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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幕戲

    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過后, 橫桑的氣溫一下子降低了四/五度。中山北路那條街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一些人已經(jīng)早早地裹上了入冬的厚衣服。

    繁華的馬路盡頭, 《憶遠》劇組正在加班加點拍外景。

    霍聲遠慵懶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雙唇緊抿,表情凜冽, 周身散發(fā)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

    他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尤其低,將男人大半邊臉都遮蓋住, 從老遠望過去只隱約可見一個瘦削模糊的輪廓。

    不遠處演員全部就位,人氣新人周顯星和當紅小花旦陸臻正在拍一場親密戲。

    副導演王東亭瞅了瞅身側臉色不太好看的霍大導演, 心有戚戚焉。他在心里不斷祈禱:“周顯星啊周顯星, 你可千萬要給力點?。∵@條要是再不過, 我們這群人可都要跟著你遭殃的呀!”

    王東亭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老霍咱開始吧?”

    霍聲遠抬起手臂將帽檐拉高幾分,微微點頭,“開始?!?br/>
    得到霍聲遠的首肯,王東亭立即舉著大喇叭吆喝一聲:“1場2境7次,各就各位,action!”

    ——

    女孩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 口齒不清,“你……你想干什么?”

    年輕男人邁開長腿走近兩步, 右手覆上女孩的左側臉頰, 音色溫柔, “我想親你!”

    下一秒, 腦袋直接埋了下去……

    “卡!”一道渾厚有力的男聲疾速傳來,極其具有穿透力。

    眾人不免聞之一震,紛紛往聲源處看去。

    只見霍聲遠起身,直接將手里的劇本摔在地上,嗓門大得驚人,“周顯星你是傻逼嗎?誰特么和喜歡的人接吻頂著一張死魚臉?”

    周顯星:“……”

    眾人:“……”

    王東亭心想完了,一場暴風雨即將降臨。如果不出意外,周顯星一定會被罵得很慘。

    這場吻戲已經(jīng)ng七次了,可想而知咱們霍大導演的暴躁程度。忍到現(xiàn)在才爆發(fā)已經(jīng)實屬罕見了。

    霍聲遠的脾氣本來就不好,這在圈子里都是公認的。在片場摔劇本,罵演員那都是常有的事情。他們這些常年和他一起工作的人也早就見怪不怪了。但他也不是那種無緣無故就亂發(fā)脾氣的人,只是對演員和片子的質量太過嚴苛。他一向力求完美,一點細枝末節(jié)都不愿放過。

    平日里大伙兒小心謹慎一些,多花點心思,盡量不去觸他龍鱗,拍起戲來倒也不是太吃力??善茱@星要在太歲頭上動土,一場蜻蜓點水的吻戲就連續(xù)ng七次,依到霍聲遠的暴脾氣不發(fā)火才怪!

    霍聲遠繞開攝像機,往兩個演員的方向走去。王東亭見狀趕緊跟上他。

    王導緊隨其后,還不忘幫周顯星說話:“老霍,顯星他還是個新人,拍親密戲難免不自在,你得給他時間讓他慢慢適應?!?br/>
    “新人?”霍聲遠冷哼一聲,暗諷道:“他都已經(jīng)出道兩年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新人?”

    王東亭:“……”

    王導使勁兒搓著自己的手,訕笑,“他不是一直沒拍過親密戲嘛,再說這又是第一次和陸臻合作,兩人彼此都不熟悉,一時之間找不到感覺也情有可原?!?br/>
    “就你慣著他!”霍聲遠從牙縫里扯出話來,他哪里會贊同王東亭的說辭,這人無非是在找借口替周顯星開脫。

    男人的表情頓時又凜冽了幾分,聲線也更低了,“這些是理由嗎?一場吻戲都拍不好他還入這行做什么?”

    王東亭:“……”

    “凡事都講究一個過程不是么?咱們得慢慢來!”

    他瞥了一眼王東亭,冷聲說:“老王瞧瞧你那德行,顯星明明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做師傅的罵自己徒弟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么?倒好像生生挖了你的肉似的。”

    王東亭:“……”

    王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倒也不惱,依舊樂呵呵地笑著,“周顯星這小子是棵好苗子,我這還不是擔心你太過簡單粗暴,打擊到人家年輕人的自信心嘛!”

    霍聲遠:“……”

    他直接罵:“滾蛋!”

    頻繁ng這讓和周顯星搭戲的陸臻也很是為難,雙手抱臂站在邊上一臉尷尬。

    霍聲遠走近后,抬手扯了頭上那頂鴨舌帽拿在手里,黑著臉問周顯星:“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場吻戲你居然給我卡七次,你是存心想拖我進度是吧?”

    “聲哥我不是故意的?!敝茱@星趕緊自證清白,分外無奈地攤了攤手,都快哭了,“我是真拍不來吻戲?!?br/>
    霍聲遠:“……”

    “你說什么?給我再說一遍!”

    霍聲遠的嗓門瞬間加大,眼看著手里的鴨舌帽就要招呼過去了,卻被王東亭及時拉住,轉移他注意力,“老霍你下午不是還有事要辦么?趕緊去辦,別給耽擱了。這里交給我,我?guī)退麄儌z捋捋?!?br/>
    兩人搭檔數(shù)年,又是多年同窗好友,王東亭最是知曉霍聲遠的脾氣。通常在片場這兩人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袈曔h甩一巴掌,他便立馬遞一顆糖。

    成功躲過一劫,周顯星撫了撫自己的小心臟,暗自松一口氣,趕緊向王導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經(jīng)王東亭提醒,霍聲遠這才想起自己下午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辦。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頭的時間顯示已經(jīng)下午一點了?,F(xiàn)在讓陳炫開車載他過去,繞是陳炫車技再好,從片場趕去半山少說也得四/五十分鐘,他確實不能在這里耽擱了。

    他抿了抿嘴,說:“那老王這里就交給你盯著了,我去去就回。”

    王東亭:“你快去吧,辦正事兒要緊?!?br/>
    霍聲遠有些不放心,囑咐陸臻:“陸臻你是前輩,多教教顯星?!?br/>
    陸臻攏了攏身上的風衣,低聲回答:“我曉得的霍導?!?br/>
    臨走之前,他還剜了周顯星一眼,語氣嚴厲,“長點心眼,要是等我辦完事回來這條戲還沒過的話,你就等著我收拾你吧!”

    周顯星臉上瞬間陰轉晴,拍著自己胸脯,笑嘻嘻地說:“放心吧聲哥,保證過!”

    ***

    初冬時節(jié),濱江那片的梧桐樹早就已經(jīng)泛黃。巨大的葉子打圈,飄下,軟趴趴地橫在地上,經(jīng)絡分明。一腳踩上去,脆脆的發(fā)響。

    下午一點五十,凌萌初背了個pu皮的雙肩包走出c大校門。剛一站定,面前便適時駛來一輛出租車。她抬眸瞥了一眼,無客,直接伸手給攔了下來。

    她坐進去,輕聲說:“師傅,麻煩去半山民政局。”

    “好嘞!”出租車司機朗聲應下,迅速發(fā)動車子,笑瞇瞇地問:“姑娘你是去領證結婚吶?”

    “嗯?!绷杳瘸跗届o地點了點頭,面色寡淡,絲毫沒有流露出一般人結婚的甜蜜和喜悅。

    司機大叔卻沒注意到這點,依然樂呵呵地說:“結婚那可是大喜事,恭喜你呀!”

    她一雙手捏住雙肩包放在腿上,擺弄兩下手指,道:“謝謝。”

    不甚在意的樣子,像是在說著別人的事情。

    出租車疾馳在寬闊的大馬路上,c大校門很快便被甩到身后。道路兩旁的梧桐樹一閃而逝,形成一幀幀斑駁陸離的影像。

    一兩分鐘后,凌萌初擱在雙肩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迅速拉開拉鏈,取出手機。

    電話是母上大人打來的。

    “喂,媽媽?”

    于萍女士尖細的嗓音透過電流傳入耳中,“初初你出發(fā)了吧?”

    “出發(fā)了,正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于萍的言語里透著無限擔憂,“初初你真的想好了嗎?”

    雖然知道女兒是心意已決,不可更改,可身為至親之人,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