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菀此時聽著劉賬房這話，心里卻一時有些恍惚起來，這樣大的事兒，她如何能做得了主，恐怕還是要回稟老夫人才是，至于劉賬房的孫子，她倒也不會真喪心病狂到去害一個孩子，想到這兒謝菀不由得長出一口氣道：“這件事兒我必是要回了老太太做主的，至于你孫子，我若是能說的上話，必是會保他的。”
聽得謝菀的這話，劉賬房卻已經(jīng)是很滿足了，像這種大族里出來的，一般情況下，若是家中有一個人犯了錯，那一家子的人都得連累上，如今既然謝菀說會幫著他說話，那他的孫子，好歹還有一份生機。
謝菀看著劉賬房此時已經(jīng)臉色已經(jīng)坦然，心中倒也松了口氣，趕緊將守在門外的王媽媽喊了進來，王媽媽當(dāng)時也聽見了劉賬房的話，此時又看著謝菀這般在意，心中其實也是有些疑惑的，但終歸還是不敢說什么，只低著頭聽謝菀吩咐，謝菀此時倒再也準(zhǔn)備拿腔作調(diào)了，直接就道：“將采買上的大小媳婦婆子都招到前面的花廳去，你和張掌柜就照著這個賬本上的虧空給我一個一個的查！若是漏了一個，我也只問你?！?br/>
一聽謝菀竟然要將這件事兒交給自己，王媽媽心中瞬間大亂，雖然自己對霍家的事物比較熟悉，但是謝菀竟然要將這件事兒徹底撂開了，難道果真又出了什么事兒不成？王媽媽心中這樣想，嘴上卻一點兒都不敢遲疑，趕緊便應(yīng)了下來，然后便出去做事兒了。
待得王媽媽出去，謝菀這才找了崔媽媽進來，低聲道：“你去找個空將段婆子從柴房提進來，再將周圍的婆子丫鬟都打發(fā)出去，你親自守在門口，不能讓任何人走近一步，聽明白了嗎？”
崔媽媽看著謝菀從未有過的嚴(yán)肅表情，心中不由得突地一跳，但是還是點頭應(yīng)了下來，趕緊便出去了。
謝菀吩咐完了崔媽媽，這才領(lǐng)著琥珀和櫻草朝著老夫人的院子走去，因著心中有事，所以謝菀這一路都走的飛快，琥珀和櫻草在后面跟著，都有些跟不上，但是謝菀此時卻沒空去想這些，她只暗暗算著，此時正好是酉初時分，老太太還沒用完膳，想來便是在佛堂念經(jīng)，別的房的人此時也不會來請安，所以這個時候恐怕還能清凈些，自己的這事兒也好說得出口。
等到謝菀到了華安堂，果然如謝菀所想，不過有個看門的婆子坐在廊下，看著謝菀來了，連忙迎了上來，一臉的諂笑：“原來是二奶奶來了，只是今日二奶奶怕是來的早了，老夫人如今還在念經(jīng)，怕是……”
謝菀也不過是客氣的笑了笑：“我倒是沒想到這個，只是我今日卻是有事兒要回老夫人的，不如你將李嬤嬤叫來，我和李嬤嬤說?！?br/>
這個婆子也是個機靈的，看著謝菀這般說，二話不說便應(yīng)了下來，趕緊迎了謝菀進去，自己則是去廂房找李嬤嬤了。
謝菀坐在老夫人華安堂的正廳里，只覺得自己如坐針氈，就連原本舒心寧神的檀香，此時也催的她心中煩悶，不過幾瞬的功夫，李嬤嬤便掀了簾子進來了，一看見謝菀，就趕緊上來行禮，謝菀心中原本就急，趕緊就走上前來伸手?jǐn)r住了，面對著李嬤嬤有些詫異的神情，低聲道：“李嬤嬤快去回老夫人一聲，如今我哪兒有個十萬火急的事兒要回她老人家，萬萬耽誤不得?！?br/>
李嬤嬤原本還奇怪謝菀今日的態(tài)度，一聽這話，臉上不由得一陣驚疑不定，但是卻也不敢耽誤，連忙應(yīng)了下來：“老奴明白，奴婢這就去請老夫人?！?br/>
看著李嬤嬤急匆匆的走了，謝菀的心這才放下了一半，她此時真是有些無奈了，怎么什么事兒都讓她攤上了，不過是整頓一個采買，竟然都能遇上這種事兒，也不知這到底是哪位殿下，竟然將手伸到了霍家內(nèi)宅，這事兒要是查的狠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亂子。
謝菀正在這胡亂想著，老夫人此時卻已經(jīng)被李嬤嬤扶出來了，她微微皺著眉，臉上一臉的不虞，謝菀一看，便知道老夫人這是生氣了，老夫人自來便是個愛念佛的，在佛事上一直十分虔誠，今日自己擾了她，想來必定她心中是惱了的，想到這兒謝菀趕緊就上前幾步行禮。
老夫人看著謝菀的樣子，心中雖然有幾分不高興，但是到底還是忍住了心思，只耐著性子問道：“到底是什么事兒，竟讓你這般慌亂？”
謝菀聽出來老夫人這句話里的不高興，當(dāng)下也不敢耽擱，趕緊就回道：“回老夫人的話，若是沒有大事兒，孫媳是斷斷不敢擾了您禮佛的，只是此事茲事體大……”謝菀的語氣不由得有些遲疑。
看著謝菀如此，老夫人倒是生出了幾分疑惑，然后又朝著李嬤嬤使了個眼色，李嬤嬤便趕緊領(lǐng)著屋里的丫鬟仆婦都出去了，謝菀看著人都走了，這才開口道：“老夫人，孫媳今兒領(lǐng)了二嬸交給孫媳的差事，便想著萬萬不能辜負(fù)老夫人和公爺?shù)钠谕?，于是便找了采買上的段婆子和廚房上的夏婆子來問話，孫媳害怕這二人弄鬼，便定了章程，讓這二人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兩個時辰之內(nèi)來找孫媳認(rèn)錯，只是卻不想，段婆子看著孫氏臉嫩，竟然找了人來糊弄孫媳，孫媳心中氣憤，便找了負(fù)責(zé)采買的賬房先生過來對賬，這一對賬便發(fā)現(xiàn)了不少虧空，這個賬房先生便說是段婆子脅迫他才有了這事兒，而段婆子又說是這個賬房先生蒙蔽她，孫媳不敢自專，便讓兩人對質(zhì)，卻沒想到……沒想到，竟然又引出了一樁事兒……”
謝菀話還沒說完，老夫人卻已經(jīng)氣得不行了，手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道：“竟然有這種事兒！這幫大膽的奴才，竟然敢做出這種欺主的惡事！秦氏是怎么當(dāng)?shù)募?！?br/>
看著老夫人如此，謝菀倒是心中有些詫異，按理來說老夫人也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家，不該不知道這里面的齟齬，此時卻如此怒氣難當(dāng)，難道這幾年竟真一點兒都沒插手秦氏管家嗎？只是謝菀心中雖然這樣想，但是嘴里卻也不敢怠慢，連忙道：“老夫人還請聽孫媳一言，之前這也齷齪事兒，雖然可惡，但是和后面這一樁比起來卻實在微不足道。”說完謝菀又看了一眼老夫人，只見老夫人微微蹙了蹙眉，沉聲道：“你直說便是！”
謝菀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氣，趕緊就將今日劉賬房的那一番話給老夫人學(xué)了一遍，說完之后，謝菀連大氣兒也不敢喘一下，又看了老夫人一眼，只見老夫人臉色鐵青的坐在那兒，既不像之前那樣怒火沖天，但是卻也看不出眼底的神情，就直直的坐在那兒，臉色陰沉，只把謝菀看的背上發(fā)涼。
大約是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老夫人這才緩緩地開口了：“你說的，可都是實情？”這語氣緩和中隱隱帶著一絲沉重。
謝菀聽到老夫人說話，心中不由得一松，趕緊回話道：“絕無半句虛言！”
老夫人微微抿了抿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這才道：“好！好！好！我竟不知，這世上之人竟敢這般大膽！”
這一句話說出來，竟帶著一絲殺伐之氣，尤其是前面那三個好字，好似就是從牙關(guān)里磨出來的一樣，只把謝菀聽得身上發(fā)毛，她也不敢接話，只垂著眉眼坐在一旁，一副任憑吩咐的樣子。
而老太太卻也是沒想聽謝菀接話，這話剛一說完，便立刻又道：“你立刻著人去請瑾哥兒和你公公，再讓你的陪嫁媽媽將段婆子和劉賬房這兩個老貨押過來，今日之事絕不能有半分透露出去！”
謝菀趕緊領(lǐng)了命，這才出去吩咐人做事，公爺和霍承瑾此時估計剛剛下衙，倒也好辦，但是要把段婆子和劉賬房押過來，卻不驚動任何人卻是難了，但是到底今兒還有個查采買的名頭擋著，謝菀也就不管不顧了，只教著琥珀說，她查出來段婆子的錯處，要讓老夫人發(fā)落的話，倒也是個不錯擋箭牌，別人也不會有不信的。
如此這般布置了一下，不過兩刻鐘的時間，該來的人便都來齊了。
定國公和霍承瑾都是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們二人都是在下衙的路上被謝菀派出去的小廝硬給拉回來的，完全不知道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兒，只知道一進榮安堂，就是一副三堂會審的樣子。
而老夫人此時倒也不藏私，等將堂上的下人都遣了下去，這才肅聲將此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待得老夫人的話說完，定國公的臉色早就是一片鐵青，倒是霍承瑾，聽完了這話，卻一點兒都不著急，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之前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似乎一點兒都不著急，至于地下跪著的段婆子和劉掌柜，此時早就是面無人色，渾身癱軟的跪在堂下，甚至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咣當(dāng)”！一聲，定國公竟然將手中的茶碗沖著段婆子劈頭蓋臉的砸了過去，只把段婆子砸的滿頭鮮血，段婆子躲都不敢躲，謝菀在旁邊看著都肉疼，段婆子卻連哭都不敢出聲。
“背主的刁奴！我竟不知，我們霍家竟然出了這等腌臜東西！還不快說是誰指使做出這等沒人倫的事兒的！”定國公明顯氣得不輕。
段婆子口中訥訥，卻是依舊一言不發(fā)，只把定國公氣的雙手顫抖，而老夫人看著她如此，嘴角卻勾出一抹冷笑：“這還用問，能做出這種蠢事兒的，除了端王還能有誰！”
端王！謝菀心中一下子被驚住了，竟然是端王！端王不是德妃娘娘的兒子嗎？而德妃娘娘……不就是老夫人的內(nèi)侄女嗎？謝菀真心有些看不懂了。
謝菀雖然看不懂，但是卻并不代表別人看不懂，先不說霍承瑾早就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就說是定國公，此時也是緩緩的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只有原本還一副打死都不說的段婆子，此時卻是真的慌了，一臉驚恐的看著老夫人，然后便猛地直起身來，開始不要命的給老夫人磕頭：“老夫人，奴婢錯了，都是奴婢被豬油蒙了心，干出了這種事兒，是奴婢的錯！求老夫人看在奴婢這么多年在霍家兢兢業(yè)業(yè)的份上，便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一邊哭一邊說，端的是撕心裂肺悔不當(dāng)初。
而老太太此時卻是冷著臉看著謝菀，緩聲道：“菀姐兒，如今你既然已經(jīng)入了霍家，那霍家的家規(guī)想來你也知道了不少，這背主之人如何處置？”
謝菀心中一滯，緩聲道：“死不足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