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蔓延而出的疼痛,早已經(jīng)讓蜀曉霧對身體的所有控制能力都消失。
輕飄飄地再次被竹祁用魔力支撐控制住身體立起來時,她已經(jīng)感受不到雙腳觸碰地面的實質(zhì)感,她所有能夠體味到的感覺只剩下疼——渾身鮮血幾乎要被瀝干、每一塊骨節(jié)都將被敲擊粉碎的疼痛。
竹祁看著這樣的她,眼里的笑意愈發(fā)高漲,漆黑的瞳孔在幽藍色的火光之中散發(fā)著無限歹毒。他緊緊握著手中僅剩的銀釘,即使森森的寒氣順著手心滲入也渾不在意。
他是多么欣賞她現(xiàn)在的情態(tài)啊,疼痛的、倔強的、不屈的……可惜了,這么豐富且強烈的感情,也只有這最后一次了。
握緊最后一根噬魂釘,竹祁將大量魔力凝聚在手心之上,黑色的霧氣頓時將瑩色的光芒包裹,他猖狂地咧開嘴角,眼睛不移地放在她的身上,滿面行為地期待著欣賞她接下來的表情。
黑色的魔氣裹著噬魂釘,由著他的手,如急風獵獵朝著她的胸口處刺了過去,正正的力道,直擊她的心臟。
“轟~”天與地,忽然一陣顫抖。
~~
被困諸在縛魔之地的魔族感應(yīng)到這天地的震顫,忽地掀起酒紅色的眼,眼神冰冷無波地朝著頂頭的高空看去。
在他頭頂?shù)奶炜找黄趟{,連一絲淺白的云朵都沒有。而這突如其來的震顫來得異常,去的也是極快。等所有震動轉(zhuǎn)瞬消失之際,俞疏注視了那方天空良久,從淡淡地收回視線。
他身體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已無法感應(yīng)到她最清晰狀態(tài),但是卻也能從僅余的聯(lián)系得知,她現(xiàn)在必然是受了傷……師父,沒有把她從魔域之中帶出來嗎?還是,發(fā)生了其他的事情?
他蹙了蹙眉頭,蒼白的臉上透出幾分隱忍,然而下一刻,心口處猛然迸裂的疼痛倏地襲來。
短暫的喘息后,渾身負著枷鎖的魔族再掀開眼簾,瞳色在一霎那間已經(jīng)演化成了猩紅色。他的嘴角突然咧開,依舊如血般殷紅的唇和慘白的臉形成強烈的反差,他笑著,只那笑容中并未參雜任何一絲暖意。
她終究是要如此斷了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嗎?
他在她身體之中所縛的禁制如此之深,將其毀滅,談何容易。而她,莫不是已經(jīng)得了那些仙族的幫助。
想到此俞疏未被鎖鏈束縛著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他要看看了,失了他的控制之后,她是否會將他忘卻,亦或是……親自前來殺他!
~~
“你究竟是什么?”
竹祁質(zhì)疑地張口問道。同時,他被從她身體中散發(fā)出來的力道所擊地倒退幾步,倒地的瞬間,無法克制地猛然吐出一口黑色的鮮血來。
血味蔓延,與地牢中原本的濕腐氣混合,味道更加難聞。
當他將最后一枚噬魂釘打向她的心口之時,釘口只打入一半,便被從她身體之中陡然衍生出來的靈氣駁回,期間,施法將其打入的他也被她身體中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傷及肺腑。
剛才的變故顯然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早已經(jīng)認定她是自己手中逃不開的螞蚱了,卻沒想到最后自己的認知反而出現(xiàn)了嚴重的偏差。她的身體之中似乎還隱藏著無限估量的力量,甚至他都不敢輕易觸及。
胸口那半截銀釘還透著一半,蜀曉霧低眉便看著了它。忍著全身的劇痛,她的五指猛地成爪,剛在胸口的瞬息間便將其拔了出來。
“锃。”銀釘被她扔到了身后。
這一根噬魂釘一將拔出,她耳中清晰地聽到了石塊破碎裂開的聲音,那是一陣蒙在骨肉之中,沉悶的輕響,一點都不似玻璃破碎的清脆,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壓制著,除了有所接觸的她,再無人可知。
將心口處的噬魂釘拔出后,其余三處的銀釘好似有力感應(yīng)一般,都朝著她向外的力度,開始迸出。
右肩、左肩,腹部,三處的銀釘在竹祁驚恐的臉色之下被統(tǒng)統(tǒng)拔出。他的神情早已經(jīng)成了惶恐,噬魂釘本是陰毒之物,天地之間從來沒有聽說有人能夠自主將其從身體之中□□的。
面前的女人,好似已經(jīng)在他的眼中成為了鬼魅,成為了力量強悍不可抵抗的惡魔。
蜀曉霧根本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她雙目依然是黑耀石般的清亮,但是看著他的眼神之中已經(jīng)充溢著血腥的**。
力量,她需要力量,她要離開。
竹祁完全無法抵抗住蜀曉霧身上鋪天蓋地襲來的威懾力,等到他被扼住脖頸完全壓制地躺在冰涼的地面時,渾身的魔氣已經(jīng)朝著和她接觸到的地方源源不斷地涌出。
在他的身后,發(fā)現(xiàn)狀況涌進來的魔族看著面前的景象完全傻眼。
黑色的魔氣早已在空曠的小牢房之中涌了起來,而肉眼可見的,是他們新的王者身上的魔氣在無限制地涌出,并且涌入那個他們關(guān)押了三天幾乎以為毫無攻擊力的女人身上。
脖頸被扼壓,竹祁已經(jīng)說不出任何話來,更無法再指示手下對她動手。但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便是如此等待著自己耗盡魔氣而死。
僅余的魔力在身體之中等待凝聚,然而他的力量剛起,蜀曉霧另一只手便驟然朝著他揮下一擊,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前。
黑色的血從口中噴出,身體中最后的力量隨著她這一擊落下陡然全部被她收走。
蜀曉霧站起身錯開他吐出的黑血,垂首看著魔氣盡失的竹祁,黑色的瞳任已然擴展包裹住了整個眼眸,在她的眼中,充滿了魔族的戾氣和血腥。
只是一眼的功夫,她就快速將眸子從竹祁的身上挪了回來,轉(zhuǎn)而緊捏著拳頭,看向占據(jù)在門口的魔族們。
在她冰涼視線掠過的瞬間,被她凌厲的氣勢所迫,那些魔族身體集體一抖。
從她的身上,他們能感受到濃郁的魔氣,以及充裕的靈氣,兩者本是相互糾葛的兩部分,此時卻極其詭異地出現(xiàn)在了她一人的身上。并且這樣的她,身上的氣勢竟然強大的讓他們所有魔族都感到害怕。
魔族紛紛退到了過道的最邊沿,在中間的位置空出一道寬敞的距離來。
蜀曉霧并不遲疑,面無表情地順著他們空出的位置一步步走出了牢房,走到眾魔族著中間,順著悠長的走廊踩著藍色的火光朝著地牢門口走去。
在她的兩旁,所有魔族都自動屏息,將身體自主地縮緊,她每一個步子的踏出,都足以讓他們的心間一顫,但是對于不可測強者的畏懼恐慌。
蜀曉霧端著氣將步子努力踩實,全身緊繃著朝著門口走去。
在她的身后,再沒有一個魔族敢輕舉妄動,而地牢之中的不住吐著血的魔早已經(jīng)被她的攻擊打傷至沒有恢復的地步。一身的魔氣轟然寂滅,他恐怕再無翻身的余地。
冰涼牢房的最角落,四根依然散發(fā)著刺骨涼氣的銀釘被甩落在此,銀釘光鮮地仿若還是之前的模樣,便是連其上的花紋都宛然如新。
~~
走出魔域的地牢后,漫天的魔氣沖破了桎梏般地撲面朝著她涌來。
蜀曉霧緊握的手指更加用力,指尖已經(jīng)嵌入了手心之中,微弱的疼痛才能夠讓她控制住喉嚨處將要噴出的腥甜。
陌生的氣息突兀地顯現(xiàn)出來,立馬就引起了魔族的注意。由于周圍的魔氣過于充裕混雜,便是蜀曉霧身上的磅礴的氣勢,一時之間魔族們未能沒有立馬分辨出來。
接二連三的魔族朝著她的方向涌了過去,夾雜著各種氣息的魔力對著她攻擊。然而令他們沒有料想到的是,他們的攻擊還沒有落到她的身上,便被從她身體中突如涌出的洶涌魔氣回擊。
無數(shù)魔族的哀鳴無間斷地在耳旁響起,蜀曉霧因為身體的疼痛視線早已經(jīng)模糊不清,只能勉強分辨著與靈石的感應(yīng)朝著原本后山的位置跑去。
魔域之中無盡的魔氣被她吸納再發(fā)出,蜀曉霧不知道這樣的場面維持了多久,她僅是憑借著腦中最后的一個念頭,朝著那方走著。直到周圍再也沒有任何能夠感知到的異動時,她才勉強支撐著身體加快速度朝著后山的位置跑去。
魔族們早已被她的出現(xiàn)打亂了所有步調(diào),蜀曉霧的實力他們根本無法抵抗,便是強力進行了攻擊,最后的結(jié)果還是力道統(tǒng)統(tǒng)被她打了回來。
她身上的力量像是沒有盡頭一般地滔滔不竭,每一擊的力道,都足以讓一座樓宇傾倒,力量懸殊地他們根本無力抵抗便已經(jīng)重傷……再后來,再無魔族敢到她的身邊送死。
他們默默地望著那個一身青色衣衫的女人目光堅定地朝著一方跑去,在他們的眼中,充斥著入骨的駭然。
普天之下,能得一人之力抵抗千軍萬馬之事,除了十萬年前的魔主俞疏,便只有她了吧……
蜀曉霧回到早已經(jīng)失去了原本模樣的后山時,全身的力氣幾乎快要散去。
模糊的視線之中,她看著演化成了一片黑灰的折翼花林和靈樹,心中抽痛難忍。這片天地,是她曾經(jīng)美好的記憶所在,而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已經(jīng)不再復返了。
蜀曉霧頹然地失力跪倒在灰土之上,眼皮眨動的瞬間,眼淚掉落在泥土之中,渺無影跡。
這么大一片區(qū)域之中,現(xiàn)在除了她再無其余人,身體倏地松懈下來后,渾身的魔氣也盡數(shù)褪去,那些本來就不屬于她的力量,早已經(jīng)將她的肺腑心間沖滌地幾近粉碎,只剩下疼痛。
勉強將周圍僅剩的靈氣匯聚起來,蜀曉霧將手心之中的青熒色光芒打到地底之下。很快地,閃著青光的靈石從地底冒了出來。
這一次的靈石像是感受到了她身體的狀況,并沒有如往常一般歡快地在她的周圍環(huán)繞幾圈,只是只是低低矮矮地在她眼前虛晃了幾下,便停在了她顫抖的手心之上。
摸到靈石的剎那,蜀曉霧的心才真正的平和了下來。
屏息感應(yīng)到位于靈石內(nèi)部柳如苓的靈識依然凝識,她才完全放下心。若是因為這番魔氣的干擾將讓她的靈識再次受損,蜀曉霧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原諒自己犯下的錯誤了。
將靈石握在手心之中,溫熱的氣息自主地從靈石之中涌出,一點點地滋養(yǎng)著她的身體。短暫的平復后,被魔氣侵擾的疼痛像是散了幾分,她將勉強支撐著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開始顫顫巍巍地朝著當初那個救助著自己的仙者告訴她的位置走去。
隨著她步伐的邁出,心臟處牽扯出來的疼痛更深地蔓延開來。蜀曉霧單手撫著胸口,捏緊手中的靈石,朝著那片黑霧走去。
站到繚繞不散的黑霧面前時,蜀曉霧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切,成排的房屋成了這片區(qū)域最后的景觀。佇立了片刻后,蜀曉霧眨了眨眼,壓抑著將要涌出的淚水,最后留給這一片地方一個微笑來。
這里,她該是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一腳踏出,迎接她的將是什么地方,她完全未知。世界翻轉(zhuǎn)時刻,她只能將一直戴在頸上的細繩緊緊握著,仿佛還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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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清醒,一朝花落。
等身體突兀地落入一片花海之中時,蜀曉霧腦中的所有思緒都被漫身的疼痛攪成了一團。周遭的花香蔓著泥土的芬芳涌入她的鼻息,勉力睜開的雙眼可以看到澄澈無垠的天空,顯然是到了人境的領(lǐng)域。
隨著她身體的放松,一波接著一波的疼痛更加敏銳地從碎裂的心口處涌出,直襲她的腦部神經(jīng),那是一種比釘入噬魂釘更疼的、幾乎將她能夠摧毀的痛楚。即使只是簡單地從那一處蔓延開來,但是痛卻讓她感受到身體的每一處都像是被烈火灼燒又像是被刀鋒輕劃,刀口順著皮肉不入骨的緩緩劃過,雖然來得緩慢,但疼卻持續(xù)地更為持久也更為深刻。
蜀曉霧身體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捂在胸口之上,空出的手拉扯著衣襟,用力到青筋暴起。她減緩的片刻,小口地吸進呼出一口氣息,但便是這空氣的滲入,也足以讓她的心口的痛更激烈起來。
破碎且滿載著疼痛的□□之中,她只能低聲呢喃地喊出他的名字:“俞疏,俞疏,……”
一聲又一聲。
她曾經(jīng)想象過他心口碎裂時候是有多疼,那時的他又是忍受著多大的痛楚??芍钡阶约河谐蝗照嬲w驗到時,她才知道那是恨不得去死的痛。
原來,那么多次,他便是這樣過來的。
……原來,他和她真的是那么相似。
“曉霧!”
年輕的男聲順著清風掠過的弧度隱約傳到了她的耳中,惹的她的心微微一動,但意識早已經(jīng)接近渙散,她未能再抬眼分辨出匆忙而來的人,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解釋下女主身份,俞疏是由魔石幻化而成,而她是由靈石,所以直到碎裂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她的心臟是靈石。
如果沒有遇到俞疏,她是不會輕易化形的,會一直以青草的形態(tài)直到仙魔大戰(zhàn)結(jié)束,所以俞疏說過這個世界上唯一有可能讓她化形的人只能是他……
另外,對于曉霧為什么和其他靈石不一樣等等問題,很快都會揭開。感覺我之前設(shè)置的伏筆太過隱蔽,都沒有小天使發(fā)現(xiàn)異常呢~
^O^不虐不虐……明天會發(fā)糖哈。(PS.大概是中午一更晚上一更。)
感謝看文的小天使,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