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磊將腰間綁的一串鑰匙分給了二人,并吩咐來去都要鎖好門戶。
這處院子距離后門也就一個小花園的距離,現(xiàn)在秋風(fēng)蕭瑟,只有一棵腰粗的香樟樹還微微的掉著有些枯黃的葉子。
落敗的花園子里,還有些慘敗的枝丫,還有一顆黃綠葉子的圓皂角樹,其他便也沒有什么了。
陸磊和素云站在青松園門口,看著三人開了后門,卸了門檻,小心的將車子穩(wěn)穩(wěn)的推了過去。
這后門出穿過一條巷子,就是鎮(zhèn)北街了,鎮(zhèn)北街比鎮(zhèn)南街繁華的多,也有許多的大門店,經(jīng)常請些個有名沒名的戲班子,擺在自家的門口,招攬顧客罷了。
時間久了,竟然是你家老板過完壽辰,我家的老娘也要過壽辰,整整一條街還有那許多的巷子,便熱鬧了起來,竟有種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意味出來了。
老楊家這處宅子,本沒有那么大的,靠近后院這里的一家生了倆閨女,本想嫁出去一個,另一個留著招女婿的,結(jié)果小女兒又在繡鋪子組織的出游中,遇到一個家境良好的公子,一來二去,好上了,那人家里是獨(dú)子,自是不能做了上門女婿。
又因著新女婿的臨縣的一個學(xué)塾的夫子,老兩口無奈,只得買了老房子,隨著女兒一起去了臨縣了,這宅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時間卻不好出手,人牙子是陸磊碼頭上的兄弟的老爹,那兄弟一時嘴快,給陸磊說了,陸磊心動的很,上門看了兩回,直接定了下來。
這處小院,打通了老楊家的大院,本是修葺了要給衛(wèi)家老兩口住的,生怕老兩口不愿住在大院里,這里穿過去出門穿過一條巷,就是鎮(zhèn)北街了,來往也方便,與素云日日能見著,且不用穿過了那大門去,不管是養(yǎng)老不做了,又或者是老兩口想不出,門口搭個鋪子都是合宜的。
哪里曉得素云卻一無所知的將小院給了他外祖母梅桂花,陸磊也不好拒絕,只得暗暗尋摸著,能在附近再給衛(wèi)家尋摸個小院子。
素云不敢抬頭看陸磊,他那灼灼的目光,就覺得他不懷好意,怎么都不肯再進(jìn)房去整理,陸磊搖頭笑笑,知道她怕什么,也怕自己一時控制不住,在這里要了她,道,“那你先回吧,我歸整好,就去碼頭看看?!?br/>
素云一聽要她回院子,又是一陣驚嚇,隨后聽到他一會要去碼頭,就松了一口氣,一時腳步也輕快到了起來,穿過小花園,就往自己的院里去了。
這楊家的院子有些大,她穿過一條香樟樹的碎石小路,突然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去了,昨日傍晚遮著團(tuán)扇進(jìn)的門,都是喜婆子照顧著她哪里認(rèn)得路。
她也沒想到,陸家的新宅子能這么大,不是說陸磊是個窮兵卒,怎得突然這么闊卓了,又想想之前送的那些小定,大定,以及彩禮催妝禮,心下就打起了嘀咕。
正盤桓間,一個灑掃的婆子,看見她,掃把夾在腋下就一溜小跑的過來給她福禮,“見過大娘子。”
素云有些羞,昨天她還是云姐兒,今兒就變成了大娘子,于是她打起三分定力,“你可知我住的院子在哪兒?!?br/>
那婆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呢,這新婚的大娘子在這轉(zhuǎn)悠了三圈了,確實找不到自己的院子了,一方面又羨慕的很,瞅瞅人家,老人常說,生的好,不如嫁得好,果真是。
宅子都大到當(dāng)家的大娘子都找不到自家的院子,那可是真大了。
那老婆子也不多話,只管介紹了自己的灑掃的,看門的老王頭,就是她的夫家,戰(zhàn)亂時孩子走散了,老兩口無依無靠的就尋摸口飯吃吃。
“王嬸子,真多謝你了。”
素云轉(zhuǎn)了幾個圈,終于回到了自己的院門口,松了一口氣,從袖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這是老太太賞的散糖果子,不太甜的,你拿去跟王叔一起吃上幾塊。”
“多謝大娘子了?!蓖鯆鹱訕O為爽快的接下來油紙包。
目送素云進(jìn)了院門,腋下還夾著那柄掃把,半晌才原路返回去了。
去了小門里頭用冷水捂了一下臉,便覺得有了些精神,她此刻卻不能像陸磊口中的去歇息,她要整理下做日亂糟糟的種種。
按照松山鎮(zhèn)的風(fēng)俗,新娘子第三日要回門的,其實第一日回門是最好,可是陸家的老太太是出了名的難纏,況且又分了家,生怕被她抓到了什么把柄 沒想到卻緊繃了一清早的氣氛,卻被一個一場和藹的老太太給打破了。
心里詫異之余,也有深深的放松感。
素云坐在這滿室大紅的房間里,赫然入目的就是一張大床,說是一張大床,不若說是一間小屋子。
最外面的刻著一朵榮華的牡丹,旁邊也各刻著幾個嬉戲的孩童,孩童的手里都捧著碩大的金元寶圍著一個聚寶盆,兩側(cè)的床欄上刻著寓意吉祥的花生石榴桃子等一些素云并不識得的瓜果類,貼層的就是兩面大紅的厚重的窗簾子,掛著和箱籠上相同的各類花結(jié),還有小珍珠和一些五顏六色的彩珠子做的流蘇。
再過去就是一層大紅的綢緞做的簾子滿滿滕騰的繡滿了神態(tài)各異的小童來,兩邊是一男一女,男童騎在一只威風(fēng)凜凜的龍身上,女童得騎著一只鳳凰的背上,就是傳聞中的所謂的百子千孫帳了,素云手指拂過那順滑的料子,心里感慨極了。
一時間心里又納悶,如果陸磊只是碼頭上的一個管事的,如何掙下這副家底的。
衛(wèi)娘子花了大價格做的拔步床的床簾子確實排不上用場了,那拔步床本就是松山鎮(zhèn)最好最華麗的床了,在這個床面前,一對比,變成了一個身著綢緞的小兒站在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婦面前。
昨天迷迷糊糊中,只覺得陸磊帶著她翻來覆去的折騰,卻不見一些動靜來,如今才明白,衛(wèi)娘子定做的那床,不曉得擺到哪里去了,只這張比她閨房還大的床,才是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