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黎靖宇對視一眼,藍瑾伊抿著唇不吭聲,施阿姨見了跨進門的黎靖宇,仔細看了幾秒,突然想起他好像就是這些天在電視報道上看到的那個人,驚呼出來:“咦,這不是……”
祥叔點點頭,一臉威嚴:“去泡壺茶來吧?!?br/>
他轉頭示意黎靖宇:“請跟我到書房來?!?br/>
黎靖宇深深看了藍瑾伊一眼,而后跟著祥叔走了進去,兩人消失在書房門口,藍瑾伊有些坐立不安,想不好該怎么跟祥叔他們解釋在B市的一切,心慌意亂了一會,跑去幫施阿姨沏茶。
施阿姨在小聲嘀咕:“奇怪,這個年輕人怎么會來這里?”
藍瑾伊放了點茶葉進杯,低著頭倒熱水小聲說:“他很快就會走的。”
那小伙一看就是不簡單的風云人物,他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在這種小山村,除非是……施阿姨詫異地透過繚繞霧氣看了藍瑾伊一眼,有些了然:“恩,讓他趕緊走,阿姨見了這個人也怪不自在的?!?br/>
藍瑾伊在廚房心不在焉地洗碗,手里滿是泡沫,碗筷相碰發(fā)出聲音,心里一直在猜測黎靖宇會對祥叔說些什么,畢竟他們才是第一次見面,想不出來他們之間有什么好說的,祥叔又不知道他們以前的那些糾葛。
黎靖宇是否會如實坦白一切,還是會搪塞著隨便找個借口留下,如果是這樣,男人滑頭如此實在令人厭惡,就算是祥叔不明真相不趕他走,藍瑾伊想自己也會毫不留情地趕他出去的。
慢吞吞收拾完廚房,走出來在桌子邊坐下,朝那邊望去,書房的門還是緊閉著,能依稀聽到有人在講話,藍瑾伊挺直腰板手撐下巴等著他們出來。
時鐘滴答滴答又走過了幾分鐘,這時書房門有了動靜,藍瑾伊轉頭看過去,是施阿姨和祥叔面色凝重地走了出來,后面跟著黎靖宇,他的臉色也是不好看,房間里的氣壓瞬間低得人喘不過氣來。
祥叔是不是誤會了什么,他現(xiàn)在對黎靖宇的態(tài)度感覺好像黎靖宇是拋棄她的負心漢似的。雖然黎靖宇真的是拋棄她的負心漢,可問題是她也是第一次來這里,祥叔也根本不知道他們的事啊,那祥叔對他的敵意是如何來的?難道祥叔有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黎靖宇的劣行?藍瑾伊莫名地撓腮想不通。
祥叔見藍瑾伊站起來,嚴肅的語氣比之前更甚:“小伊,從小我們長輩都是教過你們小輩一些待客之道,遠方來的都是客,都要以笑臉迎人?!毕槭孱D了又頓:“恐怕今天祥叔這個長輩是要食言了?!?br/>
“黎先生,慢走不送?!?br/>
祥叔說這話時,看著黎靖宇的眼神堪稱臘月寒冬里的西北風,寒星逼人。
黎靖宇本就是冷氣場十足的人,此刻面對祥叔的更加冷硬,他面色稍微困窘,卻還是維持禮貌說:“老先生,請相信我是帶著誠意來的,”他深深瞥藍瑾伊一眼:“我是不會放棄的,我想要多照顧陪陪她?!?br/>
他忽然面向藍瑾伊,目光凜凜,藍瑾伊不由自主震了震,他說:“我有錯,我自己懲罰自己。”
然后他邁著流星大步,毅然踏出大門。
藍瑾伊怔怔目送他離開,祥叔略顯滄桑的聲音在藍瑾伊腦后響起:“小伊,到書房來?!?br/>
最后再看一眼那暮色中蕭索卻挺拔的背影,藍瑾伊心情復雜地跟著施阿姨祥叔走進書房。祥叔施阿姨他們是真的把自己當女兒來愛的,這是只有對女兒才會有的呵護,只有對女兒愛之深才會對她的幸福如此苛刻。
“是怎么認識他的?跟祥叔說說?!?br/>
此時祥叔拄著拐杖,在藍瑾伊的攙扶下佝僂著背緩緩坐下,施阿姨坐在書桌對面的小沙發(fā)上,一臉擔憂地望著藍瑾伊。
藍瑾伊踟躕了一下,但在兩雙充滿關心的眼睛的逼視下,藍瑾伊認清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只好悻悻交代:“我六年前就認識他了,他是我哥哥的室友,也是我的……初戀,未出國以前曾答應哥哥會照顧我?!?br/>
藍瑾伊還是第一次跟長輩說起他們以前的事,她連瀾姨都沒有告訴過,其實也不是她與瀾姨不親近,而是她覺得真的沒必要把難堪的事說給身邊的親人聽,免得增添煩惱。
話音剛落,在場兩位老人雙雙詫異,祥叔一向平靜無波的老眼眨了眨,沉默地點點頭,表示了解。
比起祥叔的鎮(zhèn)定,施阿姨表現(xiàn)的更愕然:“居然還有這么巧的事,這電視上報道說……”
施阿姨欲言又止,小心地瞥一眼對面端坐的祥叔,祥叔眉心微微一擠,施阿姨便心領神會噤了聲。
藍瑾伊支支吾吾繼續(xù)說:“六年前認識了他,后來因為一些原因分手了,回國后不知道怎么就又遇見了,后來碰見了就常有聯(lián)系,他對我很好,還說想讓我原諒他再給他一個機會,”藍瑾伊摸摸臉低頭苦笑一聲:“呵,當時還覺得世界可真夠小,到哪都能遇見故人,還高興他對我真好,一直念念不忘,哪知道事情是這樣,六年前就欺騙拋棄我,六年后還是繼續(xù)耍我,現(xiàn)在他都要結婚了……”
“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明白了,都六七年了,我也學乖釋然了,我們本來也不可能,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一哥哥,照顧關心我也是履行承諾而已?!?br/>
小書房有淡淡的惆悵水墨一般的化開,在經(jīng)歷最初的震驚后,施阿姨恢復平靜,只是一聲嘆息從齒間溢了出來,隱隱在感嘆:“唉,這又是哪門子的緣分,分明是孽緣,孽債……那他現(xiàn)在還跟過來干什么?口口聲聲說還需要時間,會證明一切的,給一個交代,到底是要挽留……”
天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施阿姨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望了過去,大門邊的那個寬厚背影依然執(zhí)著地站在夜幕下,施阿姨嘴里嘟囔著:“他怎么還不走?”
施阿姨抬頭望了望黑壓壓的天,呵出一口熱氣:“這天冷的,看起來快要下雪了?!?br/>
藍瑾伊循著施阿姨的視線看一眼天,下意識又再看著那個紋絲不動的背影,心里突然明白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他要懲罰自己,他要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他還說他不會放棄……
他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一次次回蕩沖擊著藍瑾伊的防線,她一陣惘然,而等她回過神時,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一雙如炬的眼盯著自己看,觀察著她,要逼出她的真心來。
祥叔一直看著她。
觸到祥叔若有所思的眼,藍瑾伊有片刻的慌亂,不清楚剛才讓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他的視線卻飄向那個方向,沉吟片刻后突然重重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恩怨……按理說我們老人不應該插手?!?br/>
背著藍瑾伊的祥叔轉過身,慈祥的目光讓她動容不已:“但是你爸活著的時候,讓祥叔好好看著你,現(xiàn)在,祥叔更要看著你,誰要是欺負你,祥叔一定饒不了他?!?br/>
藍瑾伊詫異得看著祥叔,原來祥叔跟爸爸是舊識,怪不得祥叔看著自己的目光那么親切,對自己那么愛護?!跋槭澹郧耙娺^我嗎?”她自己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