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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杜鵑的電話后,錢傾城從祜市的東北角火速穿越到西北角的一院,發(fā)現(xiàn)錯了地兒又折回東南角的三院。若不是為了救人,如此東奔西走,錢傾城早甩手不干了。
折騰了將近3個小時,錢傾城終于灰頭土臉地到了三院。腳步剛踏上醫(yī)院大門前的臺階,錢傾城就感到迎面而來的窒息--是的,齊鷹翔正從玻璃大門里走出來,從臺階上往下走。
幾乎有半個月沒有這樣面對面,錢傾城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情緒,緊張得無法直視。還好自己是從下往上走,略微低頭看路便可以保證目光無法達到對方的面孔;可是,他一定是會看到自己……
在擦身而過那一瞬間,錢傾城幾乎屏住了呼吸,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背景,全世界都安靜得悄無聲息。然而,他,如同路過一個再陌生不過的陌生人一樣毫無停頓地擦肩而過……
一種不可名狀的心酸席卷全身,錢傾城感覺喉嚨一種苦澀,腳步愈發(fā)沉重,走到玻璃大門口,終于忍不住轉(zhuǎn)過頭來想要看看他,卻看見他毫無情緒起伏地走下臺階,向醫(yī)院路面停車坪走去?;剞D(zhuǎn)身去,自嘲地一笑:錢傾城啊錢傾城,原來,最終放不下的是你自己……
一頭鉆進座駕,齊鷹翔抬頭盯著醫(yī)院的大門,錢傾城的身影早已經(jīng)消失……屏住呼吸太久,現(xiàn)在還在輕輕喘息……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傾城,你就連看我一眼都覺得厭惡么?你就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浪費么?
來時的急火攻心與剛才的心酸苦澀交織出心灰意冷的狀態(tài),錢傾城有些腳步虛浮地往急診廳走去,還沒有拐進急診掛號大廳,突然一陣天搖地動,連燈光都滅了好多,神情恍惚的錢傾城連同身邊幾個老弱病殘互相碰撞著就摔倒在地上。
一秒鐘以后,整個大廳人聲嘈雜,反應(yīng)的快的人高叫著:“地震??!地震?。】炫馨。 ?br/>
于是人們爭先恐后往外涌動,本來還在等候座位上病蔫蔫的病人們也如同打了雞血般站起身拔腿就跑;行動不便的病人有親人陪伴的還能扶著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外撤離;另外一些無人陪伴的殘障病人凄厲地哀嚎“救命??!”可惜誰也顧不上誰,逃命要緊,一路推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后面的人潮慌不擇路地涌了過來又是撞到好一些跑在前面的人。
眼看腳步朝眼前迫了過來,錢傾城來不及站起身,爬在地上伸手拖過一個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的孩子,塞到墻邊;用背擋住幾個沉重的腳步,把她奶奶也拖到墻邊,大聲叫著:“扶著墻站起來,扶著墻跑出去。”
再一回頭,一兩步開外一個孩子被人潮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已然被幾個人踩過,嘴角泛起血沫?!扒懊嬗腥税?!不要踩踏!”錢傾城的聲音已經(jīng)被逃命的人淹沒了。奮力一撐,扶起身邊那個孩子,朝他母親推過去,也就在這一霎那,一個飛奔的腳步狠狠地踢中了錢傾城的臉頰,錢傾城整個人往前趴去,很快雙手、后背被好幾只忙著逃命的腳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踩了過去。掙扎著往墻邊靠卻又被人潮帶倒,錢傾城突然意識到今天不被地震埋了也必定被人踩死……
突然在這蜂擁向外的人潮中,有一個人逆流而來:“傾城!傾城!你在哪里?”
在吵雜的聲音中,這個焦灼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聲音卻如此清晰,錢傾城如同被觸了電一般全身一個顫栗,瞬間心里百感交集、喉嚨里猶如哽著一個酸柿子,拼了命想說一句“我在這里”,卻怎么也說不出來。然而這人卻心電感應(yīng)般跌跌撞撞地朝這里扒了過來,一把把自己架了起來,隨著人流向大門口涌動。
一大堆人站在空地上驚魂未定,然而并沒有想象中的地動山搖、房屋倒塌。
“地震?。〉卣鸢。偛藕脜柡?!”街上的人們捂著胸口。
“是?。∥遗赃叺牟AФ颊鹚榱??!边@個倒霉的人臉上被玻璃劃得直流血。
“電燈都滅了,聽到噼里啪啦的電流聲呀?!?br/>
“你們沒有看到啊!對面那個大樓晃得好厲害啊,我還以為要整個倒下來??!”小賣部的老板指著對面的環(huán)宇大廈。
“……”“……”但是人們很快就會知道,真正的震源在離祜市800多公里的汶州,山崩地裂,數(shù)以萬計的同胞們被埋葬在地下失去了鮮活的生命。
齊鷹翔找到空曠的地方把錢傾城放下來,看著錢傾城臉上的淤青,嘴角的血跡,腫得并不攏手指的雙手,毫無顧忌地伸手摸過她脊柱、肋骨,檢查有無骨折;再用手按壓腹腔連聲問:“疼嗎?疼不疼?”
錢傾城搖了搖頭。
齊鷹翔又捧著她的頭:“暈嗎?想不想吐?”
錢傾城還是搖了搖頭,眼淚已經(jīng)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嘴角怎么有血?深呼吸,肺疼么?”
“被人踢的。牙齒咬破舌頭的血?!卞X傾城好容易說出一句話來。
齊鷹翔聽言才微微地舒了一口氣,想起剛才擁擠的人群中,墻邊趴著幾個被人潮踐踏得站不起身的人,心里猶自還有一陣后怕。
“多傻??!萬一真的是大地震,你進來于事無補,還搭上一條命來?!卞X傾城強忍著眼淚,淡淡地責(zé)備齊鷹翔。
齊鷹翔凄凄然一笑:“只要你一切安好,我的喜怒哀樂都有一個明確的歸宿;可是,如果你不在了,我的這些情感都沒有了寄托。所以,我必須進去,也許我還沒有找到你我已經(jīng)倒下;也許我能找到你,把你擋在身下,換你一個活的希望……無論什么結(jié)局,都比我沒有進去卻在廢墟里找到你的尸體強。如果是那樣,我想我一定會瘋掉……”
齊鷹翔的話還沒有說完,錢傾城已經(jīng)捂住臉泣不成聲。
“一直以來,都是他是英雄,他和你有默契、他臨危不懼、他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可是,我怎么才能讓你知道,如果換成是我在,我也會做到,而且任何情況下我都會用生命來保護你……”
“別說了……”錢傾城羞愧難當(dāng),他一直這樣深深地愛著自己,自己怎么可以曾經(jīng)那樣的揣度過他“因為驕傲和幼稚而放棄”,自己又怎么可以曾經(jīng)因為舒展揚而搖擺……
“傾城,如果,剛才是真的,你活著……以后和他在一起,會不會也會想起我,想起我也并不是那么的不值得一提……”齊鷹翔的喉嚨也有些哽咽了。
“不會,我才不會!”錢傾城抬起淚眼,恨恨地望著齊鷹翔。
齊鷹翔聽見自己心破碎的聲音:錢傾城就是理智到了這個地步,在這樣的情景下,也不肯說一句違心的話讓自己舒服一點。
“我心里念著你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你怕我死了你沒有感情的寄托,我又何嘗不是?鷹翔,你真是又狠心又自私,自己都承受不了的痛苦怎么可以讓我來承受?”錢傾城又是愛又是怨,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齊鷹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鷹翔,你為什么總是不信任我?有個風(fēng)吹草動你就是給我扣個罪名,然后把我扔下自己去胡思亂想、自我煎熬。你說,你到底是不信任我,還是不信任自己?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扔在一邊,我真的很傷心很害怕,我可能真的會做錯事情的?!卞X傾城說完,回顧這亂七八糟的個把月,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酸,用手捂著眼睛地又哭了起來。感覺這一個月以來與齊鷹翔的各種情緒,唯有用淚水才可以沖刷得出來。
齊鷹翔慢慢地伸出手來,把錢傾城摟入懷中,緊緊的摟住,像往常那樣,把下巴擱到她濃密的頭發(fā)里反復(fù)摩擦,那種久違的溫香軟玉滿懷,那種久違的親切和歸屬感,打濕了他的眼眶。好久,齊鷹翔突然想起什么,啞聲說道:“干女兒,你是來看我干爹、你干爺爺?shù)陌??不知道他們需不需要遷移出來???”
錢傾城怔了怔,支援杜鵑讀書時自己是認了個“妹妹”,他支持杜強讀書時倒是認作的“兒子”,當(dāng)時他是強烈要求自己也認杜鵑做“女兒”,才好和他湊成一對“爹媽”,如今竟是調(diào)侃起自己是他“干女兒”來……錢傾城抬起一雙淚眼,盯著齊鷹翔是怒也不好、笑也不好。
到了學(xué)校附近停了車,找了最僻靜的一個門走了進去,走地下情侶們愛走的那條林蔭道。兩人牽著手羞羞答答地往前走,竟是沒有言語,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戀那時的矜持。
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齊鷹翔說:“突然有點害怕見到葉熙和賀飛……估計會被他們笑死?!?br/>
“我也不敢見璐敏、盈盈了,不敢見輔修班同學(xué)了,不敢看??慷疾桓乙娏恕!卞X傾城突然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面對誰都很尷尬,比之前兩人高調(diào)分手還要尷尬,于是沮喪地看著齊鷹翔。
“你向來目空一切,不在乎流言蜚語。什么時候變得不再自我了?”
“從愛上你那一刻起?!?br/>
……
兩人下意識的十指緊扣,上帝啊,今時今刻起,我們彼此信任對方,不再因為愛而彼此傷害……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