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后回去,賀蘭芝把春筍破開切成條,又把新鮮的菌子切洗好之后,往鍋里一放。
不一會兒,鮮香味道就從廚房飄了出來。
原本已經(jīng)累得不行的霍雨曦,那股子勝負欲又上來了。
她說什么要親自給謝無痕下廚,把?;酆唾R蘭芝趕出了廚房,專心搗鼓她那籃子毒蘑菇。
?;蹮o奈聳肩:“霍施主真像個倔驢?!?br/>
賀蘭芝輕笑:“沒事,那些菌子我看了,不會致命的?!?br/>
半個時辰后,霍雨曦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蘑菇湯,巧笑倩兮放在了桌子上:“無痕哥哥,你嘗嘗好不好喝?”
那碗湯比洗鍋水還黑,里面漂浮著破碎得不成樣子的菌子。
赤橙黃綠青藍紫,組成了彩虹色。還散發(fā)著一股詭異的糊味兒。
謝無痕連多看一眼,都覺得不忍,緩緩闔上了眸子,手中念珠不斷撥動:“女施主辛苦了,貧僧不餓?!?br/>
霍雨曦急了,她都在廚房忙活了這么久,為什么謝無痕連看都不看一眼?!
賀蘭芝壓下心底的好笑:“霍姑娘,這湯,你自己嘗過味道嗎?”
“這是我為無痕哥哥做的,你休想打這碗湯的主意!”霍雨曦格外驕傲。
“噗。”賀蘭芝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不過她還是一臉正經(jīng)道,“總得嘗嘗咸淡,才知道好不好喝?!?br/>
霍雨曦半信半疑的望著那碗蘑菇湯。
這么黑,放在府中,她絕對連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更別說嘗嘗了。
但她聽出賀蘭芝是在說她做的湯難喝,頓時脾氣就上來了:“賣相是不怎么樣,味道肯定好。我這叫藏拙!”
“那你嘗一口?”賀蘭芝繼續(xù)拱火。
【喝吧,喝吧,最多肚子疼一宿?!?br/>
謝無痕唇角不經(jīng)意勾起了一絲弧度,霍雨曦果真取了湯勺。
可她看著黑乎乎的湯盅,到底是沒忍下來,半天都沒動作。
賀蘭芝幽幽嘆了口氣:“要不還是別嘗了,這湯看上去有些一言難盡,仔細吃壞了肚子……”
她話音未落,霍雨曦如英勇就義般下定決心,悶了一口。
又苦又澀,絲毫沒有蘑菇的鮮美!
賀蘭芝眨了眨眼睛,緊緊盯著她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霍姑娘,好喝嗎?”
霍雨曦艱難咽下一口,臉蛋兒都擰巴成一團了,還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好喝!吶,你嘗嘗?”
這個虧,不能讓她一個人吃!
賀蘭芝盛了一碗,捏著青瓷調(diào)羹在碗里攪來攪去。
霍雨曦見狀,又硬著頭皮連喝了兩口:“我從未喝過這么好喝的湯……賀蘭芝,你趕緊嘗嘗?”
“真的嗎?”賀蘭芝眨了眨眼睛,霍雨曦強忍著苦澀狠狠點頭。
“突然沒胃口了?!彼淹胪平o霍雨曦,“既然這么好喝,那霍姑娘就多喝點吧。”
“賀蘭芝你……”霍雨曦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肚子劇痛!
“嘶!”她慌忙捂著肚子,往茅房而去。
謝無痕緩緩睜開眼眸:“?;?,帶她下山,讓霍家的丫鬟替她請大夫?!?br/>
“是?!?br/>
然而,犟種霍小姐那是一點兒也不愿離開。
一連跑了十多次茅房,最終腿軟到再也起不來了。
?;蹧]法子,只好讓霍家的丫鬟轎夫,抬著轎子來禪院把霍雨曦接了出去。
這姐都已經(jīng)攤在軟轎上了,嘴巴還是不饒人:“賀蘭芝,肯定是你在湯里下毒了!”
“你這個陰險小人,你太過分了!無痕哥哥,你千萬不要被這個女人騙了??!”
聲音漸行漸遠,賀蘭芝終于噗嗤笑出了聲。
抬頭見謝無痕正盯著自己,她不免清了清嗓子:“這樣看著我作甚?!?br/>
“你今日來此,是有話要對我說嗎?!彼m是用了疑問句,但語氣篤定。
兩人獨處的氣氛有些奇怪,賀蘭芝眼神閃躲,心里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我真該死?。 ?br/>
【竟然玷污了這朵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害他破了戒?!?br/>
【我該怎么跟他說呢?】
謝無痕輕咳一聲,默默開口:“可是為了昨日的事情?”
賀蘭芝點頭。
氣氛尷尬凝滯到了極點,謝無痕又回憶起昨日她光滑潔白的肌膚觸感。
她抱著他的脖子,嬌軟得仿佛一掐就青紫的身子,如夢魘女妖般糾纏著他。
僅僅只是回味,心跳漸漸加快,就連此刻盤膝而坐的雙腿之間……
仿佛有什么東西蘇醒了。
賀蘭芝想等他說下一句話,最好他親自說出,昨日的事情就當沒發(fā)生過之類的。
卻沒想到他不緊不慢的理了理僧袍下擺,他眉宇間藏滿了冰冷:“以后,這種不知羞恥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br/>
【不知羞恥?】
賀蘭芝耳尖突然爆紅,原來昨日的事情在他看來,是不知廉恥的。
明明如了她的意,可她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她干脆起身,纖纖素手勾住了他布滿青茬的下巴:“羞恥心又有什么用?在我看來,遠不如當下過得快活?!?br/>
她半彎著腰,衣領(lǐng)微微敞開,謝無痕望著她潔白無瑕又微微隆起的部分,喉結(jié)下意識滑動。
“小和尚,我美嗎?”
賀蘭芝深知自己的優(yōu)勢,此刻見他想要閉上眼睛,一看就是心虛了。
“阿彌陀佛?!敝x無痕冷漠疏離中藏著一絲慌亂,“我是出家人,早該斷情絕欲的?!?br/>
賀蘭芝卻不受影響,干脆走到了他身邊:“可出家人應(yīng)以慈悲為懷?!?br/>
“小師父,信女現(xiàn)在好似生了病,渾身難耐,好像有蟲蟻在體內(nèi)噬咬?!?br/>
“難道,你要絕情至此,堅決不幫幫信女么?”
她吐氣如蘭,勾得謝無痕不得不雙手合十,嘴中開始念著心經(jīng)。
賀蘭芝見他這般,心中竊喜。
她攏了攏領(lǐng)口,唇角勾起一絲弧度:“倘若你當真無情無欲,又怎么不敢睜開眼睛看看我?”
他停止了念經(jīng),可雙眸卻一如她所說,不敢看向她。
“無趣。”
賀蘭芝頓時感覺索然無味,起身推門而出。
她走時,還不忘將她摘的那一竹籃的春筍和菌菇全都帶上,畢竟是她耗費了一個時辰的勞動成果。
聽見院門吱呀關(guān)閉的聲音,謝無痕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本該如一汪寒潭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卻藏滿了慌亂。
謝無痕趕緊繼續(xù)念起了心經(jīng),卻發(fā)現(xiàn)往常爛熟于心的經(jīng)文,今日卻無端端出錯了好幾回。
越念,心越亂。
就連那孽物,也難受得緊。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