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鋪并不是大到很夸張的地步,他們卻睡得猶如楚河漢界?!咀钚抡鹿?jié)閱讀.】
主要是念頤有意拉開距離,她瞇著眼睛轉過頭看太子,他還仰面躺著,堅毅的側弧在幽暗的燭光下現(xiàn)出幾分深刻硬朗,瞧不清究竟睜著眼抑或睡了。觀察了一會兒她便作罷,只要太子安心睡覺就成。
放下心來,念頤面向床帳重新闔上眼睛,困倦襲來,也顧不得自己是頭一回與男子同床共枕,很快就進入半睡不醒的地步。
大約是發(fā)現(xiàn)念頤睡著了,須清止忽然側過身望著她的背影。墨黑的長發(fā)順著她的肩頭流淌到他指尖,他拿起一股繞了繞,心意繾綣,倒不是獨獨對念頤這個人,而是他想起了昔日同陸漪霜大婚的時候。
少年人意氣風發(fā),愛了就是一輩子,誰承想會叫他發(fā)現(xiàn)陸氏心里從來都沒有他。
顧念頤亦是這般么?
他摩挲她的肩頭,手指向下滑動,停在她腰間,身體也朝她貼過去,把人摟抱在了懷里,“你醒著么?”
顧念頤沒有反應。
“是醒著罷?”須清止微微笑了下,眸中卻并無笑意,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道:“和弟也老大不小了,母后昨兒還與孝珍貴妃商量和弟的婚事,他雖然殘疾,然而身份尊崇,挑選王妃的余地還是極大的?!?br/>
停了好一時,他扳過她的身子面向自己,輕聲慢語繼續(xù)道:“念頤可有什么好的人選,你昔日閨中可有相好的手帕交之類,你推薦的人,想必錯不了……不定九弟就喜歡呢?!?br/>
念頤裝不下去了,他們靠得近,互相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他愜意淡定,她卻做不到。
垂眸望著自己鼻尖的方向,知道太子這么說的用意,無非是試探,幸而她不是打這場無準備的仗,該有的心理建設早便有了,因道:“我并沒有什么好的人選,素日在家中只有幾個姊妹,不常外出,殿下叫我推薦,我是沒有答復的?!?br/>
他將她正面攬進懷里,面上神色晦暗難辨,“無妨,我不過問一問罷了?!?br/>
念頤抬頭欲要看他神色,他卻先她一步等著她看過來,于是就這么對上了。她嘴角一抿,尷尬地要垂下頭,須清止卻制止住了,他微挑起她的下巴細細查看她的面龐。這樣青澀怯怯的神韻,當真無時無刻不在撩動他關于亡妻的心。
他盯了她好半晌,念頤渾身發(fā)毛且僵硬,直到太子收起那些外露的情緒面無表情地道:“睡罷,明兒一早還要向父皇母后請安,拜祭宗祠,都是一通繁瑣的事情。你此時不睡,莫非是要與我做些什么?!?br/>
念頤條件反射地閉眼,太子在她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輕撫,他對她似乎并不像須清和那樣摻和了情.欲,只是如同大哥哥一般“哄”她入睡。
想起須清和的話,他竟是猜的這般準,原來在太子眼中陸氏真的那么重要。
這算是好事么?她已然嫁與太子為妻,身為太子妃,連自己夫君的心都抓不住,難道放任他心里一直存在一個故去的人,她一個大活人連故去之人也比不上了?
只是話不是這么說的,冠冕堂皇的身份下還有人情,好比她自己,并非真正將須清和放下了。太子適才提起須清和的婚事是在敲打她,橫豎,承淮王妃遲早會出現(xiàn)的,他們終究是有緣無份漸行漸遠,在彼此的軌跡上獨自盤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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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整個東宮都蘇醒的極早,天亮的快,新房外一早便站滿了等待進屋服侍的宮人。
太子妃未滿十五尚不到及笄之齡,闔宮默認了太子不會獸性大發(fā)將之如何,這在民間也是俗成的慣例。
果然,得到允許進屋后太子殿下如往日那般一臉漠然地坐在床頭,見人來了才往屏風另一頭走去。
阿辛捧著衣裳來在床榻層疊的簾蔓前,她是這回才從慕凰臺調至東宮的,仗著自己同太子妃過去說過幾回話,膽子便較之別的宮人大上許多,“太子妃殿下,起來更衣了,奴婢們服侍您梳洗?!?br/>
海蘭喜珠采菊三個也從屋外進來,看了阿辛一眼,只有海蘭撥開簾蔓進去半邊身子看里頭情形。
念頤蔫蔫地坐在床里側,見到是海蘭才動了動唇,須臾輕聲道:“我總覺得,太子并不很喜歡我,我也對他無甚想法。倘或是這般,將來會不會叫宮中其他人笑話?”
“誰敢笑話殿下,”海蘭接口很快,思路也清晰的緊,引導她道:“這才是婚后的頭一日,往后有多少日日夜夜,路還長,從沒有一口吃成個胖子的說法,殿下如今循規(guī)蹈矩不出幺蛾子,日后同夫君處著處著,有些事情必然是水到渠成之事。”
她們說的其實不是同一樁事,海蘭分明想歪了,念頤聽到她話的后半截才反應過來,她有些窘迫地搖搖頭,“我不是說的你說的這個——”頓了頓,神情里露出幾許失落地道:“我不想瞞你,昨晚上…等太子回來的時候,他來過了……”
海蘭整個人都震了震,張口一時不知說什么,合著如今即便是成親了,承淮王也依舊能被視作她們姑娘一生里的劫數么?否則承淮王殿下一日在這座城池的某一處,便一日同姑娘有千絲萬縷的牽連。
人的情感是難收的覆水,操控不當,是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
念頤低著腦袋玩自己的手指頭,喏喏道:“我只是知會你一句,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了。我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此番家中寄希望于我一身,誰都能夠糊涂,我不能。”
家族大義前兒女情長襯得都是小事了,海蘭頗為欣慰地看著她,“姑娘是真的長大了,只是不必過于苛求自己,誰還不能有點小心思呢,橫豎別人也不能曉得您在想什么?!?br/>
她這話說的倒好像暗示她可以在心里想著須清止以外的男人一樣,念頤無奈地彎了彎嘴角,抬手在脖子上昨日須清和親吻過的地方捂了捂,心頭浮起蒙塵似的寥落。
寢殿中宮人只聞太子妃同她的侍婢在床帳里細細碎語,一時并不敢出聲干預,直到念頤自己出來她們才按部就班,服侍著漱口凈面,換上符合規(guī)制的大袖長裙。
隨后簡單用了早膳,念頤便同須清止一道兒先是正式拜見帝后,不過皇帝是真病得不成了,躺在床上無聲無息,面色灰敗。皇后面上平靜,僅有的一絲愁容在念頤這里看來也是假裝出來的,好在對她還算滿意的模樣,握著手叮囑了幾句。
皇帝圣躬不佳,一切禮節(jié)便從簡,見過帝后緊跟著就是去宗祠拜祭列祖列宗,
兩人將將要走出慕凰臺的宮門,那里石階上走上來兩個人,念頤并不曾注意到,須清止卻忽然一反常態(tài)親昵地扶住了她的手,另一手也略攬住她的腰肢,“仔細著些,門檻高,不看路卻容易有磕絆,念頤想叫我擔心?”
她受寵若驚,不明就里連忙搖頭說沒有,與他狀似親厚地相攜跨過門檻。
突然聽見太子道:“八弟,九弟,你們來請母后的安么?”
須清止道一聲是,目光并不避諱地落在念頤面孔上,隨后,看到太子搭在她腰間的手。嘴角笑紋便加深了幾許,眸底深處涌動著遮天蔽日的暗潮。
麒山王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走到念頤身前彎腰一禮,笑笑道:“今日起便是嫂嫂了,見過嫂嫂,往后大哥身邊有妥帖人照應,我這做弟弟的也為他高興?!?br/>
念頤回以一禮,唇畔浮著得體的笑意,半點也不敢往須清和那里看??墒趋枭酵跫热恢鲃雍吞渝f話了,須清和自然不能裝作沒看見。
要他喚她為“嫂嫂”,這兩個字如鯁在喉,須清和雙手揖了揖,發(fā)帶垂至肩頭,語氣平直得仿佛被搓揉的紙張,“太子妃。”
念頤低頭看自己鞋面,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太子一定在看他們。
她忽而想通了,本就不打算同須清和再有牽扯,越是這樣尷尬的場面她越是要沉著,不好有一絲一毫的異樣,便欠了欠身,稀松平常地道:“九殿下?!?br/>
太陽升上來了,太子從近侍手里接過傘,卻是單單遮住念頤,語調是從未有過的溫和,“走吧,再不去就誤了時辰了。”
念頤再一次受寵若驚,而他若有似無回了回頭,在傘蓋的遮擋下靠近了她——
須清和沉默觀望,看著太子和念頤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遠,面上如同一江無瀾死水。麒山王搖著折扇感慨道:“好個天仙配,郎才女貌不外如是,嘖,看得我都艷羨了。”
“再郎才女貌,也要有命來享受?!表毲搴偷跗鹱旖强戴枭酵?,身體往后仰靠在輪椅椅背上,指尖在扶手輕摩,“八哥送進東宮那位名喚‘禾茹’的宮女,如今進行到哪一步了?”
他的直言不諱叫麒山王驚愕,本就是暗下里的小動作,還道是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
轉念一想,麒山王又放下心來,不錯,承淮王嘴上這么說出來,可見他是不會再大費周章將他捅出去。于是便也不抵賴,也不認同,“東宮有太子妃之前只有禾茹,現(xiàn)下太子妃出現(xiàn),難保禾茹還能如從前一般受寵。”
麒山王表面不拘小節(jié),實則最是個小心眼的,是以古語云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須清和心下忖了忖,啟唇道:“你這手段并不光明?!?br/>
他猖狂起來,“九弟放心便是,你身子不便,我便有再多的手腕也決計不向你施展。至于我想要的,想必除了九弟,再沒有旁人能懂?!?br/>
須清和把手放在膝襕上,指尖在膝蓋邊沿點了點,抬首時輕輕地笑,“蘭卿承八哥的情?!?br/>
他笑起來溫和舒緩,似春日枝頭柳條的伸展,麒山王多看了一眼,一貫是不將這個已然殘廢的弟弟放在眼里的。略有得意,不說話率先邁進了門檻。
他身后,輪椅上的人嘴角弧度益發(fā)擴大,抬抬手,輕嗤一聲,吩咐方元推動輪椅。
作者有話要說:難道真想換楠竹...?其實我一般不做這事...................-..-須須腹黑酷炫狂霸拽還是很有看頭的啦,淡定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