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寧之后,就是射洪與三臺,第五天中午之后,運輸船隊抵達了涪城,涪城剛好位于涪江河與安昌河的交匯之處,航運條件還算不錯,下午四點左右,船隊抵達了目的地安昌鎮(zhèn)碼頭。
運輸船隊從武漢出發(fā),歷經(jīng)長江、嘉陵江和涪江,過岳陽、宜昌、三峽、重慶和涪城,歷時十九天,全程一千二百多公里,運載了一千二百多噸煉鋼設備和物資,以及人員二百多人。
劉鄖看著陌生的安昌鎮(zhèn),也是感慨萬千,在21世紀時,他是來過這里旅游,好像是參觀什么新北川建設,現(xiàn)在還是安縣縣城,水運暢通,物產(chǎn)豐富,是涪城地區(qū)有名的富庶之地。
還沒等運輸船隊靠穩(wěn),就有人過來打招呼了,一問才知道是通達運輸公司,經(jīng)盧作孚老總托人帶話,讓他們等候胡健生與劉鄖的到來,而過來打招呼的人,正是安昌地區(qū)的負責人,馬興馳經(jīng)理。
馬興馳甚是老練,絕口不提生意上的事情,反而積極的幫劉鄖與胡健生,安排一行人的食宿和貨物倉庫,當一切安排妥當?shù)臅r候,已是深夜了,好在抵達了目的地,大家的精神異常的亢奮,都想當天就將一切事情做好,之后也好安安穩(wěn)穩(wěn)的休整幾天。
第二天一大早,劉鄖與胡健生就主動拜訪馬興馳,通達公司位于安昌鎮(zhèn)的正街上,還是很容易找到,經(jīng)公司里的伙計指路,倆人直接往經(jīng)理辦公室走,剛一進門,就發(fā)現(xiàn)里面堆滿了資料與書籍,馬經(jīng)理坐在地上,兩眼通紅,似乎已經(jīng)熬了一夜。
劉鄖與胡健生正欲上前打招呼,馬興馳突然發(fā)出一陣狂笑,抱著一本古籍,如獲至寶,定眼一看,赫然寫著《安縣治略?大小金川輜重運輸》,倆人相顧一眼,都有些不明覺厲。
馬興馳這時也看到劉鄖和胡健生,連忙站了起來,請二人上坐,一邊叫公司里的伙計進來清理屋子,一邊準備親自倒水斟茶,連連向劉胡二人致歉,看到灰塵蒙蒙,資料和書籍橫飛的場地,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拉著倆人去了另一間辦公室。
問明劉鄖與胡健生的來意后,馬興馳微微一笑,就將手中的古籍遞了過去,倆人也不客氣,立即翻了一下,大致上是滿清乾隆年間,兩次征討大小金川,安昌輜重部隊的行軍記錄,或應該準確的說,是當時的涪城與安縣一帶,運送各類軍需物資的運輸記錄,例如運送糧食、兵員、火藥和槍支,甚至包括幾門數(shù)千斤的青銅大炮。
劉鄖與胡健生看到這里,不由心中一動,突然想到,既然能運送幾千斤的大炮進大小金川,而川西縣正在行軍的半路上,按說來隨著時代的發(fā)展,運輸工具越來越先進,應該能運送上萬斤的重物,而去川西縣的煉鋼設備中,單件最重的也就十多噸,或許再退一步,凡是單件在幾噸重以下的,應該問題不大。
事實上,劉鄖的胃口更低,只需要將一套發(fā)電機組,一套一噸的煉鋼爐,以及三百噸的合金運到川西縣,就算大功告成,其他的設備和機器,只有暫時放在安昌鎮(zhèn)的倉庫中了。
得知劉鄖的想法之后,馬興馳也很認同,認為他這是明智之舉,畢竟大小金川之戰(zhàn),是二百年前的事情了,沿途的官道與驛站,究竟能不能正常運作,還是一個未知的事情。
隨后馬興馳給劉鄖兩人講了一下,關于四川西部的陸運情況,這些地方多是山地與丘陵,通常是靠人的肩挑背托,與牛馬車輛的運輸,雖說這些年來,已經(jīng)引進了部分小汽車和小卡車,實際上也就只能作近距離的客運用,如果進行遠距離行駛的話,光油料和維修就是大問題,何況這年月的汽車,也運不了什么東西。
劉鄖問了一個最要命的事情,就是沿途的路況和安全問題,馬興馳有些猶豫了,沉吟片刻后,才說了一下通達運輸公司的歷史,以前就是滿清時代的驛站系統(tǒng),辛亥革命后,國事一片混亂,大家都失了業(yè),為了不餓死,才組建了各地的陸路運輸公司。
而通達運輸公司的業(yè)務,主要集中在涪城和安昌一帶,很少接到去川西縣的活,因為這類的運輸事務,往往是從城都出發(fā),走都江堰,過汶川縣和茂縣,再入川西縣和大小金川。
馬興馳個人認為,走涪城和安昌鎮(zhèn)這邊,雖說要近一些,只需要經(jīng)北川縣,過茂縣,再到川西縣,但是對于道路情況,確實不太清楚,平時只有一些茶馬商人愛走這條路,還是以馬隊馱運為主,況且運的大多是皮貨和茶鹽,與劉鄖的這些煉鋼設備,根本沒有可比性。
劉鄖也是一陣苦笑,也對,如果運輸條件這么容易的話,四川也不會在新中國成立后,才開始修建鐵路和煉鋼工廠,只好做最壞的打算,先運一套小型煉鋼設備,與發(fā)電機組進川西縣試試,外加一百噸的合金,就已經(jīng)是極限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說吧。
馬興馳沉思了幾分鐘后,才苦笑一聲,有些猶豫的說,“劉公子,如果不是熟人介紹的話,我們實在是不想接這筆單,要知道路況不熟,是我們這一行的大忌,一旦出現(xiàn)意外,我們――”。
劉鄖也知道通達陸運公司,已經(jīng)是這年月最好的運輸團隊了,為了讓馬興馳放心,只好安慰的說,“馬經(jīng)理放心,如果真出現(xiàn)了意外,哪怕血本無歸,只要你們盡了力,我就絕對不怪你們”。
胡健生也在一旁幫腔,還以身作證,證明民生公司,在與劉鄖合作期間,大家很愉快、很和諧,而且劉東家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對許多事情都比較理解和支持,所說的話更是一諾千金。
馬興馳的陸運公司,與盧作孚的水運公司,實際是同行,彼此之間也是經(jīng)?;ブダ菜闶切值芄?,既然有胡健生作保,他也就咬牙接下這筆單了,于是告訴劉鄖將在三天后出發(fā),他們將盡快派人核查運輸沿途的路況,二則也要將各種所運的物件,進行打包和清理,以免半途出現(xiàn)物件滑落或遺失的問題。
大家初步的達成了協(xié)議后,劉鄖就與胡健生回了船隊,在巨蟹戰(zhàn)艇船上,召開了聯(lián)席會議,不但有民生公司的船長們,還有漢陽兵工廠的專家、警衛(wèi)隊排長,以及賈璉這個江防軍少尉。
劉鄖將實際情況向大家通報了一下,民生公司的員工中,除了胡健生還要留在安昌鎮(zhèn),繼續(xù)處理盧老總、漢陽兵工廠,與通達陸運公司的聯(lián)絡問題外,其他人明天就可以回武漢了。
另外介于路況問題,要將一應煉鋼設備,暫時存放于安昌鎮(zhèn)倉庫,并需要警衛(wèi)隊守衛(wèi),直到這些設備運走為止,劉鄖任命張斯理為守備隊長,留下兩個警衛(wèi)排和一個后勤排,余紫甜擔任守備副隊長,而他自己帶著兵工專家,與剩余的警衛(wèi)力量,隨通達公司去川西縣。
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大家的聯(lián)席會議還沒開完,領航船上的水文檢測員突然跑來報告,涪江與安昌河已經(jīng)出現(xiàn)枯水現(xiàn)象,估計返航的話,已經(jīng)來不及了,一時之間,船長們哀鴻遍野。
事情還沒完,安昌鎮(zhèn)的碼頭邊,突然出現(xiàn)一大隊的川軍部隊,將大小船只和設備倉庫團團圍住,初步估計有四、五百人,大家頓時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很是懷疑某一本地軍閥準備明搶。
劉鄖倒是鎮(zhèn)定自若,有條不紊的結束了聯(lián)席會議,只留下了賈璉與胡健生,一副輕松自如的模樣,悠閑的喝著茶水,靜候川軍帶隊主官的到來,也沒等多久,一個川軍上校就在岸邊求見。
“川軍上?!保瑒⑧y也是一愣,只好親自接人上船,彼此一陣客氣后才知道,此人是涪城的警備團司令,方殿軍上校,奉重慶長官部的命令,來安昌鎮(zhèn)協(xié)助劉亦誠副官,守衛(wèi)一批煉鋼設備。
劉鄖剛一亮出劉湘的手諭,方上校就矮了半截,連忙自謙為卑職,對劉秘書敬如上司,一副言聽計從模樣,賈璉與胡健生都暗暗大駭,對于劉東家有點高深莫測,甚至有些胡想翩翩。
劉鄖卻松了一口氣,看來劉湘這張手諭,也沒藏什么機關之類,于是就不客氣了,開始直接分派任務,將守備倉庫的重任,交于方上校及其所屬部下,自己去川西縣時,也好多帶些警衛(wèi)。
看到即將下去安頓的方上校,劉鄖又想起與劉湘的約定,還要幫助川軍興建涪城鋼鐵廠一事,只好開動大腦,想想安排哪些專家合適,最后選定了戴萊特和李漢斯,正好土洋結合。
與之同時,劃出十來個技術人員,以及一個排的警衛(wèi)力量,組成涪城鋼鐵廠籌備委員會,由戴萊特任籌備主任,李漢斯任副主任,一應事務直接向劉鄖負責,另外,再讓方上校分出一個連,交與戴萊特統(tǒng)帥,而且從現(xiàn)在開始,在涪城與安昌一帶,勘察附近地形地貌,看哪些地方適合選址修廠,哪些地方適合開礦。
劉鄖將所記憶的未來涪城鋼鐵廠,以及大致的布局位置,與可能采礦的區(qū)域,一一畫了下來,暗中交與戴萊特,要他盡快勘察完畢,自己帶隊去川西縣后,所剩下的設備隨他使用。
在出發(fā)前的幾天里,劉鄖也沒閑著,將巨蟹戰(zhàn)艇直接開上了岸,按照預定的方案,將三百多噸的輪船,拆卸成六輛裝甲運輸車和一大堆廢鐵,每輛裝甲車重二十多噸,可運載二十噸貨物,裝備88mm坦克炮和M2重機槍各一門,能防御普通槍械的射擊,動力是兩臺800馬力的發(fā)動機,最大越野速度為42公里每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