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4）

    “老邢，你別動。”范毅突然說。

    “干嗎？你小子！”

    “讓我好好看看你?！狈兑憬器锏匦φf。

    老邢一揮手，笑罵：“**少給我神神鬼鬼的?！庇终f：“最近我老在山里呆著，倒是有了不少時間來看書。，晚上睡不著覺，也想了很多東西，這人活一世啊，有三樣?xùn)|西是一定要小心的?！?br/>
    “老邢，你快說，讓我也跟著長長見識。”

    老邢看看范毅，沒覺著他是在逗自己，這才說道：“據(jù)我的看法，有三樣?xùn)|西是一定會上癮的，第一就是毒品，這不用說。第二就是金錢，這第三嘛……”

    他再次看看范毅，肯定地說：“就是權(quán)力。一旦沾上了權(quán)力的邊，極容易上癮、極容易成為它的奴隸。不知不覺地，在權(quán)力的漩渦里一點點、一點點，逐漸就陷了進(jìn)去，最終迷失了自己。許多當(dāng)權(quán)者一旦下了臺，生不如死啊，那就是最好的證明。”

    ……

    星期六，陽光明媚。在泰明市中心繁華商業(yè)街一家大型超市門前，人流熙熙攘攘，到了下午四點多鐘，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四十來名男男女女，也不多說話，整齊地排成幾排，沖著超市大門席地而坐，每人在外套外面又均套上了一件百色、寬大的短袖T恤，前胸后背均寫有兩個觸人眼目、極其慘烈的大字：“還錢”。

    很快，一些標(biāo)語和橫幅也拉了起來，與以往那些討要欠款所不同的是，此次拉出的條幅卻很有意思，根本不提還錢的事情。

    寫的均是：“龐大破產(chǎn)？”“龐大資金鏈斷裂！”“拆東墻補西墻！”“龐大就剩一空殼！”“龐大千瘡百孔”，“龐大就快倒下”……。給人的感覺，這些前來討債的供貨商，比起取回自己的貨款，仿佛更希望看到龐大的轟然倒下。

    這正是范毅所要突出的效果。

    ……

    這段時間以來，在陸云龍的幫助下，他認(rèn)真研究了龐大旗下的超市。

    從外表上看，一切均還正常，可是里子里，卻早已經(jīng)被集團(tuán)總部掏空，其最明顯的破綻就在于拖欠供貨商的貨款。

    之所以截止目前還未全面暴露出其虛弱的一面。一方面固然是因為龐大的這塊牌子還在，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那些供貨商自發(fā)的、零敲碎打式的討債，輕易地就被龐大以各種各樣的手段所擺平。

    這讓范毅堅信，要想戳破龐大這個騙人的、美麗的肥皂泡，一定得有一個外力的介入。而且，這個外力一定不能太小，否則，也將如之前那些供貨商個人的抗?fàn)幰粯?，最多不過是激起一個小小的浪花。

    為了聚集起足夠的力量，組織起有效的抗?fàn)帯７兑愕臎Q斷是，調(diào)集手中所有可用的現(xiàn)金，盡可能多地收購供貨商手里不愿意繼續(xù)持有的那些供貨單。

    然后，以此為契機，將他們組織起來，團(tuán)結(jié)起來，抱成一團(tuán)，一同向龐大討還公道。

    在實際的操作中，范毅與陸云龍商量的結(jié)果是，為了擴大影響面，同時也是為了盡可能多地幫助到小供貨商，所收進(jìn)的供貨單，盡量以中小供貨商為主。

    太大的，一、兩單就上百萬，憑范毅手中的錢，收不了幾單就會飽和。而且，這些大供貨商，資金雄厚，早已和龐大建立了穩(wěn)定的協(xié)作關(guān)系，還要考慮到往后與龐大的進(jìn)一步長期合作，關(guān)鍵時候，根本不可能出面來與龐大死磕。

    只有中小供貨商，資金緊張，最需要有人切實幫助解決資金方面的實際問題。至于與龐大未來的合作與否，那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根本不是目前所能關(guān)注的，這樣的“同志”，才最具有戰(zhàn)斗精神。

    為了進(jìn)一步調(diào)動大家集體討債的積極性，范毅承諾，只要是積極參與了集體討債活動的供貨商，一旦錢要下來，每筆單子再返還兩成做為獎勵。這樣算下來，范毅收購供貨單的開價就提高到了原值的八成了，這對大多數(shù)苦苦掙扎在資金鏈斷裂邊沿的中小供貨商面言，有著極高的吸引力。

    消息傳出后，短短一周之間，范毅手中的資金就已告罄，從上百人手中收到了上億元的供貨單。

    ……

    今天，這是集體討債的第一次亮相。大家雖說還有些不習(xí)慣，可是想到自己白白被龐大占用、遲遲討要不回的貨款，更多的人就有了勇氣。

    這么數(shù)十人的靜坐，立刻引來了更多人群的圍觀。

    不到十分鐘，電視臺的記者和各路媒體記者也紛紛出現(xiàn)，對著參與者就是一通猛拍，更有記者甚至蹲下來逐一對靜坐者進(jìn)行著采訪。

    范毅知道，在這些媒體當(dāng)中，好些記者應(yīng)該是楊曉妮幫忙約來的，還有一些，則是聽到風(fēng)聲后自行趕過來的。

    在遠(yuǎn)處，正在指揮交通的交警和協(xié)警，早看到這里圍了一圈人，可是場面上不吵不鬧的，既沒妨礙到社會治安，也不影響正常的交通，他們疑惑地不時往這邊望望，可是最終也沒人走過來過問。

    ……

    當(dāng)晚，省市兩級的各類電視臺，在生活類街頭新聞節(jié)目中，就以各種版本的形式播發(fā)了此條新聞。

    節(jié)目中，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哭著說：“他們龐大超市，欠了我們?nèi)嗳f塊錢的貨款，一直拖著，到現(xiàn)在都快一年了。我們這些錢，好多還是找朋友和親戚借的，現(xiàn)在都沒臉去見人家了?！?br/>
    擤了擤鼻子，婦女又說：“現(xiàn)在我和我老公，還有娃娃，有家都不敢回，天天在外面東躲西藏。欠人家的貨款老還不上，人家三天兩頭堵在家門口要債，逼得我們跟做賊似的，這樣的日子，我們都不知道還要過多久。我們只是想要回本來就屬于我們自己的錢，這難道都不行嗎？”

    隨即，互聯(lián)網(wǎng)上也出現(xiàn)了一批圖文并茂的消息，引得不少網(wǎng)友跟貼叫罵。

    第二天，星期日，也是下午四點鐘的樣子，在同樣的地點，范毅帶頭坐在第一排，大家依舊那么不喊不叫地坐著。

    今天，記者們來得少了很多。新聞嘛，同樣的事兒，再一次地重復(fù)，就算不得新聞了，除非是跟蹤訪問，那又另當(dāng)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