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籠內(nèi)頓時就安靜了下。
李真浪、李長正兩人聽到這位世子的話后,霎時就瞪大了眼睛。
世子鄧顏見狀,尷尬笑道:“兩位切莫誤會,本世子是說,夜里要在花園走上二十八圈才能入睡,另外,本世子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完全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
李真浪點了點頭,也沒說話,就在一旁聽著。
李長正仰著老臉,道:“那世子來此到底所為何事?”
老道雖是明知故問,可也不得不問了,只有讓這位世子說出來,他自己才能掌握主動權(quán)。
世子鄧顏蹲了下來,瞧著老道,輕聲道:“道長既然能夠一眼就看破本世子身體的狀況,那么,不知可否有改善本世子這種狀況的良方呢?”
李長正瞇了瞇眼,心里雖是料到了他會這般相問,可當(dāng)下還是不好開口回答。
“本世子許諾,倘若道長能夠醫(yī)好本世子的這種狀況,只要本世子能可修行,榮華富貴任道長享之不盡!”
世子鄧顏滿臉的認(rèn)真,一雙眼神中透露著渴望的目光,他看著坐在地上的老道,心中無比期待著這位老道能夠張口說上一句成字!
只要一句成字!
他鄧顏這輩子可以說是浴火重生了,不再為了無法修行而煩惱憂心。也可在父親家人們面前挺胸抬頭,亦讓這整個南洵城都要受到自己的庇護!
因為,普通人哪怕壽命再長,也不過百年而已。
這位世子殿下不想就這么早早的離去。
他父親南洵王鄧祁,可是一名超先天境界的修者。母親和兩個姐姐也是先天境的修為。妹妹同樣也有著絕塵的實力。唯獨他鄧顏,自幼天材地寶滋補,補了整整二十年,依舊無法入境。
為了掩飾這種失落感,才故意整日里吊兒郎當(dāng)?shù)摹?br/>
洵城的人們都認(rèn)為他們的這位世子心善,雖是兇了點,可依然還是個好人。
也就只有鄧顏自己知道,他不過就是想要沒事找事而已!
然而,瞧著老道緩緩搖頭的模樣,鄧顏又徹底失望了。
李長正無奈道:“老道不過就是一介散修,相信你們南洵城也有不少修者吧,世子的父親南洵王在中原江湖上也是盛名遠播,世子自幼進補無數(shù)天材地寶都無法改善這種狀況,老道自然也是無法!”
一旁的李真浪雙手環(huán)胸,靠在鋼鐵牢籠上,瞧著兩人不語。
鄧顏失落的笑了笑,嘆息道:“其實本世子也做好了聽到這個答案的準(zhǔn)備,可親耳聽到后,依舊還是無法接受。又或許不是本世子無法接受,只是不想、不愿接受罷了,哈哈?!?br/>
他苦笑了兩聲,站了起身,“本世子離去后,便會叫人放你們出去?!倍筠D(zhuǎn)身欲要離開。
“如果眼前有一個能夠讓世子變強的機會,不知世子能否接受?”李真浪開口說道。
他能感受到這位洵城世子那種無能為力的心情,決定還是幫他一把。
當(dāng)然了,如果沒有方才這位世子說要放自己與老道出去的話,李真浪也不會生出這般念頭。
“哦?”鄧顏扭頭瞧向這位藍衣少年,觀其臉面,他確信這位少年的年紀(jì)定沒有自己大,但是看其神態(tài),倒是顯得久經(jīng)風(fēng)霜一般,泰然凜然,自若的很。
“兄臺此話何意?”
李真浪挺直了背,離開鋼鐵牢籠上,邊走邊道:“無法修行是世子自身的因素,可以說成是內(nèi)在的原因,拋去內(nèi)在,倘若外在的法子也能讓世子擁有自保的手段,甚至與人對戰(zhàn)的實力,不知道世子覺得怎么樣?”
鄧顏聞言,當(dāng)即道:“此話當(dāng)真!”
李真浪點頭道:“當(dāng)真!”
老道李長正,一聽就聽出來這位本家少年的意思,立即開口道:“不行不行!”
兩人瞧向老道,就叫這老道搖頭擺手的,一臉的嚴(yán)謹(jǐn)。
李真浪扭頭朝著鄧顏撇撇嘴,又無奈搖搖頭,也沒再說話,依舊又回鋼鐵牢籠旁,轉(zhuǎn)了個身靠在上面。
鄧顏明白他什么意思,再次走到老道李長正身旁,蹲下道:“道長何出此言?”
李長正張了張口,緊皺起眉頭,搖頭緩緩道:“不是老道不愿,是世子……身負(fù)一股至深怨力,于我們符篆一脈不合,倘若強行修習(xí)制符法門,于世子百害而無一利!”
李真浪挑了挑眉,瞧向這位世子的身形,又搖了搖頭,什么至深怨力,他瞧不出來。
可這老道說有,那八成也就有吧。
對于這位本家神棍,李真浪倒也知道,有些可信,有些不可信,能干神棍的,不管怎么說,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東西的。
鄧顏一時愕然,面色略顯蒼白,片刻后說道:“道長法眼,能可看出我身上這股怨力的由來?”
此刻,這位世子殿下不再以本世子自稱,儼然是老道李長正說到他的心坎上了。
身上有無怨力,其實鄧顏自己也不知道,就是這兩年莫名的會感覺心悸,毛骨悚然,脊背發(fā)涼等一些狀況。
鄧顏也曾猜測,或許是一樁往事使得自己內(nèi)疚,方才會至此,但他無法確定。
“老道看不出來?!崩铋L正搖搖頭。
李真浪插上一句,“那你怎么瞧出了世子殿下身上有怨力呢?”
鄧顏同樣好奇,也想聽聽這老道怎么解釋。
李長正得意笑道:“老道本就是符篆一脈的傳人,陰眼已開,自然能夠瞧出你們這些陽眼瞧不到的東西!”
李真浪點點頭,這讓他想起了姚守貞的眼睛,當(dāng)下問道:“一只眼睛中有兩個瞳孔是什么意思?”
鄧顏扭頭看了看,不明白這位藍衣少年的意思。
李長正瞇眼道:“這種奇異之人,先天就能瞧見一些東西,傳說是閻羅鬼獄的使者,是閻神行走在人間的代表,你見過這種人?”
李真浪搖頭道:“沒見過!”
“嘁!”
李長正嗤笑道:“那你問什么問!”
李真浪笑了笑,沒理他。
鄧顏道:“道長聞博見廣,我想跟著道長修行,希望道長能夠收我為徒!”
這位世子剛好蹲著,也不用站起來了,直接就屈膝跪地,朝著老道叩首行禮。
李長正老臉微皺,抬頭瞧向一臉事不關(guān)己的本家少年,就見李真浪兩手環(huán)抱在胸前,聳了聳肩,扯了下嘴角。
李長正臉上再皺,并不是不想收這位世子為徒。
反而覺得這位世子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和強大的精神力,正好適合修習(xí)他符篆一脈的制符法門,然而身負(fù)強大怨力,又可說不適合了。
李長正緩緩道:“世子一身至深的怨力實在有違人和天地,倘若修習(xí)符篆法門,將來必定會成為一名鬼符師!”
鄧顏微皺眉頭,“什么是鬼符師?”
李真浪一手握拳,捏著下巴,瞧這盤坐在地上的老道。
“鬼符師和單純的符師不同,是能可制出通幽符篆,傳聞是能溝通閻羅鬼獄之人。”
這一點,李長正以前聽他師尊生前提起過。
鄧顏點點頭,示意老道繼續(xù)說下去。
就聽李長正繼續(xù)道:“而鬼符師的下場,一般也都不得善終,自身越是強大,肉身氣血也就越弱,到了最后,甚至以魂體的狀態(tài)存在。”
“有一說法,是因為鬼符師為了獲得強大的力量與閻羅鬼獄的閻神做了交易。
成為鬼符師后,完全是以陰力制符,能可向九幽之下的閻羅鬼獄借兵,俗稱陰兵借道。
這些陰兵一旦來到人間,就只會聽命于借兵之人的命令,毫無自主意識可言?!?br/>
李真浪道:“真有鬼神之說嗎?”
李長正認(rèn)真道:“不用懷疑?!?br/>
李真浪點點頭,“你繼續(xù)!”
老道撇嘴笑了笑,“久遠之前,天地間也曾出現(xiàn)過一些鬼符師,因為實在有違人道,便被一些正道之人連手除之!
其中就是以云海仙門為首,枯焰城火族一脈,中原八王鼎力支持,也有你的父親鄧祁在內(nèi),各路散修加入,一些無名小派蹚蹚渾水摸摸魚,結(jié)合西漠佛教修者。
那段時間,整個符篆一脈幾乎被斷了傳承,只要是符師,哪怕不是鬼符師也難逃隕命的下場!
就只是那些正道之人揚言道,為防后患,不得已而為之,一語就定下了整個符篆一脈的生死存亡!”
李真浪、鄧顏聽完后,久久不語,就是瞧這老道低著頭,極其失落的樣子。
往事涌上心頭,李長正臉上黯然神傷,想起了師尊臨終前那句沒有答案的問話,世間修者幾何?人道者又有幾個?而后大笑而去。
“所以,你還愿意學(xué)嗎?”李長正抬頭看著這位世子,道:“或許將來,你會與天下人為敵,甚至包括你的父親南洵王鄧祁!”
鄧顏沒有即刻回答,李真浪捏著下巴,眉間緊皺,此刻心中有些后悔了,不該想著要替這老道收個徒弟,瞧這位世子猶豫不決的樣子,恐怕也是被嚇到了吧。
與全天下無敵,或許光靠膽魄與實力就能做到,但與自己的父親為敵,全天下當(dāng)真有人會做這大逆不道的事嗎?
鄧顏苦笑了笑,道:“鬼符師是否當(dāng)真天地不容,人人憎恨,與這世間,與萬物生靈,有何危害?”
老道搖頭,輕聲道:“鬼符師沒有錯,錯的是人心。”
鄧顏點點頭,神情決絕的瞧著這老道,雙手環(huán)舉至頭頂,“弟子愿意學(xué)!”言罷,臻至一拜,而后一拜,直至三拜,抬頭道:“師尊,可愿否?”
老道微張嘴角,兩手微抬,卻是沒有觸碰到這位世子。
李真浪扯動嘴角,站直了身形,依舊兩手環(huán)抱在胸前,道:“恭喜本家,收得一位身份高貴的愛徒!”
李長正瞇眼撇嘴道:“什么高貴不高貴的,做了我李長正的弟子,就得聽話,以后那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臭毛病通通給我改掉!”
鄧顏咧嘴道:“師尊教誨的極是,弟子定謹(jǐn)遵師尊教誨,做了二十年的世子也早就膩歪了,也早就想體驗一番江湖快意!”
或許這位世子說的是真心話,可在李真浪、李長正兩人耳中,卻又是變了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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