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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餐，龍子西好好休息了一會兒。
約摸到了亥時，把胡子重新粘了粘，換了一身黑衣，來到了那家藥店附近潛藏起來。
此時家家戶戶早已熄燈，沒有月亮，只有點點星光，街上更是一片死寂。
龍子西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藥店門口。
過了一會兒，便有黑影從店里出來。
龍子西數(shù)了數(shù)，竟有三十人之多。
那些人個個都是緊身衣服，黑巾蒙面，步法矯健地飛奔而去。
龍子西不能判斷到底是不是尹球一伙，不敢遲疑，急忙悄悄跟了上去。
那些人忽跳躍，忽潛行，一會兒便摸到了一座大宅子跟前。
一行人飛身躍上墻頭，接著跳進(jìn)了院子。
龍子西也躍上墻頭，卻見那些黑衣人都潛伏在院子的各處。
院子里有一間房屋，屋前有四條身影，顯然是站崗之人，卻沒有發(fā)現(xiàn)這么多人進(jìn)了院子。
龍子西不禁對這些黑衣人暗暗佩服。
卻想：看這院子頗是華麗，那計剛絕沒有這么大的家當(dāng)，是誰住在這里呢？
正想著，卻見那些黑衣人中的幾位悄悄摸到了四名護(hù)衛(wèi)的身邊，突然出手，將四名護(hù)衛(wèi)刺死，手法相當(dāng)利索。
饒是如此，還是驚動了屋里，就聽一人斷喝：
“有人！”
屋門被一腳踹開，早有七八條身影躍了出來。
潛伏的黑衣人一擁而上，只聽乒乒乓乓一片兵器相撞之聲，雙方早斗到了一處。
正斗間，早有黑影從四下奔來，打著火把，加入了戰(zhàn)團(tuán)。
只聽一人喊道：
“老三老四，你們帶幾個人保護(hù)大人！”
龍子西一聽，心道：
“方家四兄弟在此，屋里的人必然是那位土大人了。來襲的人自然不會是尹球，那么是什么人呢？”
當(dāng)下，只見火把光中，兩條身影一招手，領(lǐng)著十幾人沖進(jìn)了房間，早護(hù)著那位土大人出來。
對方拚命想沖上去，眾衛(wèi)士挺身攔在前面，斗得十分激烈。
龍子西已經(jīng)看出，衛(wèi)士雖多，但刺客個個武功高強(qiáng)，衛(wèi)士中不斷有人受傷倒下，方家四兄弟想保護(hù)那位大人離開險地，一時竟是不能。
正斗間，突然又看到一條身影加入了戰(zhàn)團(tuán)。
那人看上去飄著長發(fā)，年齡不小，卻身形敏捷，功夫老到，使著一根拐樣的兵器，一出手便接連擊倒了幾位衛(wèi)士，勢不可擋。
方家兩位兄弟沖上前去雙斗他一個，兀自攔截不住。
轉(zhuǎn)眼間，眾衛(wèi)士死傷大半，加上方家四兄弟只剩下七八人，而對方還有二十余人。
方家四兄弟且戰(zhàn)且退，處境越發(fā)危險。
龍子西本不欲出手，但想到那位大人此來似乎做著一件于國于民有利的事情，聽到他剛才的說詞倒像個好官，又想到方家四兄弟義氣深重，便決定還是出手相救。
主意打定，飛身從墻上躍下，長劍一抖，直向那位武功最高的身影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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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殺退方家四兄弟，揮舞著兵器向土大人撲去。
眼見兵器就要擊到土大人背上，忽然旁邊竄出一人，早將土大人推開，自己卻被木拐掃中，大叫一聲便倒。
也恰在此時，龍子西的長劍已經(jīng)追到那老者身后。
老者急忙撤拐后撩，隨即轉(zhuǎn)身與龍子西交上了手。
龍子西見對手兇猛，更不手軟，使出看家本領(lǐng)，劍劍直指老者要害，幾十個回合下來，便逼得那老者連退了七八步。
但那老者武功亦自高強(qiáng)，左遮右擋，還能不時還擊，龍子西一時竟奈何不得他。
敵方武功最高之人被龍子西纏住，方家四兄弟和三位衛(wèi)士壓力大減，加上己方來了強(qiáng)援，心氣大增，一時間與敵人斗得難分難解。
正斗間，又有二十幾條身影躍進(jìn)了院子，直向黑衣人撲去。
有人叫道：
“方大人，我等奉衛(wèi)大人之命前來保護(hù)土大人！”
方家兄弟聽了此話，斗志更旺，敵我形勢立即大變。
與龍子西相斗那老者見龍子西武功高強(qiáng)，堪堪已經(jīng)斗了將近二百余合，自己絲毫便宜也沒占到，反倒幾次險些失手，再斗下去自己絕非敵手，并且對方又有強(qiáng)援到來，己方死傷越來越多，已是勢難取勝，便狠砸了幾拐，長呼一聲，領(lǐng)著余下的刺客越墻而出。
方家四兄弟急忙把那位大人護(hù)進(jìn)屋里，龍子西看到那位土大人已經(jīng)嚇得臉色大變。
兩名衛(wèi)士把救了土大人的那人抬到屋里，卻原來是那位虢大人。
所幸正趕上龍子西出手，攻敵之必救，那老者急于撤拐，力道已弱，虢大人只傷了左臂，只是嚇得昏了，此時已經(jīng)醒來。
龍子西沒想到這個文弱書生般的虢大人竟有飛身救人的勇氣，不禁暗暗佩服。
方老大卻沖龍子西大叫：
“多謝龍少俠相救！”
龍子西小吃了一驚，道：
“方大哥如何知道是在下？”
方大哥道：
“我等曾與少俠交過手，印象極深。還有你那把劍。再說，能夠擊退如此強(qiáng)敵，天下又有幾人？”
龍子西心道：“這也有理?！?br/>
也不及細(xì)說自己的事情，道：
“方大哥，正是在下。且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那位土大人也道：
“不錯，快看看有沒有活的，審問一下究竟是何人行刺于我？”
幾個衛(wèi)士打著火把，眾人來到外面。
本方受傷的衛(wèi)士還在呻-吟，而倒在地上的十幾名黑衣人卻毫無動靜。
龍子西接過一支火把逐個照看，卻發(fā)現(xiàn)他們個個咬著自己的衣領(lǐng)，嘴角流著黑血，已經(jīng)中毒而死。
龍子西道：
“來者不善。他們顯然是做了精心準(zhǔn)備，一旦失手，便服毒自盡。自然是不想讓人查出任何線索。”
那位土大人道：
“且把他們的尸體收好，明日詳細(xì)查看?！?br/>
方大哥道：
“眼下倒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要緊?！?br/>
土大人道：
“正是。”
正說著，忽聽外面人聲喧嘩，許多火把閃動，顯然是許多人正向這里涌來，眾人又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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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眾人見有大隊人馬涌來，立即護(hù)住那位土大人進(jìn)了屋，龍子西和方家三四兩位兄弟守在門口。
只聽院門聲響，一行人涌進(jìn)院來，方四哥早叫道：
“衛(wèi)大人！”
龍子西一看，卻是晚間陪著吃飯坐在左邊的那個官員，后面跟著一二百個士兵。
衛(wèi)大人見刺客已走，吩咐了一聲：
“四處警戒，嚴(yán)加搜索！”
便奔進(jìn)屋來。
那衛(wèi)大人見了土大人早跪倒地下，道：
“席散之后，下官即去安排高手前來暗中保護(hù)，沒想到敵人下手如此之快！下官來遲，望乞恕罪！”
那土大人驚魂未定，道：
“衛(wèi)大人請起。此事也怪你不得，便是我也沒想到會有人知道我的行蹤，來得這么快。今夜已晚，先換個地方休息，明日再說話。”
衛(wèi)大人道：
“便請大人到下官府邸，那里萬無一失?！?br/>
土大人道：
“好。這位少俠剛才救了我等，便請他一起過去，我還有話問他?！?br/>
眾人便保護(hù)著土大人來到了衛(wèi)大人的府邸，這里卻是防衛(wèi)更嚴(yán)。
龍子西未便請辭，跟著眾人一起過來。
方四哥安排龍子西住下，道：
“今晚我等還要護(hù)衛(wèi)土大人，這里十分安全，少俠好好歇上一歇，明日再與少俠敘話。”
龍子西道：
“請便。”
送走了方四哥，卻思來想去，不知這位土大人究竟何人，許久才睡了過去。
119
第二天，方三哥早早來見龍子西，見了面十分歡喜：
“與少俠一別多日，少俠看上去可比前些日成熟多啦?！?br/>
龍子西笑道：
“江湖復(fù)雜，不由人不多長些見識。”
當(dāng)下洗漱，龍子西想到身份已露，也不必再粘胡子，便把那些物事收進(jìn)包袱里，留作再用。
收拾停當(dāng)，出了堂來，看上去精神抖擻，端的是一表人材。
方三哥見了拍手歡喜，頻頻點頭。
當(dāng)下，方三哥領(lǐng)著龍子西去用早餐，方家另三位兄弟早等在那里。
大家見過禮，方大哥挽著龍子西入席，道：
“自從杜大人仙逝，我等又入了這位土大人的門下，卻是十分掛念少俠。
“聽說那尹吉甫爭些兒壞了少俠，讓我等憤恨不已。
“還有，那陳侍衛(wèi)的孩子最終還是沒有逃脫毒手，枉費了杜大人的一番苦心！”
方三哥道：
“少俠知道么？聽說那尹吉甫不知怎么瘋了，真是蒼天有眼，報應(yīng)不爽！”
龍子西見幾人并不知道女嬰被換一事，也不說明，只含糊應(yīng)著。
方大哥道：
“罷了，過去的事情也不必提起。我看少俠的功夫越來越精了，人也成熟了，土大人一見就十分欣賞，歡喜得不得了。真正可喜可賀！”
方四哥叫道：
“可不是么，少俠這一出手，我等的功夫如星星見月，只怕以后的營生也難做了！”
眾人都笑，龍子西遜謝幾句，問道：
“那位土大人究竟何人？”
方大哥呵呵一笑，道：
“少俠何必著急，我們且用飯，以后少俠自會知道?！?br/>
龍子西道：
“方大哥，非是小弟性急。幾位大哥難道忘了？我龍子西與當(dāng)朝有些啰嗦。昨晚為著國家，情急出手，卻是不想與官家有更多瓜葛。”
方大哥道：
“啰嗦也好，瓜葛也罷，原也一言難盡。不過，少俠放心！若是對兄弟不利，我們豈敢暴露兄弟的身份？”
方二哥接話：
“這一位官人卻與他人不同，不僅為人和善，而且愛國愛民。不瞞少俠，你的事情無人深究，均是得他之力。”
龍子西道：
“此話怎講？”
方大哥道：
“此事說來話長，容日后詳告。
“但請少俠相信，我們四位以性命擔(dān)保，這位官人雖然知道你的事情，卻絕無加害之意。
“難道少俠連我們四位也信不過？”
龍子西道：
“四位素有信義，在下豈敢懷疑？
“不過，這位土大人究竟為何來了太原？是不是又要‘料民’？
“四位可知，這‘料民’一策給百姓帶來了多少苦楚？”
方大哥道：
“少俠愛民之心自是令人敬佩。不過，不瞞少俠說，土大人這次來太原，卻是以‘料民’為名，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辦。”
龍子西道：
“不知是何事情？”
方大哥道：
“這件事原本極其秘密，但土大人昨晚見了少俠的功夫，欣喜有加，倒有希望少俠相助之意。所以，也不能瞞你。”
于是，邊吃飯邊把事情做了說明。
原來，太原毗鄰西戎民族，近年西戎多來騷擾，朝廷十分頭疼，幾次征討卻互有勝負(fù)，難以盡平邊患。
在太原實行“料民”政策，正是為著備戰(zhàn)的需要。
所謂“料民”，即是清理、登記人口，禁止人口流動，以備戰(zhàn)爭之需，卻是對百姓的生活大有影響。
而周王室北有儼狁，西有犬戎，東有九夷，南有諸蠻，多邊不穩(wěn)，朝廷力有不逮，便想對狄戎民族實行“懷柔”政策，通過結(jié)親的方式平息邊患。
宣王有意將女兒嫁給儼狁國太子為妻，特派土大人赴儼狁國商談此事。
那儼狁國的都城喚作威戎，本在鎬京之北，而太原在鎬京西北，卻是怕別的民族從中滋事，為了遮人耳目，土大人只以到太原督查“料民”事務(wù)為名，假道太原再赴威戎。
原以為此事秘密之極，卻沒有想到還是走漏了消息，招來了刺客。
龍子西聽畢，道：
“在下粗鄙草民，不懂國事。
“只是聽家父說過，民心取于王道，若王道端正，民心自安，即使化外之人亦自賓服。
“假使王道毀壞，朝政失常，不獨民心難穩(wěn)，而且外族覬覦，恐怕和親也只和得了一時，非為長久之計也。
“這一件事，小弟又如何幫得上忙？”
方二哥道：
“少俠這番宏論自是至理。
“但想我堂堂上國，宣王肯將如花似玉的女兒下嫁蠻夷，自是做了莫大的犧牲，實屬不易！
“不管怎么說，如能平息邊患，倒不失為于國于民大大有利的一件好事?！?br/>
方大哥道：
“兄弟有所不知。土大人西來太原，自是公開而來，北上儼狁，卻須秘密潛行。卻是正好缺一個少俠般的勇士護(hù)衛(wèi)?！?br/>
龍子西這才知道那位土大人是想得他保護(hù)出使北上儼狁，一時躊躇。
方大哥又道：
“俠之大者，義也。義有大小之分，為友為己乃是小義，為國為民乃是大義。少俠難道不愿做那大義之俠？”
龍子西兀自躊躇，方三哥笑道：
“兩位哥哥如此說話，倒似少俠難識大體了！依小弟愚見，少俠不妨先見過土大人，看是端的如何？那是由兄弟自行定奪便了?！?br/>
眾人都道此議甚好。
龍子西不好推辭，便想見見土大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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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畢早餐，眾人都來相見土大人。
魯大人、衛(wèi)大人也來了。
方大哥引薦龍子西給土大人，龍子西上前見禮，道：
“草民見過大人?！?br/>
土大人吟吟一笑：
“少俠免禮，多謝昨晚相救。”
又介紹了魯衛(wèi)兩位大人和虢大人。
那位虢大人原來喚作虢石父，此時左臂被傷，正用白布吊著胳膊。
介紹完畢，龍子西坐在方家兄弟肩下。
眾人坐定，魯大人道：
“稟告大人，我們一早對那些黑衣人做了認(rèn)真查看，他們肯定不是中土人士，而是其他民族，但究竟是何民族，一時卻難確定?！?br/>
土大人點點頭道：
“這個倒也不重要了。眼見是我們欲與儼狁結(jié)好的消息走漏了出去，有人從中破壞，我們多加防范也就是了?！?br/>
衛(wèi)大人道：
“會不會是儼狁人自己干的？”
土大人搖搖頭：
“據(jù)我們所知，他們對結(jié)好一事也是頗有誠意，不會是他們干的?！?br/>
魯大人道：
“不管誰干的，有人從中破壞，恰好說明宣王此策英明。我等更要努力促成此事?！?br/>
土大人點點頭：
“不錯?！?br/>
衛(wèi)大人道：
“此去儼狁尚有數(shù)百里之遙，為了安全計，必須多派人手，嚴(yán)加防護(hù)。土大人需要多少衛(wèi)士？下官好做安排。”
土大人道：
“嚴(yán)加防護(hù)是一定的了。不過，我倒有個意思，想請龍少俠施以援手。”
說畢，欣賞地看著龍子西，眾人也都把目光轉(zhuǎn)過來。
土大人繼續(xù)說道：
“此去儼狁，仍需秘密前行。人多目標(biāo)大，反是不便。有龍少俠保護(hù)，再加上方家四位，足以應(yīng)付了。”
龍子西心想：
“這位土大人所做的事情是于國于民有利的好事，又極謙恭，說什么也推辭不得了。自己尋找孩子和劍譜的事情，倒顯得不重要了?！?br/>
當(dāng)下站起，郎聲說道：
“大人如有驅(qū)使，草民愿意竭盡全力?！?br/>
土大人大喜，道：
“事成之后，必有重賞?！?br/>
龍子西道：
“大人容稟。草民只是覺得大人心系百姓，為國謀利，才愿意保護(hù)大人。
“賞賜之事，絕不敢受。
“還有一樣，草民斗膽稟告，事成之后，草民還有些私事需要料理，便當(dāng)告辭。還望大人成全?！?br/>
土大人微微一笑：
“只要有報國愛民之心，倒也不一定非在官途。龍少俠的心情本官如何不知？事成之后，悉聽尊便就是了。”
龍子西覺得這位土大人比自己的想象要通情達(dá)理得多，心內(nèi)自是感激。
接下來，眾人又商量了一些細(xì)節(jié)，決定三日后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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