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生機
“孩子!”唐糖一聲驚呼,自昏迷中轉(zhuǎn)醒。她不顧還扎著針的手背,雙手焦急地在自己的腹部摸索——一片平坦!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虛弱的身體像是爆發(fā)出無限的能量,唐糖掙扎著從病床上起身,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在一切可能藏匿著孩子的地方尋找。
莫一言剛出病房門,就聽見有動靜,折回來就看見失控的唐糖。
“別動,蜜兒!冷靜——冷靜——”他上前用雙臂環(huán)抱著唐糖,避免她剛做過引產(chǎn)手術的身體受到二次傷害,他輕喚著唐糖的小名,試圖讓她冷靜。
唐糖見莫一言穿著白大褂,像見到救命稻草,一把牢牢抓住,“醫(yī)生,我的孩子呢?”
她叫他醫(yī)生,她果然把他給忘得一干二凈了。
莫一言微微顰眉,知道現(xiàn)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孩子現(xiàn)在在恒溫箱里呆著,有護士照顧著不會有事,你不用擔心?!?br/>
在恒溫箱,不會有事……那就好那就好。
唐糖全身都軟了下來,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在莫一言的懷里。
莫一言小心翼翼地將唐糖放在床上,盡管他更愿意就這樣一直將她擁在懷中,可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你安心休息,剛動完手術情緒不宜太激動。我已經(jīng)通知了叔叔阿姨,他們應該在路上了。”莫一言邊為唐糖掖著被子,邊事無巨細地囑咐著唐糖。
唐糖眼神渙散,也不知聽沒聽進去,末了只問了一句,“我什么時候可以看看孩子?”
可莫一言并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拔椰F(xiàn)在有點事情要處理,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叫護士,或者讓護士通知我也可以?!?br/>
一股不安漸漸漫上心頭,“我要看我的孩子!”
莫一言背過身,“等你休息好了,就帶你去看孩子。”莫一言聲音低沉,聽不出悲喜。
如果此刻唐糖看到他的表情,就會從中讀到一絲難掩的心疼,可莫一言不會給她這個機會,起碼現(xiàn)在不會。
唐糖沉浸在莫一言給她的承諾中,兀自欣喜。
莫一言不忍看,出了病房,靠在過道上的窗邊,點燃一支煙??粗雒骱霭档陌导t色火焰吞噬著煙身,心下有了打算。
香煙燃至煙嘴,燙到莫一言指縫的皮膚,一陣灼痛。
只有痛,才能讓人幡然醒悟:也許當初他就不該離開,不該輕易放手!
“小莫——”唐爸和唐媽的聲音伴隨著焦急凌亂的腳步從身后傳來,將莫一言的思緒拉回來。
莫一言掐滅煙頭,打起精神,可當看到唐媽手里被襁褓護住的孩子,卻不知該怎么開口。
良久,“叔叔阿姨,蜜兒已經(jīng)醒了,只是現(xiàn)在情緒有些不穩(wěn)定,最好別受刺激?!?br/>
唐爸爸因為在工地上的意外,雖撿回條命,但傷到了腿,落下一身的病根,才年近五十,就頭發(fā)斑白柱上拐杖。聽莫一言這么一說,緊拽著拐杖的手一松,心里的擔心是放下了,連忙道,“蜜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
“那孩子……”唐媽媽低頭注視著雙眼緊閉沒了生氣的孩子,“蜜兒沒吃過什么苦,怎么就要遭這種罪呢?”
唐媽最是了解唐糖對這個孩子有多重視,要是唐糖知道孩子生下來就已經(jīng)沒了呼吸,肯定會受不了崩潰掉的,一想到這,唐媽不禁悲從中來。
莫一言何嘗不是這樣想,這個他視若珍寶的姑娘,他曾打算窮極一生都要給她世上最好的,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可那個叫方銳的男人,竟然敢這樣對她!
“方銳呢?他怎么還沒來,我女兒都這樣了,他哪去了?”唐爸氣憤地用拐杖戳著地面,責怪著方銳這個女婿沒有照顧好他的寶貝女兒。
要是唐爸知道這一切就是他曾經(jīng)極為看好的女婿一手造成的,估計當場就會怒火攻心不省人事。
莫一言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并不打算將他查到的事實告訴二老。至于方銳,他會親手將唐糖受的委屈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莫一言剛想著如何找個理由安撫二老,唐糖的聲音自病房門后驟然響起——
“他不會來的?!甭曇衾潇o、堅定,還有憤恨。
她攀著門框穩(wěn)住身形,強行拔出輸液針的手背還在滴著血,可對她而言現(xiàn)在一切都沒有孩子重要,“媽,孩子給我抱抱吧?!彼哪樕弦鐫M了初為人母的興奮。
可有多期望就會有多失望。
唐媽媽深知這一點,不自覺地向后退了退,擁住孩子的手臂更緊了些。
察覺到到唐媽的動作,唐糖的不安愈加被放大,“把孩子給我!”她朝著唐媽嘶吼,像是被掠奪了幼崽的野獸。
還是莫一言率先反應過來,他自然而然地將唐糖摟進懷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先回床上休息好不好?”
唐糖知道掙扎無用,她捏著莫一言胸前的衣服,乞求道,“求你,讓我看看孩子好不好,那是我的孩子,就看一眼,讓我看一眼好不好?”眼底蓄滿淚花。
莫一言從來都對唐糖淚眼朦朧的樣子沒有免疫力,不忍拒絕。
唐糖就是乘著莫一言猶豫之際,奮力掙脫他的禁錮,朝著唐媽懷里的孩子沖過去,張開雙臂一把將孩子奪過來攬在懷中——
她抱孩子的手法準確無誤,謹慎小心,她曾經(jīng)抱著布娃娃練習了無數(shù)次,就為了今天這一刻。
“眼睛像我,睫毛長長的,嘴巴小小的,都像我?!碧铺亲屑氂^察著孩子的五官,她曾經(jīng)看著b超圖像時的所有好奇和想象在此刻全都得以印證,除了嘴唇和皮膚上透出的那抹青紫。
唐媽媽看著自己寶貝女兒的樣子早已泣不成聲。
唐糖的指腹描摹著孩子的棱角,氤氳的淚花低落在孩子肉嘟嘟的臉頰上,可再溫熱的淚水也溫暖不了她的孩子……
如果沒有相信方銳的話該多好,如果能果敢一點戳穿方銳的謊言該多好,如果沒有遇到過方銳該多好……這樣,是不是孩子就可以活下來?
唐糖一遍一遍在心底問自己。
都是她的錯,全都怪她自己太沒用,該死的應該是她才對。都是她的錯,是她太笨了,全都是她的錯,該死的是她,她該死!
唐糖失魂落魄,沉浸在自己的心理暗示中無法自拔。
驀地,唐糖瞪大雙眼抬起頭,抱著孩子就朝著墻壁撞去——
萬籟俱靜,唐糖感受著旋轉(zhuǎn)的世界,看著眼前交替浮現(xiàn)的人臉,她好像感受到了孩子的體溫:“寶寶不怕,媽媽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