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齊寂眼中難得閃爍著惡作劇般的亮光。
“好消息……”夏曲覺得此刻如果不先聽個好消息振奮一下,自己一定會堅持不到跳完這支舞。
“好消息是我剛才無意間聽到兩個醫(yī)生的談話,他們好像是一群單身醫(yī)生結(jié)伴出來度假的。也就是說,吳醫(yī)生也是單身?!?br/>
“真的!”夏曲果然如齊寂預(yù)料那樣振奮起來?!皦南⒛??別告訴我他是同性戀!”
“那種事情我倒是不知道,不過和你相比,看樣子他似乎對那位女同事更感興趣。這就是壞消息?!闭f著齊寂朝一旁看看。
夏曲順著齊寂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戴著面具的吳桐川正和一位身材曼妙的年輕女子親熱交談著什么。
“女醫(yī)生啊……”
遠遠望著吳桐川和女同事交談的身影,夏曲心中一陣說不出的惆悵。
……既然是同事,在醫(yī)院里一定能經(jīng)常見面,近水樓臺就是好……而且能當醫(yī)生的話,那女生一定很聰明……沒準兒這次單身度假結(jié)束后兩人就都不單身了……
……不過我現(xiàn)在郁悶什么呢?入江醫(yī)生跟我沒半點關(guān)系,我瞎操什么心呀……
收回自己的目光,夏曲不再看吳桐川。不過她的心思明顯已經(jīng)不在跳舞上了,到這支舞曲結(jié)束時,她又踩了4次齊寂的腳。
雖然夏曲得知吳桐川和自己住同一家賓館后很興奮,但假面舞會上那個身材曼妙的女醫(yī)生的身影總是陰魂不散地浮現(xiàn)在她心頭,搞得她興致全無,早早便拉著齊寂退場了。
晚上夏曲洗完澡走出浴室,只覺得渾身癱軟,疲憊不堪。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朝坐在床上看書的齊寂道了聲“我睡覺了”,說完便一頭栽倒在自己的床上。
齊寂放下書,看看蜷縮在旁邊床上的夏曲的背影,心里暗自嘆了口氣。
……她總算還記得把死貓睡衣反過來穿,還算有點良知……
齊寂放下書站起身,到浴室去把梳子上纏繞的長發(fā)清理干凈,再把夏曲揉成一團的浴巾平展開晾在浴巾架上,最后,他關(guān)掉排氣扇重新回到房間。
夏曲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jīng)睡著了。齊寂輕輕走到自己床邊,關(guān)上臺燈躺下。
草原景區(qū)的夜晚萬籟俱寂,仿佛連純凈空氣都熟睡了。齊寂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發(fā)了一會兒呆,冷不丁地突然開口,“你很喜歡他?!弊詈笠粋€字的尾音他處理得很妙,讓這句話的性質(zhì)處于陳述句和疑問句之間。
然而他的話如同扔進無底深淵的石子,在寂靜房間里,他沒得到任何回應(yīng)。就在他以為夏曲已經(jīng)睡著打算放棄等待的時候,她居然幽幽開口了。
“誰啊……”
聽到夏曲這時候還故意裝傻,齊寂沒好氣地“提示”她,“你的入江醫(yī)生?!?br/>
又是好一陣沉默,夏曲再開口時,語調(diào)中藏有一絲羞赧,“什么喜歡不喜歡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看見長得帥的男人,多看兩眼也是情有可原……”
“是嘛……”齊寂故意一副“恍然大悟”的口氣,“我還以為你愛上人家了呢,看來是我多慮了?!?br/>
夏曲猛地坐起身來,抓起枕頭朝黑暗中的齊寂扔過去,“小屁孩子胡說什么呢!我怎么會愛上入……吳大夫!小心你爸今晚回魂兒過來揍你!”
齊寂也坐起身,抓住夏曲的枕頭重新扔還給她,“喜歡就是喜歡,有什么不敢承認的,真不像你的一貫作風(fēng)。每次見到吳大夫你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都分泌過剩,還嘴硬?!?br/>
夏曲抱著枕頭無語了半天,仔細回想自己每次見到吳桐川時的表現(xiàn),“……什么鍋巴安的……不過我真有那么明顯?”
“當然?!饼R寂躺下,枕著胳膊仰望天花板,“反正喜不喜歡他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沒有人比你更清楚?!?br/>
“……可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啊……”夏曲猶豫了一會兒,終于打算對齊寂坦白,“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
“喂,你都結(jié)過婚的人了,怎么可能連自己有沒有喜歡上一個男人都不確定!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愛我爸?。俊?br/>
“當然啦!我當然愛一川!”夏曲辯解著跳下床,坐到齊寂床邊去,“我非常非常確定齊一川是我的初戀,也是我這輩子最愛的男人!”
“應(yīng)該是迄今為止最愛的男人吧。”齊寂坐起身,靠在床頭上,“我相信你以前,甚至是現(xiàn)在,還愛著我爸,但是……”他略微停頓了一下考慮措辭,“那并不妨礙你今后愛上別的男人……先別跟我嚷嚷……我并沒有批判你水性楊花移情別戀的意思,相反,我完全可以理解,想必我爸在天有靈也會理解你也才二十多歲,屬于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有權(quán)利追求幸福,而新的幸福與曾經(jīng)的幸福其實并不對立矛盾。就算你愛上了吳桐川,也并不意味著你就背叛了對我爸的情感。不過現(xiàn)在你和他畢竟交往不多,不必急于肯定或是否定什么?!?br/>
黑暗中站在齊寂床邊,夏曲望著他的輪廓,細心體會他剛才的那番話語。良久,她終于諾諾開口,“你爺爺和姥爺兩家是世交,所以我和你爸也算是從小便認識的青梅竹馬。從我高中畢業(yè)時起,我就覺得這輩子要嫁的人,除了你爸,不會再有別人。我想你爸他也是抱有同樣想法的。那大概就是一種日久生情的感情吧,穩(wěn)固,又那么水到渠成?!?br/>
說到這里,她輕輕嘆了口氣,蜷縮著躺在齊寂腳邊的被單上,“對入江醫(yī)生,怎么說呢……那種感覺很不一樣,非常奇怪,我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其實那天我也只是第一次見他而已,可不知道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的臉我就有種……有種塌陷的感覺,木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就好像我好端端走在平地上,一切都很好,風(fēng)和日麗、鳥語花香,可是突然間腳下出現(xiàn)個空洞,我連發(fā)生了什么都還沒弄清楚,就整個人掉進了下面的未知世界……”
夏曲慢慢翻個身,把頭枕在齊寂被單下的小腿上。“那種感覺和對一川的感覺太不同了,對你爸的感情好像小溪,一路從雪山上淌下,慢慢匯聚成小河、大江,最終變成海洋??墒菍θ虢t(yī)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看漫畫太喜歡入江直樹這個人物,反正當我一見到吳大夫這個真人版入江直樹時,對他的情感就像是大瀑布,就那么氣勢磅礴、勢不可擋地宣泄下來了……連我自己都鬧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對這么一個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交談甚至不超過二十句的人念念不忘……”
“笨蛋……”聽了夏曲的話,齊寂心里覺得怪怪,既如釋重負,又壓力十足,“那叫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我嗎?對入江醫(yī)生?”第一次被人一針見血地說中自己內(nèi)心不愿直面的情感,夏曲慌亂不已。她害羞地把臉埋在被單里,心跳不已。
“當然了。你對我爸那叫日久生情,對吳大夫則是一見鐘情。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br/>
夏曲咬咬嘴唇,輕輕“嗯”了一聲。
“我出院之后的這段時間里,你是不是總想起他?”
“……嗯……”
“每次想起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心跳、臉紅,還會一個人傻笑?”
“木耳你怎么知道的!”
“廢話,看見你一個人傻笑不是一次兩次了。別打岔今晚在舞會上看到他和別的女人聊天,你吃醋了吧?”
“……反、反正就是不太爽,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醋……”
“肯定是了,剛才看你臉色就知道,就差在你腦門貼個紙條寫上‘醋壇’二字了?!?br/>
“……”
“行了,鑒定完畢你就是愛上那個叫吳桐川的男人了。唉,真不知道是該恭喜你,還是同情你。”
“什么意思啊……”
“恭喜你走出喪夫陰影,開始嶄新人生。同情你愛上一個對你沒興趣的男人?!?br/>
“討厭!你怎么知道入江醫(yī)生對我沒興趣呀!你又不是他!”
“未來有沒有興趣我不知道,至少現(xiàn)在他對你沒興趣?!饼R寂動動腿,“我說,你要在我腿上枕多久???我小腿都麻了。”
聽到齊寂的抱怨,夏曲忙坐起身,她爬到齊寂身邊,討好地說,“木耳……下次你爸托夢的時候,這事兒你能不能別跟他說呀?只要你替我保密,回去之后我?guī)闳辏憧瓷鲜裁磿叶假I給你!”
齊寂轉(zhuǎn)個身背對夏曲,沒好氣地打擊她,“沒準兒我爸他早知道了,還用得著我告密?”
“不是吧?你別嚇我!”
聽到夏曲的失聲驚叫,齊寂心里暗笑,但又有點于心不忍不想再繼續(xù)嚇唬她,“放心吧,老爸那么疼愛你,肯定會支持你再婚的說不定,這位吳大夫的出現(xiàn)就是我爸安排的呢?!?br/>
“真的?一川會做這種安排?”夏曲趴在枕頭上浮想聯(lián)翩,“入江醫(yī)生啊……木耳,讓入江醫(yī)生當你后爸你也愿意的吧?”
“你想太多了!”齊寂聽了這不中聽的話,轉(zhuǎn)過身一把將夏曲推開,“別賴在我床上意淫!回去睡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