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霧時,青漓的夜晚能看到漫天繁星。

    黃櫨以前學(xué)畫畫入門時，用丙烯顏料畫夜空，鋪好夜空底色后,常用一種簡單方法畫星星：

    硬毛刷沾了白色的顏料，輕輕敲或者撥動，毛刷上的顏料飛濺成片，呈微小圓點狀落在底色上，就成了星空。

    可眼前，青漓的星,比丙烯顏料的濺落更密、更亮。

    大自然真是萬事萬物都可愛。

    不過,孟宴禮似乎說過,萬事萬物里,他最愛她。

    此刻,黃櫨正坐在書房的落地窗邊畫畫。

    她想到孟宴禮的話,停下畫筆，左手抬起來撓撓耳垂，帶著女孩子特有的羞意,抿著唇,無聲地彎起唇角。

    也是在這個時候,仲皓凱和陳聆他們打來視頻。

    抬眼間,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玻璃窗上映出了自己完整的笑容，很開心的那種。也因此，她更加不好意思,像隱秘心事被誰看穿。

    黃櫨放下手里的繪畫工具,戴著耳機接起視頻，和他們聊了一會兒。

    他們的工作室,除了剛畢業(yè)那兩天幫朋友新開的餐廳畫過一面藝術(shù)墻，目前還沒接到任何賺錢的活兒。

    錢沒賺到，聚餐倒是天天都有的。

    據(jù)陳聆說，對面街上的燒烤店老板都已經(jīng)認識他們了，見他和仲皓凱晃悠著往那邊去，坐在門口乘涼的老板都會主動問，“還是一鍋涮肚，肉串肉筋板筋各50串，外加20串大蝦10串雞爪子？”

    “把我們的喜好給摸得透透的?！标愸稣f。

    仲皓凱的身影在視頻里一閃而過，然后是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視頻里不見其人，只聽見他說：“要不是我說咱們是藝術(shù)家，能和燒烤店老板相處得這么和平？還多送兩串雞爪子？”

    陳聆也笑：“是是是，最開始看我們天天晚上去點串兒，老板還有點防備的，生怕咱們這邊是看他生意好，也想要開個燒烤店撬他財路呢?！?br/>
    工作室里的同學(xué)跟著起哄：

    “瞧見沒，我們在美院熏陶審美整整四年，邁出校門居然被人當(dāng)成要開燒烤店的。”

    “還沒人家燒烤店賺的多！天天收益負增長！”

    “那怪凱哥啊，他天天穿著破洞牛仔褲戴著大鐵鏈子，看著確實像烤串兒的吧？”

    仲皓凱罵人了：“滾，你不燙那個和燒烤店老板同款的雞窩頭，人老板能覺得你是同行？”

    “誰雞窩頭？我靠，我這花大價錢燙的，這特么是潮男必備錫紙燙好嗎？！”

    “前天出門被鳥在頭上拉屎的，不是你？”

    “那是屎來運轉(zhuǎn)！將來咱工作室要是能接到活兒，還得多虧我那鳥屎呢，犧牲小我成就大家，我是未來的功臣”

    他們在視頻里吵吵鬧鬧，黃櫨忍笑忍得好辛苦。

    再抬頭，余光瞥見落地玻璃上出現(xiàn)了孟宴禮的身影，他拎著一罐椰汁走進書房，知道她在打視頻，沒打擾，只在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陳聆他們已經(jīng)打鬧起來，通著視頻的手機丟在桌上，仲皓凱應(yīng)該是剛抽完煙，拿起手機，在視頻里露出腦袋。

    也就這會兒，他剛好看見黃櫨笑著，頓了頓：“孟老師來了？”

    “嗯，你看見他啦？”

    “沒看見，看見你傻笑了。呲牙咧嘴的，都快能從你嗓子眼看到胃了?！?br/>
    黃櫨忍了忍，沒忍住，懟他：“仲皓凱，你是不是有病?。俊?br/>
    視頻在仲皓凱的嘴欠中結(jié)束，黃櫨扭頭，兩只手捂在太陽穴上，頭疼似的和坐在書房桌邊、剛打開電腦的孟宴禮告狀：“都已經(jīng)畢業(yè)了，為什么我的同學(xué)們還是那么幼稚的鬼樣子，真是氣死人啦?！?br/>
    孟宴禮正在給電腦插電源線，聞言，拿起椰汁單手叩開，遞給黃櫨：“來，消消氣。”

    但沒等她觸碰到，他把手收回來，皺了皺眉，“差點忘了，去給你換罐常溫的？”

    黃櫨搖搖頭，挺不好意思地說自己生理期已經(jīng)過去，昨天就結(jié)束了。

    “能喝涼的了？”

    “嗯?！?br/>
    黃櫨喝了一口椰汁，問他：“我爸爸他們回去了？”

    “嗯，叫了楊姨去他那邊打麻將?！?br/>
    黃櫨于是搖頭：“又打麻將啊，這兩個男人怎么一點也不紳士，楊姨和阿姨輸了好幾天了，也不見他們兩個讓著點兒?！?br/>
    孟宴禮說：“你爸爸說了，麻將場上無親友?！?br/>
    “”

    黃櫨能想象出來她爸爸說這話時的樣子，拍著自己的額頭，換了個話題，“孟宴禮，你今晚有工作要處理么？”

    “有一點，正好陪你畫畫。”

    孟宴禮指了指她的手機，“你手機在震動?！?br/>
    確實是在震動，黃櫨收到了程桑子的微信。

    程桑子估計是在酒吧里，環(huán)境太吵，沒發(fā)語音，每條信息都是大段大段文字。

    她和黃櫨講徐子漾，字里行間透露出快樂的氣息。

    據(jù)程桑子說，就在孟宴禮給黃櫨彈鋼琴曲那天，徐子漾像個神經(jīng)病一樣跑到她住的地方，在樓下扯著脖子唱了一個多小時。

    把經(jīng)常在樓下遛彎的幾只流浪貓，都給嚇跑了。

    【我很怕他把我好不容易喂熟了的大橘嚇得再也不回來，真是煩死了~】

    【他唱歌還跑調(diào)，吵得我鬧心。】

    【聽了一個多小時，后面我才聽明白，他‘噠啦噠啦’唱得居然是一首鋼琴曲，《夢中的婚禮》！】

    【你說他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哈哈哈哈哈~】

    程桑子說，她是怕鄰居們投訴，才勉強讓徐子漾進門的。

    可是她說這句話時，黃櫨總腦補出她畫著煙熏妝的眼里，露出滿滿笑意。

    至于那天晚上的后來么。

    長夜漫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么可能不發(fā)生點什么。

    信息一條一條蹦出來，程桑子真的有好多話想要和黃櫨分享，上面總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無論如何，黃櫨喜歡程桑子今天每段文字都要用小波浪線符號的這份愉快。

    黃櫨問程桑子，是否和徐子漾和好了。

    程桑子則說，看他的樣子，是挺想和好的，但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憑什么他單方面想和好她就和好，她要先當(dāng)他是炮友。

    窗子敞開著，黃櫨額前的碎發(fā)被夜風(fēng)吹動。

    樓下庭院亮著燈，能看清那棵新種下的黃櫨樹，朦朧燈光下，枝頭花朵模糊。

    就好像青漓的霧，是自這棵黃櫨樹生長出來的。

    那是孟宴禮彈鋼琴曲求婚那天、鋼琴旁擺著的那盆黃櫨樹，后來被他們一起移植到院子里，種在無花果樹旁邊。

    移植那天，黃櫨想要幫忙，結(jié)果被橫在地上的鐵鍬絆倒，摔了一跤。

    幸好穿著牛仔長褲，沒磕傷。

    孟宴禮當(dāng)時扶起她，把她抱回客廳，半是玩笑半是寵溺地和她說：“看看，鐵鍬都不滿意了，這些臟活累活交給我做，你就坐這兒看著我吧?！?br/>
    說完，還幫黃櫨拍掉了牛仔褲上沾染的塵土。

    黃櫨當(dāng)時想，幸好徐子漾沒在家，不然以他的毒舌程度，還不知道要說出什么“大老遠就看你跪地上給黃櫨樹磕頭”的屁話。

    同樣都是畫畫出身的，黃櫨和徐子漾在干活方面半斤八兩，都是有點四體不勤，可孟宴禮似乎沒什么不擅長的，連用鐵鍬都很靈活。

    他單手叉在腰間，拄著鐵鍬打量那棵黃櫨樹兩秒，然后動手。

    種樹這事兒，他看起來居然很有經(jīng)驗。

    “宴禮小時候種過樹?！?br/>
    黃櫨聞聲回眸，看見楊姨端了無花果曲奇過來。

    楊姨坐在她身邊，給她講孟宴禮和孟政一小時候，在學(xué)校環(huán)境課堂上學(xué)到了種樹環(huán)保的知識，一時興起，非要把后院空閑的地方都種上樹苗，說是凈化空氣。

    “宴禮才剛上小學(xué)，政一也才剛上幼兒園，你說說，他們哪里用得好鐵鍬鐵鏟的，又不肯讓大人幫忙。我們都在庭院里，一眼不眨地盯著，看得提心吊膽，生怕兩兄弟磕著碰著。防著防著的，也還是難免受傷”

    黃櫨記得，那天她咬著曲奇隨口問楊姨，孟宴禮手掌有一道很淺的傷疤，是否是小時候種樹碰傷的時，楊姨臉上懷念的笑容收斂，露出了一些類似于悲傷的神色。

    “不是?！?br/>
    楊姨當(dāng)時把裝滿曲奇的盤子推給黃櫨，笑了笑，“我可能從來沒有和你提起過，我自己的事情?！?br/>
    也是那天下午，黃櫨才知道，原來楊姨在很年輕時，經(jīng)歷過一場失敗的婚姻。

    那段婚姻的陰影糾纏她良久，男人酗酒且家暴，一直到楊姨同他離婚很多年，男人都還會找上門要錢。

    “有一年過年期間，我回老家，剛好孟先生一家也回國，帶著宴禮和政一去我的老家看我。我驚喜極了，結(jié)果沒想到，碰見了我前夫?！?br/>
    一項和藹好脾氣的楊姨皺起眉，“我前夫喝多了，又來找我要錢，和我撕扯?！?br/>
    其他人都先行一步去楊姨定好的一家飯館了，車子坐不下，要分批去飯館。楊姨和孟宴禮留下，最后一波過去。

    所以楊姨的前夫找上門鬧事時，只有孟宴禮在。

    當(dāng)時楊姨老家的房子正在重新裝修。

    楊姨的前夫是個混賬，要不到錢惱羞成怒，拎起施工時拆下來的、帶釘子的廢木條要打楊姨，被宴禮攔下來了。

    那時候的孟宴禮12歲，還是個清瘦的少年。

    可他把楊姨護在身后，甩掉手上的血珠子，堅定地說“楊姨，別怕，這里有我”。

    “宴禮手掌上的傷疤啊，就是那次留下的。”楊姨這樣說。

    楊姨當(dāng)時看見孟宴禮流血不止，哭得心疼死了，可孟宴禮在醫(yī)院縫針包扎時，居然還笑著安慰大家說，他一點都不疼。

    “想什么呢？”

    黃櫨被身旁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目光從窗外那棵黃櫨樹上收回來，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孟宴禮正看著她。

    孟宴禮笑著，對她揚了揚下頜：“端著椰汁愣神半天了?！?br/>
    “我想起前些天下午，楊姨給我講了你和她前夫打架的事情。”

    “我不打架，那是正當(dāng)防衛(wèi)。”

    黃櫨放下椰汁，從地上站起來，走過去抬起孟宴禮的手，親了一下他掌心那道淺淺的疤痕：“是不是很疼？”

    “可能疼吧，太久了記不清了。”孟宴禮揉著她的頭發(fā)，輕描淡寫地說。

    “后來呢，楊姨的前夫怎么樣了？

    “過了一兩年就進去了吧，好像是喝多了和人打架還有賭博什么的，挺嚴重的，現(xiàn)在還在里面關(guān)著呢?！?br/>
    孟宴禮把電腦轉(zhuǎn)給黃櫨看，“有一封找你的郵件?！?br/>
    “找我的？”

    黃櫨有些意外，湊過去看電腦屏幕上的字。

    是孟宴禮藝術(shù)展館的工作人員，打算在下個月一個畫展，工作人員在郵件里，用了“誠邀老板娘參加”的字樣。

    之前孫老師有聯(lián)系過黃櫨，說和另一所大學(xué)的聯(lián)合展出會把她的畢業(yè)設(shè)計送過去。所以要參展，黃櫨得有新作品才行。

    現(xiàn)在手里這幅畫，倒是畫得很滿意。

    她在思考，下個月能不能畫完。

    孟宴禮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不想?yún)⒓?？?br/>
    “不是，我在想”

    孟宴禮把電腦合起來，和放在一旁的筆記本疊在一起，推到旁邊去。然后，黃櫨被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

    他垂頭吻她的唇，故意逗她：“老板娘有什么顧慮？需要老板出賣一下色相么？”

    本來就是逗逗她，但黃櫨唇上有椰子的甜味，又不躲不避，還主動攬住了他的脖子。

    這種乖乖的樣子，簡直是邀人犯罪。

    孟宴禮吻著吻著，就有點停不下來，捻開了她的搭扣，又在接吻的同時，摸到遙控器。

    “滴”，落地窗旁的窗簾在軌道中緩緩滑動，慢慢合攏，厚重的窗簾遮住窗外璀璨星空，也碰倒了黃櫨放在窗邊的小半罐椰汁。

    椰汁傾撒，沒人有空清理。

    黃櫨仰在桌面上，手抓緊桌沿。

    夏夜的蟬鳴未歇，恍惚間，黃櫨想起去年仲夏，她在暑假的第二天下午三點鐘，于這棟別墅庭院門前遇見孟宴禮。

    那時候他在馥郁的花香中垂眼，對她說，“你好”。

    此刻，孟宴禮也是這樣垂眼看著她的，表情遠沒有一年前那么云淡風(fēng)輕。

    他鬢間有隱忍的汗意，說出口的話也不再是“你好”，他問她，“想么？”

    有時候黃櫨單純天真，對著無花果樹下蓬松泥土上的貓咪腳印，也會新奇地盯上半天，還招呼孟宴禮去看。

    有時候黃櫨很懂禮貌很乖，每餐吃飯時，她都等長輩們先吃，才會開始動筷子。

    有時候，她又確實要人命。

    就像現(xiàn)在，她不回答想，也不說不想。

    只是遵從內(nèi)心地解開孟宴禮一顆襯衫扣子，然后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喉結(jié)。

    所以孟宴禮也沒再克制了。

    他拉著她的手，哄她：“把腰帶也幫我解開?！?br/>
    桌上放著一本很厚的物理學(xué)著作，在某個瞬間，黃櫨的肩胛硌在上面，壓出一點紅色印記。

    美國天體物理學(xué)家卡爾·薩根曾說過，“我們dna里的氮元素，我們牙齒里的鈣元素，我們血液里的鐵元素，還有我們吃掉的東西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經(jīng)大爆炸時的萬千星辰散落后組成的，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是星辰?！?br/>
    而孟宴禮眼里，只有一顆星辰。

    他吻著他的星辰，額頭落下一滴汗：“放松?！?br/>
    手機里程桑子又發(fā)來了信息，約黃櫨過兩天去海邊玩水。

    這條信息，黃櫨很晚才回復(fù)，認認真真敲定了時間，對自己晚回復(fù)的事情表達了抱歉。

    但程桑子只發(fā)過來一句話和一個表情：

    【都懂都懂，該有的生活不能少。[壞笑]】

    見到程桑子，是幾天后。

    青漓小城的天氣很不錯，程桑子不知道從哪里搞來兩個可愛的黃色充氣小皮艇，來找黃櫨玩水。

    黃櫨說徐子漾也在家里，在睡懶覺，問她要不要叫一下。

    程桑子“哼”一聲：“鬼才找他，我找你?！?br/>
    換泳衣時，程桑子指了指黃櫨鎖骨上的紅色印記，一臉調(diào)侃：“妹妹，我可看見了哦。”

    黃櫨有些納悶地垂頭看了一眼，看完更納悶了。

    這不是前些天在庭院時被蚊蟲叮咬的么，當(dāng)時孟宴禮幫她涂了藥膏的，但她沒忍住撓了兩下，消退后就留了些紅印子。

    這也值得程桑子這么興奮么？

    對上黃櫨疑惑的目光，程桑子更疑惑：“不是小草莓？”

    “是蚊子咬的?！?br/>
    “哦，蚊子咬的啊，我還以為你男人咬的。”

    “才不是！”

    兩個姑娘風(fēng)格不同，程桑子的泳衣是熒光橙色的性感比基尼，黃櫨則是米白色的帶著小花邊的那種。

    她們在海邊圈出來的安全區(qū)域，躺在充氣小皮艇上曬太陽。

    下午4點鐘的陽光明媚，卻并不灼人。

    海邊不少來玩的孩子，套著泳圈，偶爾活躍在她們周圍。黃櫨聽見有個稚嫩的聲音喊“媽媽，有水母”，然后是嚴厲的制止聲，“別碰它，小心被蜇傷！”

    黃櫨趴在皮艇上，小心地穩(wěn)著平衡轉(zhuǎn)身，果然看見透徹的海水里有兩只小小的透明水母，傘狀，一收一放地悠閑游在水中。

    好可愛！

    有當(dāng)?shù)厝瞬僦嗬炜谝艚o周圍的孩子家長科普，說這種水母每年夏天都會有的，沒有毒，不會蜇人，碰一碰沒關(guān)系，但也不能吃。

    這是黃櫨第一次在青漓的海水里看見水母，盯著看得正入神，皮艇忽然向身后移動。

    她扭頭，看見孟宴禮穿著大短褲，站在海水里。

    他手里拿著兩杯奶油冰淇淋，一杯遞給黃櫨，一杯遞給她的朋友程桑子。讓她們降降暑氣。

    “孟宴禮，這里有水母！”

    黃櫨拉著孟宴禮的手，挺興奮地指給他看，“看見了么，兩只，還在游動呢！”

    她很可惜地說，沒帶手機過來，想拍下來。

    孟宴禮就說：“等著，我去給你取?！?br/>
    程桑子在一旁挖著冰淇淋，笑瞇瞇地和黃櫨說：“妹妹，以前我可沒發(fā)現(xiàn)孟宴禮是這么任勞任怨的男人?；槠谟写_定么？”

    “還沒有”

    “定了通知姐姐，到時候我去給你們隨個大紅包，看著你們倆我就高興，怎么就這么般配呢！”

    游泳區(qū)外的沙灘上，孟宴禮和黃櫨兩家的長輩們支了個遮陽帳篷，孟爸爸和黃茂康在那邊釣魚，還支了燒烤架，楊姨和孟媽媽在準(zhǔn)備燒烤的食材。

    黃櫨的手機和程桑子的包，都放在那邊。

    也不算近，要走過整個游泳安全區(qū)的沙灘，來回怎么也要十幾分鐘，但孟宴禮很快就回來了。

    “你好快呀！”

    “不是說拍水母，怕慢了你的水母都游走了。”

    黃櫨一直盯著呢，水母不但沒游走，還又來了幾只。

    她舉著手機，努力對焦著蔚藍海水中的浮游小生物，孟宴禮則站在她身邊，用手掌幫她遮住太陽，免得晃眼。

    “拍到了，我拍到了！也太可愛了吧！”黃櫨扭頭看向孟宴禮，兩人相視而笑。

    畫面溫馨極了，刺激到了程桑子。

    她沒忍住，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幽幽地問：“我那個炮友呢？還在家里睡懶覺？”

    聽說徐子漾已經(jīng)起來了，在遮陽傘那邊，正在鼓搗炭火，準(zhǔn)備給她們烤東西吃，程桑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還算他像個人?！?br/>
    夕陽西下時，黃櫨和程桑子一起回到遮陽棚那邊。

    天色已暗，遮陽棚下掛著兩盞充電野營燈，燈光明亮，燒烤爐上煙熏火燎地烤著肉串，有種燈火可親的煙火氣息。

    兩個燒烤架，一個是兩位爸爸在操控，另一個是孟宴禮和徐子漾在烤。

    黃櫨跑過去，孟宴禮接過她手里的泳圈和放掉氣的小皮艇，又遞了濕紙巾給她，讓她擦手。

    “雞翅剛烤好，你就回來了。”

    “我幸運唄！”

    黃櫨拿了雞翅，馬上想分給程桑子，轉(zhuǎn)頭時卻發(fā)現(xiàn)徐子漾已經(jīng)從燒烤架旁起身，拿了兩串雞翅，還順手拿了那包濕紙巾，沖著程桑子走過去。

    黃櫨滿意地點點頭。

    嗯，還行，今天不狗，是人類男性該有的樣子。

    這一晚，海邊不止他們在燒烤，大大小小的帳篷下聚集著人群，到處充斥著歡聲笑語。

    被烤熟的孜然辣椒辛香混合著蚊香花露水，形成夏夜特有的味道。

    偶爾有一只兩只膽子大的小螃蟹，上一秒還橫行霸道地在沙灘上走過，下一秒，感知到人類的腳步聲，又慫慫地呆立原地，一動不動。

    青漓當(dāng)?shù)厝颂糁鈸?dān)，向燒烤的人們推銷一種新鮮捕撈上來的黃色蛤蜊，還會留下來悉心指導(dǎo)，告訴他們怎么烤味道會更鮮美。

    孟宴禮見黃櫨眼睛隨著那位買蛤蜊的人走，笑著拿了錢夾起身，去買了兩大份蛤蜊，一份送去給長輩們，一份留下他們自己吃。

    他們有冰鎮(zhèn)的飲料和啤酒，有燒烤有蛤蜊，在這個微風(fēng)不燥的夏夜，笑語不休，聊到夜色深沉。

    黃櫨不喝酒，程桑子因為要開車，也沒喝酒。

    兩個姑娘拿了椰汁坐在一起聊天，程桑子悄聲問黃櫨，有沒有發(fā)現(xiàn)徐子漾在感情方面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怎么說呢，我不太會形容他這種人，算是真正的薄情了吧？”

    程桑子說，有一次她和徐子漾一起看電影，那部片子很感人，她這種大大咧咧的女人都感動得哭了，徐子漾卻打著呵欠，完全沒被觸動，還嫌棄里面的主角睫毛膏哭花了不好看。

    這種事，黃櫨其實有所體會。

    去年暑假，忘記因為什么事徐子漾把她得罪了，賠禮道歉時，他賣慘說起了自己的家庭。

    她至今記得，徐子漾說起他爸爸被情人勒死在家里時，那種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冷漠神情。

    而且，后來想想，徐子漾早知道孟宴禮是grau，也知道孟政一的車禍。

    可他那時候談起grau，仍然發(fā)出了“我是不能理解，他為什么放棄畫畫”這樣的疑問。

    在感情上來說，徐子漾確實和別人不太一樣。

    黃櫨把這些告訴程桑子時，程桑子仍然是笑著。

    半晌，程桑子披著徐子漾的外套，搖頭。

    墜著水晶的長耳環(huán)隨她的動作晃動，她在夜色里，沉沉嘆息：“沒想到我也有甘愿做飛蛾的一天?！?br/>
    說完，她拿了手邊冷掉的幾串肉串，去找徐子漾加熱。

    徐子漾正拿著個易拉罐的拉環(huán)發(fā)呆，程桑子走過去踢了踢他的椅子：“偷什么懶呢？”

    被徐子漾拉了一把，她失重地坐在他腿上。

    徐子漾把易拉罐拉環(huán)放進自己褲子口袋里，說：“我琢磨琢磨你什么時候能和黃櫨妹妹聊完，想起你還有個好哥哥等在這兒，巴巴給你烤了一晚上肉串雞翅的，也沒換來你半句好話。”

    程桑子罵他：“呸，你是誰哥哥啊？趕緊著，把這幾串肉串再烤一下，涼了?！?br/>
    夜蛾撲向燈火，幾只海鳥鳴叫著掠過海面。

    這邊，黃櫨偏頭，發(fā)現(xiàn)孟宴禮正目光含笑地看著海面，似乎在思忖什么。

    “孟宴禮，你想什么呢？”她湊過去問他。

    孟宴禮把人圈進懷里，捂住她的嘴，笑著說：“聽。”

    海浪拍打在沙灘上，發(fā)出令人舒適的聲音。

    但黃櫨很快發(fā)現(xiàn)，孟宴禮讓她聽的不是這個，是兩位老父親帶著被酒精挑起來的興奮高聲，似乎在辯論什么日期——

    “孟老哥，我和你說，你在國外呆得久了，很多事情不知道，咱家這邊看日期興個吉利，不能帶‘4’?！?br/>
    “可我有個潮汕的老朋友，姓葉，老葉說他們老家那邊，‘4’是吉利，44好，就是世世好?！?br/>
    “那是個別地區(qū)嘛，帝都可不興那個。按我們帝都這邊說啊，陰歷陽歷帶上‘4’都不好?！?br/>
    “那選個什么日子好呢？”

    “你看啊，‘9’就很好，長長久久啊天長地久啊，都是‘9’的諧音。”

    “茂康，你說得對，我是太久不回國了，這些事還是得聽你的?？墒?月是不是太晚了？”

    黃櫨聽了半天，沒聽出個所以然。

    仰頭看孟宴禮：“我爸爸和叔叔說什么呢，是要開新的生意么？在算什么日期？”

    孟宴禮笑了：“在算良時吉日，迫不及待想看我們結(jié)婚?！?br/>
    就孟宴禮為黃櫨答疑解惑的這么一會兒時間，兩位老父親的對話已經(jīng)升級到“是中式婚禮、西式婚禮，還是中西合并兩個都辦一下”了。

    但他們美好的設(shè)想，被孟媽媽打斷。

    孟媽媽說他們兩個老不正經(jīng)：“辦什么樣的婚禮當(dāng)然是要聽孩子們的，又不是你們兩個結(jié)婚，你們在這兒商量什么？”

    幾個在海邊光著腳丫互相追逐的孩子被家長們喚回身邊：

    “走啦，時間太晚啦，該回去睡覺了?！?br/>
    “明天再出來玩，走吧，回家吧?！?br/>
    時間確實晚了，海邊的人所剩無幾，黃櫨他們兩家也打算收拾東西，回去休息。

    楊姨是個常常為別人著想的人，飯后程桑子想要跟著收拾收拾，被楊姨拒絕了。

    她說時間太晚，程桑子一個女孩越晚開車回去越不安全，讓她先走，他們慢慢收拾就好。

    黃櫨站在程桑子車邊，和她揮手道別，叮囑程桑子，讓她到了給自己發(fā)個信息。

    徐子漾沒個正經(jīng)：“要不我陪你回去睡？”

    程桑子沒理她，一腳油門轟走了。

    吃了好幾個小時，要收拾的東西挺多，只有徐子漾一個人好意思不干活兒，在旁邊捏著半罐啤酒偷懶。

    還挺沒有眼力見地伸著兩條長腿，差點把端著一疊空盤子的黃櫨絆倒。

    “欸，抱歉啊妹妹，我可不是故意的啊。”

    頓了頓，徐子漾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四周，然后對黃櫨招招手，“我在書房看見一幅畫，畫的是黃櫨花，不像你的風(fēng)格，那畫是孟哥畫的吧？”

    聽說是孟宴禮送給黃櫨的畢業(yè)禮物，徐子漾馬上開始慫恿黃櫨：“妹妹，你不準(zhǔn)備勸勸孟哥，什么時候重出江湖？”

    黃櫨想到程桑子那聲嘆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把手里的臟盤子都丟在他頭頂上。

    心說，你自己的感情問題不好好處理一下，還有空關(guān)心別人畫不畫畫！

    “要你管！”

    徐子漾被兇得莫名其妙：“你叫程桑子姐姐，那我就屬于是你姐夫，你對姐夫能不能尊重點？”

    黃櫨懟回去：“你明明是炮友。”

    徐子漾表情巨變。

    他平時都是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哪?，秉承著一種“天塌下來也會先砸死個子高的”迷之樂觀，談起什么事情都不見他認真過，黃櫨就沒見過他嚴肅是什么樣兒。

    今天算是見到了。

    徐子漾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丟進垃圾桶里，甚至皺了眉心：“她是這么和你說的？”

    沒等黃櫨開口，他就先急了，嘴里嘟囔著“我都打算求婚了她還在拿我當(dāng)炮友”的不滿，走到孟宴禮身邊：“孟哥，車借我一用?！?br/>
    “你喝酒了?！泵涎缍Y提醒他。

    徐子漾抬手抓抓頭發(fā)，像暴躁的獅子似的，原地轉(zhuǎn)了兩圈，突然往路邊跑。

    “徐子漾，你去哪兒啊？”

    “我打車，去找程桑子求個婚！”

    黃櫨愣了半天，扭頭，看向孟宴禮：“他是說他要找程桑子求婚嗎？真的假的？”

    孟宴禮笑著：“真的吧，沒見他這么著急過誰呢?！?br/>
    至于他們自己的婚禮，之前孟宴禮和黃櫨談?wù)撨^一點這類問題。

    那是孟宴禮求婚那天晚上，黃櫨在洗漱后，突然大驚失色地從洗浴室里跑出來，臉上的水珠都沒擦干凈，碎發(fā)沾水，卷曲地貼在額角。

    她驚道：“孟宴禮，一般被求婚之后多久會結(jié)婚啊，不會是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吧?！?br/>
    孟宴禮看她慌慌張張的樣子，好笑道：“怎么了，后悔？”

    黃櫨猛地搖頭，說不是，她只是一時間沒有準(zhǔn)備好。

    說這些時，臉上的水進了眼睛，她皺著鼻子閉起眼睛，戴著鉆戒的手在空氣中胡亂揮舞了兩下，像個小盲女：“完了完了，眼睛好難受?！?br/>
    孟宴禮牽著她的手，帶她去浴室，又拿了毛巾幫她擦臉。

    黃櫨皮膚薄，一捧就有點泛紅，他吻她的唇：“好了，睜眼吧?！?br/>
    那天孟宴禮告訴黃櫨，結(jié)婚的事情聽她的，由她全權(quán)做主。

    她說什么時候結(jié)，他就什么時候安排婚禮，隨時待命。

    黃櫨還是之前那套：“那我要是一百年不和你結(jié)婚呢？”

    孟宴禮對答如流：“那能怎么辦，我就一百年沒名沒分地跟著你唄?！?br/>
    黃櫨年輕嘛，剛畢業(yè)的姑娘，讓她瞬間就結(jié)婚，肯定是沒有心理準(zhǔn)備的。

    而且孟宴禮有一段時間，喜歡看些心理學(xué)的書籍，發(fā)現(xiàn)女人比男人更感性、更敏感，也更容易沒有安全感。

    所以婚禮這事兒，孟宴禮一點也沒著急，就希望黃櫨怎么舒服怎么來。

    她要是真覺得3年5年7年8年再結(jié)婚比較舒服，他也真就愿意等。

    但沒想到今天晚上躺在床上，在海邊玩了一下午一晚上的黃櫨，明明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卻忽然冒出這么幾句：“孟宴禮，你說，結(jié)婚的話，新娘子需要負責(zé)什么呀？會有很多事情要忙么？”

    孟宴禮也略微愣了愣，把人摟進懷里，拍了拍背：“不需要，負責(zé)美負責(zé)開心就行了?！?br/>
    黃櫨在他懷里窩了個舒適的姿勢，睡意更濃，聲音越來越?。骸澳呛孟窈芎唵巍?br/>
    “嗯，不算難。”

    黃櫨睡著前的最后一句話是：“那我們明年結(jié)婚吧，明年?！?br/>
    說完，這姑娘就沉沉進入夢鄉(xiāng)了，睡得還挺踏實，一臉無害的乖樣子。

    孟宴禮睜著眼睛，內(nèi)心有點難以平靜，最后只能吻一吻黃櫨的額頭，無奈自語：“這是不想讓我睡了?！?br/>
    隔天早晨，樓下滿庭院的馥郁花香隨輕風(fēng)入室。

    鳥鳴嘰喳，蟬聲不斷。

    黃櫨睡醒時，孟宴禮已經(jīng)不在身邊，她揉揉眼睛，又躺在床上懶了幾分鐘，才慢吞吞爬起來。

    臥室桌上有信封，這是黃櫨和孟媽媽聯(lián)絡(luò)感情的方式。

    每周她都會給孟媽媽寫一封信，然后孟媽媽回信給她。

    今天應(yīng)該是收到回信的日子啦。

    黃櫨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跑過去。

    奇怪，怎么是兩封信呢？

    而且其中一封，封面上的“給黃櫨”，明顯是孟宴禮的字體。

    黃櫨拆開信封，一張照片掉出來——

    照片上是她。

    她坐在遮陽棚的燈光下，披著他的一件灰色襯衫，手里舉著肉串，笑得很燦爛。

    不知道是昨晚什么時候，孟宴禮拍下來的。

    照片背面有字：

    早安，我的女孩。

    我愛你。

    黃櫨看著這兩行字，露出和照片上一樣燦爛的笑。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個早晨，可快樂忽然就開滿了窗外的每一個枝頭。

    孟宴禮從外面進來，走到她身后，從背后擁抱她。

    “孟宴禮，你怎么想起給我寫卡片的？”

    “看你天天和我媽通信通得挺愉快，心癢癢。”

    黃櫨轉(zhuǎn)過身，背靠著書桌，他扶著她的腰，垂頭吻她。

    吻完，孟宴禮問：“昨天晚上睡前和我說的話，還記著么？”

    “什么話？”

    孟宴禮“嘖”了一聲，捏捏她的臉頰：“我失眠到凌晨才睡著，你倒是給忘了？”

    他提醒她，“不是說想明年嫁給我么?！?br/>
    黃櫨笑著往他懷里鉆：“沒忘沒忘，只是被你問懵了?！?br/>
    “那，明年結(jié)婚吧？”

    “好！”

    孟宴禮笑著，提醒她：“不再考慮考慮了？”

    黃櫨搖頭，又搖頭：“不考慮啦。”

    很少見孟宴禮這樣高興的時刻，眉心那道紋舒展開，他單手把黃櫨抱起來，大步往樓下走。

    “孟宴禮，你帶我去哪呀！”

    “去和大家公布一個好消息?！?br/>
    “可是我還沒洗漱?！?br/>
    “不洗也漂亮?！?br/>
    “才不會，明明蓬頭垢面頭發(fā)都很亂，一定像只獅子狗！”

    孟宴禮停下腳步，認真打量黃櫨。

    她還以為他又要十分男友濾鏡地說“我看著挺漂亮”之類的話，沒想到孟宴禮居然說：“嗯，是有點像?！?br/>
    “孟宴禮！”

    “逗你呢，漂亮?！?br/>
    -

    與此同時，徐子漾在程桑子的床上醒來。

    他迷迷糊糊伸長手臂，把昨晚胡亂脫在一旁的褲子撈過來，從褲兜里摸出一枚易拉罐拉環(huán)，又把褲子丟回去。

    他翻了個身，把易拉罐拉環(huán)套在程桑子手上。程桑子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抬手：“這是什么？”

    徐子漾仍然對各類情感牽絆有諸多不理解，但他愛程桑子。

    他難得嚴肅：“程桑子，和我結(jié)婚吧。我的家庭你也知道，我在那種環(huán)境里長大，可能不太會愛人，所有的愛拼拼湊湊也沒有多少。但我愛你，你愿意試著接受我的愛么？”

    程桑子嫌棄地說：“就一個易拉罐拉環(huán)，就想把我騙到手嗎”

    可是話音越來越不穩(wěn)，帶上了哭腔。

    這個一直堅強的姑娘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我就是這么容易騙到手，結(jié)婚，結(jié)！”

    “一會兒起床去找家首飾店，戒指你自己挑?！?br/>
    “戒指不戒指的沒所謂，但你記住，你要是敢對我不忠，我就把你變成太監(jiān)！”

    徐子漾放松下來：“行?！?br/>
    這天是7月2日。

    也許這真的是很平凡很普通的一天，薄霧仍然籠罩著這座安靜閑適的小城，整座城鎮(zhèn)按部就班，只有“覺靈寺”的愛情樹下多了四個人。

    “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準(zhǔn)不準(zhǔn)，樹上掛了這么多，我就不信沒有一對分開的?！?br/>
    程桑子重重地在徐子漾背上拍了一巴掌，讓他閉嘴：“懷有敬畏之心才會準(zhǔn)！”

    “行行行，敬畏?！?br/>
    徐子漾用筆在紅色木牌上面寫了他和程桑子的名字，然后頓了半天，抬頭問：“喂，程桑子，忠貞不渝是哪個渝來著？”

    程桑子掐著徐子漾的脖子，晃他：“徐子漾，你要是不想忠貞就給我直說！”

    在他們的吵吵鬧鬧聲中，孟宴禮認真把他和黃櫨的名字寫在紅色小木牌上，然后問黃櫨：“想寫什么？”

    黃櫨被程桑子他們吵得腦子有點卡殼，滿腦袋都是“渝”的寫法，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你寫吧，要換成我寫，可能只會寫天天快樂?！?br/>
    孟宴禮笑著，提筆，落下四個字：

    白頭相守。

    他說：“黃櫨，我想和你共白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