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小坐在座榻上,面容祥和望向宋彥。
此時宋彥緊緊皺眉,神情十分嚴肅。因著君如譽遭遇變故,好似一切都換了樣子。
云小小看著宋彥郁郁寡歡的模樣心疼,卻又不敢表現(xiàn)出來。
“皇后娘娘”宋彥喊了云小小一聲,說罷竟重重跪下。
云小小著實嚇了一跳。
她轉(zhuǎn)而收起眼里詫異,裝出一副淡然模樣。
“如今三皇子仍在牢里待著,到底是死是活又可是遭遇非人折磨,你我都不知曉。我只想見他一面,還請皇后娘娘幫我一回?!彼螐喩眍澏?,強忍著內(nèi)心疼痛。
君如譽苦苦守護了十幾年的人就這樣死去,宋彥甚至不知如何同君如譽開口。
他必須見君如譽一面,必須告訴君如譽。
倘若不是逼不得已,宋彥不會來求云小小。他從不愿做強人所難的事情。
“你要見三皇子,大可去找皇上,找本宮做什么?”云小小沒好氣的白了宋彥一眼。
自從她進宮后,便好似與君如譽斷了干凈,連同對待宋彥也疏遠得可怕。
宋彥不信云小小會這般忘恩負義,可事實卻是擺在面前。
“你不是不知道三皇子是誰一手送進的大牢?!彼螐┨ыc云小小四目相對。
其實說到底,君如譽如今淪落成這副境地,他也脫不了干系。宋彥就是心里清楚,他如今對君如譽有萬般愧疚,甚至想要以死謝罪。
“你說的這些本宮都不懂?!痹菩⌒㈩^偏向一邊。
她不敢再看宋彥一眼,那雙眼眸深邃無比,仿佛要將云小小看穿。
既是做戲到了現(xiàn)在,云小小再放棄便就前功盡棄。
她非要救出君如譽不可。
云小小深吸了口氣,分明最是關(guān)心君如譽,卻還要裝得冷漠至極。
“本宮只知道,三皇子殺害了先帝,這是要砍頭的死罪。三皇子現(xiàn)在在大理寺的監(jiān)獄,里面關(guān)的全是重罪之臣,就是本宮進出都需得著皇上同意,本宮想辦也沒有那個能力。”云小小不以為意,左右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宋彥眉頭皺得更加的深。
“你也用不著求本宮,好壞你幫過本宮,本宮對你十分感激。只是這個忙,本宮幫不了。”云小小雙眸微虛,淡淡望了宋彥一眼。
宋彥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才因為自己疏忽害死了君如譽最重要的人,現(xiàn)下連見君如譽一面都難。
宋彥只覺著自己無用極了。
“你如今對待三皇子如此無情,可有想過從前三皇子是怎么幫得你?”宋彥咬牙切齒,惡狠狠的瞪著云小小。
這般狼心狗肺的人,他倒是頭回碰見。倘若云小小并非女兒身,宋彥非要打她一頓泄氣不可。
“幫我?”云小小冷笑,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一般?!八沃魇?,你與三皇子關(guān)系甚好,他應(yīng)當告訴過你,他幫我不過是為了利用我相府千金的身份,從而拉攏相府。”
云小小挑眉,輕輕抿了口茶水?!袄嬷辽系年P(guān)系,談什么幫不幫忙,我在三皇府待的一年,整日端茶倒水,未必哪一點虧待了他?”
宋彥聽到此話當真氣極。
他本就心里壓著難受之意,被云小小這樣沒心沒肺的話引得更加生氣。
“云小?。 彼螐χ菩⌒〈蠛?。“當初你在我的醫(yī)館住下,是誰放火燒的你的臉用不著我多說。你以為天底下有這么厲害的手藝,平白無故就能恢復(fù)你的容貌?”
云小小渾身一抖。
她那半邊臉的傷疤未必不是宮無衣會易容之術(shù),將她易容成了另外一副模樣?云小小大驚。
“你知道嗎,你臉上的肌膚,是從他背上割的。”
“啪!”
茶盞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滾燙的茶水濺到裙角和手背,云小小卻是毫無知覺。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臉竟是君如譽耗費如此心力換來。
應(yīng)該……很疼吧,云小小一顆心揪起。
“是,他曾經(jīng)想過利用你,你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回到相府?”宋彥反問。
云小小張了張嘴,卻是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為何明知道掉湖一事是張?zhí)m心故意設(shè)的局,還將計就計把你趕出三皇府?因為他清楚朝貢大會會有大事發(fā)生,君風(fēng)臨與君之遙都不會放過他,三皇府自身難保,他不愿你跟著受累。”
“相府對于你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是,他還真是聰明,如今你成了皇后娘娘,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他知道應(yīng)當很是開心。”
宋彥鼻尖發(fā)酸,不知自己堂堂男兒為什么說出這些話時,竟也有想要落淚的欲望。
“和我說這么多有什么用?”云小小深深吸了口氣,望向宋彥時仍是冷淡至極,仿佛方才他說的種種對于云小小來說不過廢話?!拔矣譀]讓他幫我治臉,他非要對我這樣好,未必我現(xiàn)在還能將我這張臉給撕了不成?!?br/>
說到底,云小小就是鐵了心同君如譽撇清關(guān)系,更不愿幫宋彥見君如譽。
宋彥也不多說,左右他憋在心里的事情今日全部告訴了云小小,如今看到云小小仍然這般冷血,宋彥只當看透了一個人。
他起身準備離開。
“慢著?!痹菩⌒『鋈缓白∷螐?br/>
宋彥停下腳步,皺眉看向云小小。
“你方才喊了本宮幾聲名字,在本宮面前如此大逆不道,就這樣走了?”云小小嘴角微微上揚,話語頗為嘲諷。
宋彥緊緊抿唇。
云小小現(xiàn)在是皇后,就是讓宋彥死,宋彥也不能不死。
“把地上茶盞給本宮撿起來?!痹菩⌒∫恢皇謸沃^,慵懶掃過地上已經(jīng)碎成屑的瓷片。“用手。”
云小小不忘強調(diào)一遍。
宋彥彎腰撿拾碎片,一不小心手上就要被劃上一道口子。
待到他拿起交給云小小的時候,手上已經(jīng)血肉模糊。
“放到桌上。”云小小冷冷對宋彥命令。
緊接著她從腰間取下一枚玉佩,順勢塞進宋彥的袖口。
宋彥愣了下,望向云小小的眼里滿是驚訝。
云小小往門口瞥了道,宋彥立即了然。
“日后別要來找本宮了,這鳳鳴宮可是不待見你這等不講規(guī)矩的人。”云小小聲音拔高,故意裝得嚴厲。
宋彥最后感激的看了一眼云小小,隨后側(cè)身離開。
門外,一個身影匆匆走遠。
云小小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宛若斷了線般順著臉頰滑落。
她雙手捧著臉,忙不迭跑到梳妝鏡前。
鏡中女子花容月貌,傾國傾城,云小小恍惚間想起自己半邊臉被毀時的模樣。
誰待誰更好,連云小小都不知道了。
因著云小小的玉佩,宋彥十分順暢進到大牢。
“如譽!”
等牢兵走后,宋彥激動抓住鐵柵欄,直沖沖往牢里角落喊去。
君如譽就坐在陰暗處,宋彥看不出他此時神情。
“你來了?!本缱u不冷不淡,既未看出喜悅也并不訝異。
他像是一灘絲毫不起波瀾的湖水,奇怪在于,任是在里面扔下多重的石頭,這灘湖水仍是平靜無比。
君如譽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宋彥面前。
他的面孔愈加清晰,宋彥瞳孔收緊,心里咯噔一下。
君如譽左邊臉頰烙下傷疤,等到愈合時,上面竟顯現(xiàn)出一個“蠢”字。
這種屈辱,就是宋彥也看不下去。
“誰!是誰干的!”宋彥激動大吼。
“你可是溫潤如玉的宋神醫(yī),這般一驚一乍可不是你的性子?!本缱u輕笑,這種時候還能調(diào)侃宋彥幾句。
宋彥當真是佩服君如譽的承受能力。
“君風(fēng)臨好不容易逮到我,怎可能就讓我好好在牢里待著。”君風(fēng)臨挑了下眉頭,一臉的不以為意。
事到如今他這臉上已經(jīng)有了這個疤痕,再有不甘還能怎么做。
這場仗自己輸了,君如譽從未不承認過。
“過分!”宋彥狠狠拍了下鐵柵欄?!氨緛碓撛诶卫锏娜耸俏也艑Α!?br/>
宋彥越想越難受。
“你想多了。”君如譽白了宋彥一眼,調(diào)皮樣子如同往常,“你對于君風(fēng)臨的作用也就是威脅我和瞳兒,放著我不抓去抓你,除非君風(fēng)臨腦子有病?!?br/>
這個時候還在同他貧嘴,宋彥當真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偏偏君如譽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著,宋彥更加心疼。
“時間要緊,你聽我說?!彼螐┖龅纳袂閲烂C,今日過來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同君如譽商討如何救下他的性命。“牧風(fēng)這些天找回了唐遠他們,說定你被砍頭那日劫囚車,你那天只消凡事注意,我和牧風(fēng)會把所有事情安排好?!?br/>
宋彥聲音幾乎壓到聽不見,這般機密倘若被君風(fēng)臨知曉,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好。”君如譽答應(yīng)。
“還有?!彼螐┑拖骂^,面色愈加愧疚。他渾身顫抖,眼眶逐漸泛紅。
宋彥將夜里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君如譽。
君如譽差點沒有站住。
說完,宋彥忽的跪到了地上。
“對不起。”
他心中五味雜陳,只覺著一股濃烈的愧疚之意席卷胸膛,宋彥現(xiàn)在如同窒息了一樣的難受。
君如譽雙眸猩紅,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宋彥已經(jīng)不知該說什么,他更不奢求君如譽原諒。
“死了也好。”
末了,君如譽淡淡說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