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瓊口中所說的小陳,指的是縣團委辦公室的財務(wù)陳少勇,團縣委沒有專門的會計室,所有的財務(wù)工作都是歸陳少勇一個人負(fù)責(zé)。
楚振邦從他那里領(lǐng)了一萬塊的活動經(jīng)費,同時又接受了一番“指導(dǎo)”。按照陳少勇的說法,團縣委一直以來都有嚴(yán)格的采購規(guī)定,也有一對一的定點采購單位。類似辦公用品這一塊,定點采購單位是縣里的人民商場,而相關(guān)食品方面的采購,則是縣供銷社以及西關(guān)的鑫鑫商店。
話說這次活動的一萬塊經(jīng)費雖然歸他楚振邦分配,但具體的使用明細(xì)最后還是要列出來上報財務(wù)的,陳少勇盡管說的很隱晦,但字里行間的意思,還是希望楚振邦采購的時候盡量多考慮鑫鑫商店,貌似那邊的老板跟團委的某些領(lǐng)導(dǎo)有點關(guān)系。
類似這樣的事楚振邦也不是不摸門,自然沒有值得驚奇的地方。所謂的政府定點采購向來都是肥的流油的大單,就像明天就要召開的縣運動會,那些礦泉水、飲料之類的東西,就都是從鑫鑫商店購買的。體委出資購買了60箱健力寶,這就是將近兩千塊的開銷,一個道邊的小商店,要多長時間才能賣得出60箱健力寶?
前世的印象中,鑫鑫商店的老板叫孫達明,他后來先是承包了縣里的人民商場,接著又在渠水開了第一家大型超市——信譽樓,其后又涉足了房地產(chǎn)、洗浴等行業(yè),生意弄得挺大。楚振邦可以肯定,這小子的第一桶金就是從政府采購這一塊撈到的。
不過孫達明后來的下場有點凄慘,他因為涉黑于2009年被警方逮捕,最終被判了無期徒刑,他掙下的那份產(chǎn)業(yè)也被他兩個拜把兄弟坑了,給他媳婦留下的就是一套房子和一大堆的債務(wù)。
楚振邦不相信什么因果報應(yīng),也不覺得孫達明從發(fā)家到敗落的事實能證明點什么,要說孫達明這種事似乎可以看作一種現(xiàn)象,國內(nèi)改革大潮中暴富起來的第一批人似乎有很多都是孫達明這樣的。他們的存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一個事實:在社會大變革的環(huán)境下,老實本分的人往往無法把握住致富的良機,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一原則,在這種環(huán)境里非常適用。
整整一萬塊的現(xiàn)金都是50一張的新票,用牛皮紙包著,拿在手里倒也有些分量。楚振邦只是隨意的把錢揣進兜里,出了單位便直奔政府招待所。
到了政府招待所,直接去了全善姬訂的房間。這兩天招待所住滿了各單位為運動會找來的外援,里里外外都顯得很熱鬧,全善姬的房間房門敞開著,她帶來的幾個人都聚在房間客廳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看著都很不爽。
楚振邦進了門,看到全善姬正好從臥房里出來,手上提著的一個黑色皮制挎包破了一個洞,破口的劃痕很平直,看樣子應(yīng)該是被刀片之類的東西剌的。
“怎么啦?”楚振邦的目光在幾個人的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回到全善姬臉上的時候,好奇的問道。
全善姬帶來的一個年輕人率先站起來,憤憤的說道:“全小姐的東西被人偷了,錢包、護照什么的都給偷走了?!?br/>
楚振邦一愣,詫異道:“在哪兒被偷的?房間里?”
“不是,”年輕人搶著說道,“上午全小姐說呆在賓館里無聊,我就陪著她出去轉(zhuǎn)了轉(zhuǎn),就在那個什么市場那里,我們就是買了一斤山楂的工夫,全小姐的包就被人劃了?!?br/>
“別的東西被偷了還不要緊,”全善姬隨手把包扔到一邊,走過來的時候皺著眉頭說道,“主要是護照,要是丟了的話會很麻煩?!?br/>
“在哪個市場丟的?”楚振邦當(dāng)然知道護照丟了很麻煩,他揉揉眉梢,走到沙發(fā)前坐下,問道。
“就是從這里出去,順著往東那條公路一直走,走到第二個路口往南轉(zhuǎn),最多也就是三無百米就到?!蹦贻p人比劃著手勢說道。
“噢,那是菜市場,”楚振邦一點頭,說道,“報警了嗎?那里不是有一個市場派出所嗎?”
“不說報警還好,”年輕人憤然道,“一說就來氣,明明是我們丟了東西,結(jié)果去報警卻給上了一場政治課,說什么我們防范意識太差,沒有警惕性,課上完了,別說是備案,就連我們丟了什么都沒問?!?br/>
楚振邦笑了笑,把那一萬塊錢的經(jīng)費掏出來扔在桌上,說道:“行啦,我知道了,一會兒咱們再去一趟,現(xiàn)在咱們先說點別的事?!?br/>
“去了還能找回來?都丟了快兩個小時了,還上哪兒找去啊。”年輕人看看全善姬,嘴里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
楚振邦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那點心思哪能躲過他的眼睛,不用說,全善姬人長的不賴,年輕漂亮,正是能撩動小伙子們春心的時候,不管有意無意的吧,總會有年輕氣盛的小子希望在這種姑娘面前表現(xiàn)自己。不過這年輕人現(xiàn)在是找錯了目標(biāo),全善姬可不是他能奢望得到手的女人,除非他有能讓安東妥協(xié)的資本。
不理會荷爾蒙分泌過盛的年輕人,楚振邦看著對面的全善姬說道:“我想一會兒給你引薦一下縣里的領(lǐng)導(dǎo),把投資的事說開,怎么樣,你準(zhǔn)備好了嗎?”
“現(xiàn)在?你不是說下周嗎?”全善姬蹙著眉頭,問道。
“計劃有變,主要是我有點私事想請你幫忙,”楚振邦笑道,“如果你沒有這個投資商的身份,這事辦起來就比較麻煩。再者,你的護照不是丟了嗎?今天正好是個機會,借這個機會,一來可以讓你跟縣里的主要領(lǐng)導(dǎo)初步接觸一下,二來說不定還能把你的護照找回來?!?br/>
“先說說你的私事是什么?!比萍Иq豫了一下,追問道,“我不喜歡把公事和私事放在一起談,即便你是老板也不行?!?br/>
楚振邦苦笑著聳聳肩,說道:“放心好啦,我的私事對你的公事不會有任何影響。是這樣的,我現(xiàn)在在為單位操作一個活動,因為經(jīng)費有限,這個活動要想辦的順利,就必須獲得一些贊助?!?br/>
“在投資未確定的情況下,向把持公權(quán)力的政府機關(guān)提供任何形式的經(jīng)費贊助都可能會影響投資項目的公允性,”全善姬老實不客氣的插口說道,“更何況安東先生提供的三百萬資金即便是全全歸由你打理,但至少我現(xiàn)在還是資金管理人,在投資法人、出資人正式變更之前,我不能允許你以任何名義動用資金中的哪怕一分錢?!?br/>
楚振邦眨巴眨巴眼,心道:活該你讓安東弄上床,腦袋瓜子跟木頭一樣的女人,除了拿來陪床之外還能用啥用?
“全善姬小姐,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再開口?”不管心里怎么想,楚振邦還是不得不耐著性子跟著女人打交道,“我所說的經(jīng)費贊助,并不是要你從那三百萬里出。我會自己拿錢給你,你需要做的就是出個面,以投資商的名義將贊助以實物的形式轉(zhuǎn)投給我。”
“哦?”全善姬緊繃的臉舒緩開來,不過眼睛里還是充滿了疑惑。
“這么跟你說吧,”楚振邦比劃了一個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手勢,說道,“在這件事上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需要做,我會自己處理采購的事,等下周,我會把贊助物品的清單給你,你再以投資商的名義,選一個合適的時機交給我。ok?”
“你的意思是讓我配合你演一場戲?”全善姬扁扁嘴,說道。
“對,就是這個意思?!背癜钸B連點頭道。
“你是打算做一個無名慈善家,就像雷鋒那樣的?”全善姬不無嘲諷的說道。
“難得全小姐還知道雷鋒的名字,不過雷鋒不是無名慈善家,他是標(biāo)桿?!背癜畈焕頃某爸S,平靜的說道,“而我也不是雷鋒,我只是想讓自己的工作做的順利一些。”
“盡管我不明白你的用意是什么,不過我也不反對配合你演這場戲,”全善姬想了想,說道,“但在此之前,我還是要提醒你,政府性的捐贈與投資是同樣的道理,在正是捐贈之前,你最好確定一下想要實現(xiàn)的最大目標(biāo),若沒有合理的評估,你的捐贈很可能得不到任何回報?!?br/>
楚振邦翻翻白眼,他不明白自己在全善姬的眼里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人,難道自己長的很想資本家?沒花出去一分錢都要確定有足夠的收益、回報?
“好啦,楚先生,我接受你的提議了,”全善姬也沒有繼續(xù)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的想法,她轉(zhuǎn)口說道,“如果你打算更改原定計劃的話,我也沒有意見。按照你說的那些,投資項目的具體意向書我們已經(jīng)弄出來了,隨時都可以提交給政府公關(guān)部門,哦,你們國家的說法是招商引資辦公室吧?”
“那就好,”楚振邦松了一口氣,他覺得跟這女人談話真的很費勁,她那腦子里都是一些市場啊、投資啊、效益啊之類的東西,卻沒有最適合中國國情的人情世故。
“走吧,”率先從沙發(fā)里站起身,楚振邦笑道,“咱們再往那個市場派出所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