,靜靜地飄向上官少弈棱角分明的俊顏,接過申銘量遞來的白粥,對他微微一笑,“這里交給我便好了,申副官快去歇息吧,瀟鏡也還在等著你呢?!?br/>
“嗯?!鄙赉懥奎c點頭,黝黑的皮膚透了一絲的紅。
她推門進來,他卻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樣,冰冷的視線仍聚于某個焦點,緊抿的唇角微微抽搐著。她走到他面前,將那碗白粥放在桌角,靜靜地看著他。他像意識到了什么一樣,抽離回視線,慢慢移向她柔婉的容顏。
清亮又溫暖的光線中,程墨蘇肌膚如玉,眼神清澈,紅唇迷蒙,他微微一怔,不好的心情散去了大半,伸手將她摟了過來,直直貼向那片香軟。她也不做反抗,只是靜靜地由他宣泄著情緒,水眸微顫,他那輕繭布滿的手指婆娑著她嬌嫩的肌膚,讓她沒來由地燥熱起來。
他適時地松開了她,黑眸中一片情迷,附在她的耳邊,聲音輕緩,“墨蘇,奉省不知何時才能拿回來了……”
她微微一怔,清澈的眸子氤氳起一片水色,“少弈,總有一天可以拿回來的,我相信你?!?br/>
“嗯?!彼裨谒牟鳖i之間,嗅著她淡淡的芬芳,滿身的掙扎散去,竟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兒餓了。
程墨蘇輕柔一笑,將那碗藏在桌角的粥端到他的面前,水眸浮動,“快些吃吧,不然一會兒要涼了呢。”
他驀然清醒過來,看著她平靜眸光后隱藏的擔憂,不由笑了笑,也不多說什么,拿起調(diào)羹就吃了起來,微熱的粥化在唇齒之間,他竟覺得自己累了這么久,突然緊繃的弦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終于松懈了下來。
“你慢點吃,不夠我去廚房幫你煮。”她微微欠身,柔嫩的指尖卻被他的大掌拽住,連著她整個身體都被拉扯到了他的懷里。她對上那雙漆黑而深邃的眸,面上一紅,輕輕推了他一下,低垂了眉目,“你這人真是……吃飯都沒個正經(jīng)?!?br/>
他輕輕地笑著,唇角未動,但她卻感受到了他的笑意,靜靜地依偎在他的懷中,任由那煙硝氣息將她緊緊包裹。他放下調(diào)羹,溫熱的唇在她額頭上淺淺一吻,雙手玩弄著她柔順的發(fā)尾,眼光一滯。
她抬眸看著他,他的眼里有著太多的負擔,對所有的軍隊,對整個上官家庭,對自己,對家人……
所有的負擔全部壓在了他的身上,可是誰又想過他如此年輕。十七歲時他就面對了親人的離去,權(quán)利的更迭。接著又是愛人的離開,為大局著想不得不違心地歸順。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段時光,卻又面對入侵者的驅(qū)逐。但他從未被打倒,從她見到他的那個日子起,他就在不斷地奔跑著,不斷地追尋著。他心中有夢,有責任與義務(wù),面對連綿的困難,他被拒絕,又去戰(zhàn)勝。他相信著他自己,相信著力量,所以她也相信著一切,相信著他。
鼻尖不禁一酸,他卻容不得她哭泣,如雨點般密布的吻落在她的額頭,肩膀亦或唇畔。他黑如點漆的冷冽眼睛里噙著無人察覺的疲憊,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頸,響應(yīng)著他的吻,只想替他卸下這千斤的重擔。
他太過冷靜,太過謹慎,所有人對他都是格外信任又格外期待,但卻不知他有多累多難。
“墨蘇?!彼剜拿郑@才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已滿是淚痕,他的眸中是一片疼惜,“怎么哭了,我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br/>
“嗯?!背棠K趕忙伸手揉了揉眼角,揚起如畫的眉目,聲音柔婉,“只要你回來,一切都是好的?!?br/>
上官少弈眸帶笑意,摟著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心口堵著的石塊被她的柔情化作了烏有,他看著她柔美的側(cè)顏,只覺得她疑是仙女下凡來,回眸一笑勝星華。那淡泊的心性,素顏的清雅總是能在不經(jīng)意間觸及到他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墨蘇。”他輕輕喚著她,好像確定著她的存在一般。
“嗯?!彼p輕地應(yīng)著,也不多言,只是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把玩著少弈衣領(lǐng)前的勛章,眼神出奇得澈亮,“少弈,那些讓你煩惱的事情先不要想了,早晚有一天你會重新奪回奉省的,我一直這樣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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