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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在上林苑呆著,那些送上來的事務絕大多數(shù)還是交給了皇太子來處置,立皇太子也有好幾年,皇太子被冊立之時開始就在天子身邊處理政務,到了現(xiàn)在也該讓他自己學著處置政事了。
天子身體漸漸不好,在上林苑沒怎么狩獵取樂,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休養(yǎng)。
休養(yǎng)的時候,有那么幾位諸侯王太子從長安趕到上林苑拜見天子。
天子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到了一個地方就不怎么想動,聽到那幾個劉氏宗室派出太子,他也有意讓太子見見。長安和諸王的關系,微妙的很。算起來,長安和那些封國中的諸王是親戚,可都互相提防著。
以前的諸王們勢力大的很,尤其是吳王和楚王,現(xiàn)在諸王們被天子削了一番,老實了不少。
但諸侯王還是長安削弱的對象,不管是天子還是在皇太子繼位之后。
江都王主這次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帶著自己的兄長,去天子所在的上林苑。長安不比廣陵,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人還不知道。她到現(xiàn)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昌陽長公主。給蔡陽長公主送去許多禮物,蔡陽才提點了她一二。
江都王主怎么都想不到她和陰平侯女說上的那幾句,怎么就讓昌陽生氣了,至于陰平侯世子,那更是冤枉。天知道她和那個世子才見過幾次?陰平侯世子對她有意無意根本不是她能說了算的,怎么就將事給算在她頭上。
還有陰平侯女,她從見到這位侯女到眼下,不過是問了她關于鄧侍中的事,怎么好端端的發(fā)作起來?
侯女還是列侯之女,列侯之前還有個宗室的諸王壓著,算起來,這位梁姬的身份還在她之下,但是梁姬是昌陽長公主之女。想要在長安走動,不能得罪皇太后一系,她也只能走蔡陽的路子,來給昌陽和梁姬低頭了。
“阿兄,待會到了天子御前一定要小心點?!毙置脧拈L安的江都邸出發(fā),同乘一輛輜車。男女同乘這有些不合禮數(shù),但是這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也無人敢隨意說著兩人的閑話。
“怎么?”江都太子含笑看著自己的女弟,來長安幾日,他都已經(jīng)知道女弟在長安做的那些事了。這位女弟在廣陵的時候,就隨心所欲,到了長安之后也沒有多少收斂,甚至因為這個還被教訓了。
“天子御前到底是有所不同?!苯纪踔髡f起這個都想嘆氣,“阿兄不知道,這長安有多難走動。”
身為江都王的君父必須在江都國呆著,所以長安走動的事就交給她來,但是這長安城哪里又是這么好呆的。
“昌陽長公主畢竟是婦人,多說幾句好話,多送些好物,也就放過了?!苯继右仓烂妹萌桥栭L公主的事。若是在廣陵,江都王主是不必如此,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希望如同兄長所說?!苯纪踔飨氲讲柡土嚎M,嘆口氣,希望這兩位不是難打交道的。
“對了,長安貴女多麗色,阿兄也可以多看看。”說到這個江都王主都笑了,“昌陽主之女梁姬顏色好?!?br/>
江都太子一聽就笑了,江都王還沒有給他定下太子妃,但是也應該快了。人選照著君父的意思,也應當是長安里那些列侯之女。
不得不說江都王主在長安的這段時間,也沒有忙著獵艷,還是給兄長相看了的。
“皇太后娘家也有好幾個女子,不過出身不是列侯之家,配阿兄有些可惜了?!苯纪踔鞯?。
兄妹兩人在輜車內說話,不知不覺便到了上林苑。
今日巧合的是,皇太子妃也來了?;侍渝吞佣Y成還沒有多久,正是新婚甜蜜的時候??墒腔侍用黠@一門心思的不是在新婚妻子身上。還沒過多久就和天子到了上林苑。
太子妃在北宮望眼欲穿,后來皇后知道之后,便讓她來上林苑。
皇太子也絕,知道妻子來了,第二日就把她推給昌陽長公主作伴。昌陽和梁縈看著這位太子妃。
太子妃有些委屈,從長安城到上林苑來,結果太子把她往昌陽長公主母女這里一放,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野了。
“太子妃。”昌陽含笑開口,心里把侄子給狠狠的罵了一通:小兔崽子,自己家的新婦不好好看著,偏偏塞到她這里來!
“這幾日上林苑里進了一批侏儒,太子妃可要叫來看看?”
各郡里有那么一些郡守,會將本郡的侏儒送到長安,供天家取樂。上林苑自然也有這么一批。
梁縈笑了笑,她向來不愛看這些侏儒表演,不過她不喜歡看,自然也有別的貴族喜歡看。
“多謝長主美意?!碧渝粍勇暽目戳艘谎勰沁叺牧嚎M。
她也就比梁縈大了那么一兩歲,年歲相近,尤其在進宮之前,看到太子和這位表妹十分親近,難免上了心。
今日梁縈面上只有薄薄一層粉,眉毛描長了一些而已,身上衣著也是沒有多少紋飾的深衣??雌饋砬鍦阉?。
梁縈察覺到太子妃在看她,抬起頭來對這位太子妃盈盈一笑,“那些侏儒也吵鬧的很,不看也罷?!碧渝趯m廷中應當也挺忙的,不過這會太子也沒有嬪御,更加沒有孩子。太子宮的事還有東宮屬臣在,太子妃只管聽人和她就是了。
“今日阿縈好像比以前更加好看了?!碧渝ǘ戳肆嚎M一回,出聲道。
“哪里,”梁縈想都沒想直接開口,“一定是臉上擦了些許粉,所以看起來白了一些而已?!?br/>
太子妃以前和她沒怎么見過,后來見了她總是覺得怪怪的。
“阿縈又何必見外?”太子妃聽到梁縈這么說就笑了,她說著盈盈的目光就在梁縈臉上。少女的容貌的的確確是越發(fā)美艷,眉眼間都含著一股春波,只是等著哪一位少年有??梢陨焓钟|摸這一片春~色了。
昌陽聽著太子妃這話好像有些不太對勁,貴族女眷之間寒暄,也少有人拿相貌說事的。太子妃的作風她在椒房殿里聽過,這位太子妃大事沒有,只不過不喜歡有女子接近太子。
這也不算是多大的事,畢竟也沒有幾個女子愿意見著自己的夫婿除了自己之外竟然還和其他女子親近。
昌陽心下盤算著,提醒女兒離太子遠點。
梁縈自然聽出了太子妃話語中的不妥,太子妃之前也是父母嬌養(yǎng)長大的,后來鄧皇后為太子求娶曹家女,也不是一開始就定下來,畢竟曹家也不只是有一個列侯,也不一定非要曹婧,是過了一段時間才定下的。所以曹家即使教了女兒在宮中的生存之道,能不能聽得進去還是兩說。
梁縈沒有將那話放在心上。太子妃這種以前她也聽說過,疑心重罷了,解釋也沒有用,何況太子到時候勢必還要有嬪御,時間一長,這位太子妃可能就要去和那些嬪御斗法去了。
漢室以前的往例,就沒有一個皇后不和底下的嬪御斗。曹太后當年被寵妃逼得和嬪御平起平坐,賢惠如董皇后也還要和趙夫人明爭暗斗,鄧皇后那更是從嬪御里頭殺出來的。
梁縈看著劉家人的做派,怎么都不覺得太子妃能夠例外,太子看起來也不怎么像多寵這個妻子的模樣。
“最近從吳楚那里新進來一批好物?!绷嚎M說起來眉眼彎彎,抬起手臂來,垂下的寬大袖子便遮住了一半的臉,眉目彎彎。
太子妃望見,又想起太子私下里無意和她提起的關于這位侯女的事。太子也沒有說多少事,不過是提起這位侯女以前喜歡讀詩,而且還會騎射。
只不過太子說這些都是含笑的,她在一旁聽著應和,心里卻是酸的她快要掉下淚來。如今人就在眼前,真是恨不得將她里里外外都看一遍,想要知道這個女子到底有甚么好,能讓太子到如今都還念念不忘。
“太子妃,長主,江都王主求見?!闭f著,外面的宮人趨步進來稟告。
太子妃聽說江都王主來了,面色才好看一點。這位王主很對她的胃口,每次來拜見都能將話說的很好,很得她的歡心。
“那么請她進來。”太子妃道。
昌陽聽到太子妃這話,心下就有些不喜,礙于太子妃的名頭也沒有說甚么。
梁縈聽說是劉殊來了,不想和她會面,平常也就罷了,眼下卻是不必委屈自己的。尤其她對江都王室并無所求。
她對著昌陽一拜,“阿母,兒有些不舒服。想要退下?!?br/>
昌陽一聽就緊張了,“怎么了?”
“有些頭暈?;蛟S……是……快來了吧?!鄙倥f著紅暈滿面,昌陽和太子妃自然是明白是甚么意思。
“那會就回去吧?!辈柕馈?br/>
“好好保重。”太子妃端坐在席上,拿出未來皇后應當有的姿態(tài)。
梁縈從宮室退出來走的是另外一條道路,她不想和江都王主碰上。自從和這位王主遇見,即使兩人從來沒有在明面上有過爭吵,但是卻彼此都清楚知道,兩個人是合不來的。
她沒有和劉殊交好的心思,甚至只是想著維持這見面一笑便過的程度罷了。
宮人領著她走了一段宮道,梁縈覺得無聊,順手就將宮人打發(fā)了。她這幾日來在宮室旁邊常常走動,早就不需要人領著了。
宮人告退之后,她自個繞著路在林子里走。上林苑周旁多是原始深林,不過只要不走的太遠,基本上就沒有問題。
今日里天氣不錯,陽光燦爛,怎么看在外頭走一走都要比悶在宮室里要好得多。宮室寬敞,有時候外面炎熱,宮室內還飄著一股涼風。若是天冷,就要讓人生爐子了,所以有機會還是要出來走走。
結果她沒想到,這出來沒有要命的野豬,倒是遇上一個膽大包天的登徒子。
梁縈走著,沒注意一棵樹后面藏著一個人,等到才走過去,那棵樹后面就伸出一只手來,把她給摁在樹干上。
梁縈看著那雙黝黑的眼睛里頭戲謔的笑,頓時就勾起嘴角,“鄧侍中不去陛下身邊侍奉,好端端的跑到這里作甚?”
鄧不疑雙手都掐在她的腰上,梁縈今日用寬大的錦帶束腰,顯得楚腰纖細,這原本是戰(zhàn)國時候的風尚,沒想到又被她挖了出來。
“來見你啊?!编嚥灰梢浑p眼睛只是盯著她看,少女肌膚雪白,從交襟中露出那一段雪膩,瞧得讓人移不開眼。
“膽子還真大。”梁縈瞧著今日鄧不疑穿著常服,頭上發(fā)髻長帶垂下,他原本就長得清俊英氣十足,今日看著倒很有幾分陽光少年的味道了。
鄧不疑輕笑一聲,垂下頭壓低聲音道,“你既然不出來,那么我只有來見你了?!?br/>
他嗓音帶著些許的嘶啞,但沒有平常變聲少年的嗓音那般晦澀難聽。梁縈雙手扶上了他的手臂,身形微微后傾,似是要避開他的親密。
眼下兩個人還真的像是跑出來在桑林幽~會的年輕男女,梁縈側過臉去。
但是鄧不疑卻不順著她的意思來,看著她似乎要躲開,他不依不饒的就俯身圈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