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五剛開始還能睡著，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難以入眠了，每次都能被身上的惡臭熏醒。
這一日，她迷迷糊糊地閉上眼，忽然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剛想睜開眼看清來人是誰，卻在聽到輕輕的腳步聲后放下了警惕，是那名小女孩。
她聽到了重物放在地上的聲音，還有，水的聲音。
正當(dāng)她暗自猜測那名小女孩的來意時，臉上傳來一陣舒服的清涼感。
容五的心一顫，小女孩，在幫她擦拭……
小女孩的動作很輕柔，似乎是怕將她吵醒，一遍擦完了之后，又細(xì)細(xì)地給她擦拭了第二遍，包括她的脖子和手。
待擦完了之后，一盆清澈的水已變得混沌不堪，她將毛巾放進(jìn)去，又輕聲走到容五的身旁，伸出兩只細(xì)小的胳臂對著她的身子，似乎是在比劃著什么。
容五完全搞不清她的意圖，也不好睜開眼去詢問，不知不覺，她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連小女孩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這一次，她睡得格外舒服……
被關(guān)在小黑屋的她是分不清日夜的，她卻覺得這一覺睡了好久，待視線逐漸清明之后，她竟然看到她的面前有一身衣服。
衣服的布料不是很好，她卻感覺心底一陣陣暖意，雙手將衣服輕輕捧起，湊上去，她聞到了干凈的氣息。
門開了，容五看到那名小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手里還端著一盆水。
淺笑出聲，“謝謝。”
那名小女孩聽到她的話，卻仿佛受到了驚嚇，將水盆放到了她面前，直接慌亂地逃走了。
容五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有這么可怕嗎？
踉蹌著走到水盆邊，蹲下身子，她終于瞧清了她的面容，頭發(fā)凌亂不堪，臉色也蒼白無比，整張小臉仿佛瘦了一圈。
“唉……”一聲低嘆之后，她認(rèn)命地打理起自己糟亂不堪的身子。
條件簡陋，她也只是給身子擦了一遍，然后換上了那身新衣，將玉簪重新放進(jìn)了懷里。
粗糙的布料貼著肌膚，她卻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突然，目光一凝，她發(fā)現(xiàn)衣服上有多處修補(bǔ)的痕跡，尤其是衣袖和褲角處，修補(bǔ)痕跡很多，仿佛是將一件小衣服改大了。
腦海里回想起小女孩給自己擦拭之后的那一番奇怪的動作，容五的嘴角淺淺地勾起，原來，她是在量自己的尺寸嗎？
不多久，門“咯吱”一聲開了，那名小女孩低著頭走進(jìn)來，蹲下身子將容五脫下來的血跡斑駁的衣服默默撿起。
站起來后，容五終于瞧清了她的模樣，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導(dǎo)致她的面容異?？蔹S，整張小臉幾乎沒有什么肉，一身衣服穿在她身上也顯得空蕩蕩的。
容五沒由地來的一陣心疼。
小女孩并未開口與她講話，只是看到容五穿著那身衣服似乎很合身時，眼里閃過一絲光亮，然后又默默地端著水盆走出去了。
門又輕聲地被闔上，容五仿佛感到她心底一直壓抑著的糟糕情緒，轉(zhuǎn)瞬間煙消云散。
她試著緩緩躺在了地上，胸口雖然還是傳來一陣疼痛，但也比之前減輕了很多。
這些日子她一直沒能躺下睡覺，今日，她終于舒服地睡了一覺……
等她迷迷糊糊醒來時，竟然聞到了一陣肉香，鼻子不自覺地皺起。
奇怪，哪來的肉香？是夢吧！
然而肉香卻愈來愈濃郁，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唰”地一下睜開眼，待看到面前的一只大雞腿時，沒出息地吞了口口水。
她有多久沒吃肉了，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動作大的扯到了傷口，直到感受到了身體上的疼痛，她才齜出了笑。
這是真的！
毫不客氣地拿起面前的雞腿就開啃，許是很長時間沒吃肉，她連雞骨頭都咬得很細(xì)碎，小女孩進(jìn)來收拾碗筷時，容五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手頓了一下。
容五不自然地別過臉，卻恰好漏掉了小女孩眼里的一絲笑意。
接下來的幾頓，幾乎每餐都會有葷菜，容五的臉色也變得紅潤了不少。
看來，該找個機(jī)會與小女孩說說話了。
……
這一次，小女孩放下了飯菜后，像往常一樣低著頭就要走出去。容五喊住了她，“等等！”
小女孩有一絲遲疑，卻還是慢吞吞地轉(zhuǎn)過了身，依舊低著頭不語。
容五又輕聲說道，“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也謝謝，你幫我做的衣服。”
奇怪的是，小女孩仍然沉默著。
容五壓住心中的疑惑，就要上前一探究竟。哪知，腳步才剛剛邁開，小女孩陡然抬起了頭， 一雙眼明亮得嚇人，好半晌，她才露出一個明晃晃的笑容，嘴邊一顆小虎牙異?？蓯?。
容五也不由得會心一笑，說到底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小女孩眼里有矛盾，牙齒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卻還是，一步一步地走來。
容五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雖然她的頭發(fā)枯黃又干燥，但還是盡量放緩了語氣，輕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收了笑，搖了搖頭。
容五一愣，搖頭什么意思？難道是……
“你沒有名字嗎？”
她還是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那小丫鬟突然蹲下了身，手指沾了一點(diǎn)碗里剩下的水，在地上畫了一只動物。
容五瞧了半天，吐出一個字，“鵝？”
搖頭。
“鴨？”
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搖了搖頭。
容五有點(diǎn)懵，這什么意思？問個名字卻畫了一只鴨？
突然，心里一個機(jī)靈，澀澀地問出口，“你，不會說話？”
小女孩眼神黯淡了下去，點(diǎn)了點(diǎn)頭。
容五只感覺心仿佛被什么戳了一下，脹脹地難受。狀似輕松地問出口，“地上的圖案，是你的名字嗎？”
小女孩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又朝著她，伸出了兩根手指。
容五試探性地問出口，“二鴨？”
還是搖頭。
難道是，“鴨鴨？”
聽到這個名字，小女孩的笑，恍若蝶翼般層層綻開，一時間，昏暗的房間都似乎成了她的陪襯。
容五心一喜，她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