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氣色一下顯得紅潤生輝,氣度更是雍容華貴。
抱夏為她披上斗篷和風(fēng)帽,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宮內(nèi)的青石花磚上緩緩行走。
長街的積雪已被宮人們清掃得干干凈凈,兩旁堆雪映著紅墻碧瓦,讓人覺得雪光炫目。
承光殿距離椒房殿并不遠,但孫希病重體虛,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
也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終于看到了椒房殿的飛檐。
孫希松了口氣,扶著抱夏走進去。
大宮女落霞看到她們,朗聲道:“皇后娘娘身子不適,正在休息,縣主還是改日再來吧?!?br/>
孫希昂起身子,朝她道:“你去回稟皇后,薛神醫(yī)的養(yǎng)身冊子,還缺少一味重要的藥,臣婦終于尋到,特此獻上!”
她的聲音冷靜輕柔,如雨后的屋檐下,輕巧的水珠一滴一滴碰在光滑的石階上,擲地有聲,讓人不敢輕視。
落霞的手,緊了緊自己的衣角。
最終,還是朝她福了福:“縣主稍候,容奴婢進去請示?!?br/>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只聽得殿內(nèi)一陣響動。
椒房殿的大門開了。
皇后笑吟吟地走上前來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來了?這雪天路滑的?!?br/>
“這些天本宮忙著處理公務(wù),還想著下午過去看你呢?!?br/>
說完又吩咐:“快,給縣主上手爐!可千萬別受寒了。”
孫希抽出手,斂衽屈膝,朝皇后盈盈一拜:“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忙道:“縣主不必多禮,趕緊進來吧?!?br/>
進殿后,一股暖意襲來,冷熱交替下,孫希轉(zhuǎn)過臉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皇后忙命人扶她坐下,大宮女落霞親自捧了茶服侍她喝下。
抱夏心里鄙夷不已,但又心疼自家小姐,忙轉(zhuǎn)到孫希身后給她捶背。
孫希臉色微微煞白,死死的握著拳頭,以指尖觸進手掌的疼痛,告訴自己要撐住。
皇后今天穿了一身煙霞藍底色的百子緙絲對襟羽紗袍。
說是休息剛起來,鬢發(fā)卻一絲不亂,疏疏地斜簪著幾朵暗紅瑪瑙圓珠的簪子。
簪子上垂下的纏絲點翠流蘇,隨著她腳步的移動細巧的晃動,閃爍出銀翠的粼粼波光。
孫希瞇了瞇眼,才頂住了這炫目的光!
皇后看著孫希,蹙眉道:“你就是不懂事,拖著病體走這么長的路?!?br/>
“倘若有個好歹,本宮可怎么跟皇上交代?”
孫希欠身道:“皇后娘娘說笑了,臣婦沒事。臣婦今日來,是有事求皇后娘娘?!?br/>
皇后一臉笑意:“說什么求不求的,倒生分了?!?br/>
“落霞,剛才怎么不早點進來稟報,害縣主拖著病體在外面站了那么長時間?”
落霞撲通一聲跪下,委屈道:“娘娘您每日處理宮務(wù),勞累辛苦,這才剛剛歇下,奴婢舍不得您!”
皇后眉也沒抬一下,只冷冷道:“啰嗦什么,自己下去領(lǐng)罰吧。”
落霞咬牙答了聲“是。”便欠身退下。
皇后笑道:“縣主說吧?!?br/>
孫希扶著椅子強逼著自己站穩(wěn)了:“臣婦雖病著,但這些日子,宮中的傳言,也知道一些,請皇后娘娘勿信謠言?!?br/>
皇后臉色微微一變,頃刻笑道:“皇上乃一國之君,行事自有其深意。我雖是皇后,也不敢置喙皇上的決定?!?br/>
孫希凜然一笑:“陛下行止,自有《起居注》如實記載,皇后娘娘翻閱即知?!?br/>
“且臣婦與永寧侯早有誓言:此生不負,一生一世一雙人?!?br/>
“若違此誓,不得好死!”
皇后微微動容,但這種動容轉(zhuǎn)瞬間便被深深的嫉妒淹沒。
她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你與本宮說這些,是炫耀你們夫妻情深嗎?”
“臣婦不敢,臣婦只想說,若臣婦出宮,得以和永寧侯重聚,心中必感念皇后恩德?!?br/>
皇后蹙眉,不悅道:“你當(dāng)初既獻了薛神醫(yī)的冊子,為何還留著一手?那本宮今日又如何再信你?”
孫希頓首:“信與不信,皇后看了臣婦獻上的藥,自然明了?!?br/>
皇后看了眼落川,落川會意,從孫希手中接過香囊,呈給皇后。
皇后打開香囊,里面藏著一只銀簪,旁邊還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人名。
她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孫希的黑眸,藏著瘋狂的索求。
孫希不懼,迎上她的眸,緩緩道:“臣婦還知道,皇后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br/>
“因為當(dāng)年正是因著她的挑撥,才讓您錯殺了徐皇貴妃,才導(dǎo)致了您和皇上這些年的心結(jié)!若找到了她,您和皇上……”
皇后啪的一聲, 將簪子扔在地上,厲聲道:“這賤婢,藏在哪里?”
孫希斂衽屈膝,盈盈一拜:“臣婦平安出宮之日,定將此人獻上。”
皇后拂袖:“可如今是皇上硬要留你在宮中,本宮又有什么辦法?”
孫希病中的臉雪白雪白,上好的玫瑰絲胭脂也只是一縷縷浮在面上,吃不住。
她咬了咬發(fā)白的唇角,道:“永寧侯獲罪,臣婦甘愿以私逃出宮之罪,與他一同定罪。望皇后娘娘成全?!?br/>
皇后道:“你倒是癡心?!?br/>
“皇后娘娘執(zhí)掌宮令多年,定有方法讓臣婦和抱夏出宮,臣婦只要出去,絕不會提及皇后娘娘半句。”
皇后撫額,好半晌才道:“容本宮好好想想,你先回承光殿吧?!?br/>
“是?!?br/>
回去的路上,抱夏忍不住問:“小姐,皇后娘娘會幫您嗎?”
孫希抬眸望了望皇城的上空,悠悠道:“盡人事,聽天命!”
到了黃昏時分,承光殿的庭院里斜暉脈脈,斜斜照進暖閣里,光線被重重繡帷掩映,更黯淡了幾分。
夕陽的余暉是薄薄的金紅色,看得久了,并沒有那種暖色帶來的溫意,反而寒浸浸地像是落在了冬日寒風(fēng)里。
抱夏輕聲道:“小姐,椒房殿還沒有來人,皇后娘娘是不是?”
孫希苦笑:“人心原本便是涼薄的,咱們?nèi)缃裼质沁@樣的境況,她猶豫,是正常的?!?br/>
“但她此刻也沒派人來回絕,便應(yīng)該還是在考慮吧,我們再耐心等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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