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剛猶豫一下，就被師父把鴿子接了過去。藥圣取下信箋，剛讀了兩行，臉色立刻變得嚴(yán)峻起來。
顧一收起嬉笑的心情，問道：“師父，出什么事了？”
“收拾行李，咱們馬上出發(fā)！”藥圣把信塞進(jìn)徒兒的手中，快步回屋，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拎起藥箱重新出來。
顧一打開紙條看了看，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語：一一，速請你師父至邊關(guān)救命，十萬火急！再看看署名，是顧蕭。
爺爺？他受傷了？不會又逞強(qiáng)上戰(zhàn)場了吧？不對啊！她給爺爺帶的藥劑，只要有一口氣在，都不會傷及性命的??！爺爺還能寫信，需要救的肯定不是他命，難道是他的救命恩人老將軍？
顧不上想這么多，顧一沖進(jìn)自己的房間，把自己用來打掩護(hù)的大藥箱拎了出來，從馬棚中牽出那兩匹大健騾子。出門的時候，不忘叮囑顏嬸：“等我哥從山上回來，你告訴他我跟師父去衍城出診了，沒個十天半個月的回不來。我們不在的日子，就麻煩你照顧下我哥哥了。”
“姑娘您放心，這些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鳖亱鹨娛虑榫o急，忙應(yīng)道。心里卻盤算著，要不要把這件事報告給主子呢？
“對了，你的病已經(jīng)好了大半，老大夫給開的藥就不要吃了。我這里有一瓶藥丸，一日三次，一次服兩粒。不出三天，你的病就能痊愈。你會做衣服吧？房間里有衣料和棉花，給自己做兩身衣服替換著穿。我們走了，家里就托付給你了。”顧一說完，便跳上騾子背，跟在師父后面，急匆匆地離開了。
顏秋桐目送顧一離開，眼中閃過一絲感動：顧姑娘這么著急出門，仍不忘她的身體狀況，和有沒有御寒的衣物，果然是個善良的小姑娘呢。本來對這項任務(wù)有些抵觸的她，現(xiàn)在卻有了改觀。
救人如救火。師徒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鎮(zhèn)子上。騾子的速度，畢竟趕不上駿馬。顧一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敲開了濟(jì)民堂的門。
幸運(yùn)的是，白敬軒還未離開無名小鎮(zhèn)。他和他的隨從，是騎馬從衍城趕過來的。他們的馬兒雖然不能算是萬里良駒，但總比騾子強(qiáng)上許多。
在濟(jì)民堂休息了一夜，師徒倆天沒亮就騎著馬上路了。藥圣這些年天南海北的闖，去邊關(guān)的路還是知道的。兩人一路快馬加鞭，中途還換了兩次馬，終于在三日后抵達(dá)了郡瑯關(guān)。
這時候，天上飄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呼的北風(fēng)，吹著哨兒卷起鵝毛般的雪，朝這顧一的臉上撲來。抬眸望去，滿眼枯黃凋敝，漸漸被白雪所覆蓋，顯得那么蒼涼。
“再堅持會兒，前面就是郡瑯關(guān)了?！彼幨サ穆曇衾锍錆M了疲憊。他畢竟到了古稀之年，這么連番趕路實在讓他吃不消。幸好他的好徒弟跟在身邊，在借宿的時候，總是忙前忙后，還親手給他張羅吃喝。
顧一：不親手弄，怎么把消除疲勞的藥劑，混入水和食物中？
是的，如果沒有顧一的藥劑，別說一個七十歲的老人了，就是一個健壯的青年，每天從早到晚在馬上疾馳，也撐不下來??！
顧一透過重重風(fēng)雪，極目遠(yuǎn)眺。在這遠(yuǎn)離繁榮、喧囂的邊塞，矗立著一座古老樸實的城池，仿佛一位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老人，帶著歷史的滄桑，一站就是數(shù)百年。
郡瑯關(guān)那古老的城墻，在無數(shù)風(fēng)風(fēng)雨雨中，依然屹立不倒。仿佛戍守邊疆的衛(wèi)士，時刻保衛(wèi)著關(guān)內(nèi)百姓的安全。郡瑯關(guān)，身上除螨了古樸的氣息，歲月滄桑，飽受戰(zhàn)火摧殘的黝黑城墻，依然泛著懾人的光芒，猶如一柄等待出鞘的劍，令人望而止步。
“站住！什么人？！”風(fēng)雪中，筆直站立的守門官兵，發(fā)現(xiàn)了師徒倆的行蹤，厲聲喝問道。
“我爺爺是顧蕭，是他捎信讓我們來的！”顧一在城門前下了馬，迅速來到藥圣的馬前，把師父從馬上扶了下來。
見師父臉色不太好，她忙裝作從懷中掏出水袋的樣子，其實是把水袋從空間里取出來：“師父，累壞了吧。喝口水緩緩吧！”
藥圣接過水袋，大口大口地喝著溫?zé)岬拈_水。水是早上在客棧灌的，整整一天的時間，在寒風(fēng)中依然保持這溫?zé)?，其中的原因，藥圣也顧不上探尋了。喝了半袋水，一股暖暖的感覺，從腹中升騰而起，直達(dá)全身。凍僵了的四肢，又重新恢復(fù)了靈活。
“是顧將軍請的大夫！快開城門，把人迎進(jìn)來。”城頭上一位副將模樣的官兵，匆匆從城墻下來，把人給迎了進(jìn)去。
顧一迫不及待地打聽爺爺?shù)南?，從那位副將口中得知爺爺在上次的?zhàn)役中，為了救少將軍，受了點(diǎn)輕傷，都是些皮外傷，休養(yǎng)了五日，已經(jīng)無礙了。她一路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爺爺說話不算數(shù)！答應(yīng)她不上戰(zhàn)場的，一轉(zhuǎn)眼就拋之腦后了。顧一氣鼓鼓的，小臉一直到見了顧蕭，依然黑著！
顧蕭此時哪里顧得上哄孫女，一個箭步?jīng)_到藥圣面前，握著他的手，帶著懇切地道：“藥圣，請您老人家施展回春妙手，救救大少爺吧！”
“別說那么多了，先看看傷者再說！”藥圣拎著他的藥箱，跟著顧蕭進(jìn)了院中的一個房間。顧一也背著自己的大藥箱，緊緊跟在師父的身后，生怕被人攔下。
一進(jìn)門，一陣暖意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濃濃的血腥之氣。暖炕上，躺著一位臉色慘白、呼吸微弱的俊美青年。俊眸緊閉，長長的濃密睫毛彎成好看的弧度，鼻子挺翹，完美的薄唇?jīng)]有一絲血色。
他上身只著白色單衣，前襟敞開著，露出紋理清晰的胸肌。可是，顧一欣賞好身材的心情，卻被左胸上那半截羽箭破壞了。即使一瞥之間，她足以看清羽箭射的位置是多么危險，只要往左再偏上半厘米，就能穿透他的心臟，就是華佗在世也救不回來了。
一旦身體的主要器官被破壞，人很快就會死亡。顧一的救命藥劑雖好，卻救不回死人。
“藥圣，我孫子還有救嗎？”一個蒼老而又強(qiáng)忍悲痛的聲音，在師徒倆身后響起。
顧一回頭看去，背后的老將軍，身穿一襲盔甲，雖然滿頭白發(fā)，身姿卻依然挺拔。國字臉上的絲絲皺紋，雙眸中迸射的精光，平添了他的威嚴(yán)。此時的老將軍，卻如同天下間所有的長者一樣，用擔(dān)憂和慈愛的目光，看著炕上生死莫名的青年。
顧蕭趕緊把青年的情況，向藥圣詳盡地介紹：“少將軍中了敵軍的詭計，如果不是他身手過人，就被敵將一箭穿心了。箭頭上有劇毒，不過我及時給他服下藥圣您送給我的解毒藥劑，毒素全部清除。不過，他胸口的這一箭，軍醫(yī)和從附近請來的名醫(yī)，都不敢輕易拔除。要不是那續(xù)命藥水，只怕人已經(jīng)……”
“藥圣老哥，雖說大恩不言謝。當(dāng)初您在流放之地，可以說救了我一命。這次，我這孫兒，如果不是你的藥，恐怕早已兇多吉少。請受褚莊韓一拜。”老將軍雙手抱拳，朝著藥圣深深地一揖。
藥圣在他拜下去之前，把人給扶住了：“褚老將軍言重了！治病救人是天下所有醫(yī)者和藥者的本分?！?br/>
施藥救老將軍，是他的功勞。至于那什么解毒藥劑，續(xù)命藥水，他是聽都沒聽過。不用說，一定是他的小徒兒干的好事。這丫頭，還私藏了一手，也不知道跟師父報備一下，突然來這么一下子，也不怕他露餡兒了！
褚老將軍卻堅持拜了下去，口中道：“這次，還望藥圣出手，救我孫兒一條性命。”
藥圣上前仔細(xì)查看了少將軍的傷勢，心中嘆了口氣，道：“這箭頭上有倒鉤，如果貿(mào)然拔箭的話，只怕會傷了心脈?？墒?，不拔箭的話，頂多能再撐兩天……”
“鄭老哥，難道連你也沒辦法了嗎？”顧蕭眼中爬滿絕望。他知道，少將軍是老將軍傾力培養(yǎng)出來的接班人，就連鎮(zhèn)國公都比不得少將軍在用兵上的天分。如果他就這么英年早逝了，老將軍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這樣的打擊。
論起醫(yī)術(shù)，藥圣真不如他們請來的民間名醫(yī)。雖然一直跟醫(yī)仙別著勁兒，但他不得不承認(rèn)，在學(xué)醫(yī)上他真沒多少天分。
藥圣剛想搖頭，卻發(fā)覺小徒兒在輕扯他的衣角。對了！他徒兒不是有華佗神技在手嗎？連腳筋都能通過縫合，讓人恢復(fù)如初。或許她有辦法呢？
他連忙改口道：“說實在的，我也沒多少把握。不過，有一種方法，可以一試？”
“什么方法？”一旁的軍醫(yī)和民間名醫(yī)，都睜大了眼睛，滿眼不信地看著他。老將軍和顧蕭的眼中，也滿是期待。
藥圣頂著壓力，輕聲道：“可以切開他的傷口，把箭頭取出來?！?br/>
“不行，箭頭距離心臟太近，一不小心就會傷及心臟，到時候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避娽t(yī)他們也曾經(jīng)想過嘗試這種法子，可是誰都沒有把握，能在取箭的時候，成功避開要害。
藥圣再次猶豫了。就在這時候，顧一開口了：“師父，您也說了，如果不取箭的話，少將軍也只有兩天的時間了。如果取箭的話，您至少有三成把握。一個是必死之局，一個尚有三分活命的機(jī)會，該怎么選，相信老將軍會做出英明的決斷?！?br/>
“藥圣老哥，您確實有三分把握，能救回我孫兒？”老將軍雙手握拳，目露痛苦之光。如果能選擇，他寧可躺在炕上的是他。大孫子武藝高超，用兵如神，比他年輕那會兒天賦還要高。
炕上躺著的，可是他耗盡心血，傾心培養(yǎng)的接班人啊。即使在流放之地，他仍沒有放松對大孫子的教導(dǎo)。難道，他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流水嗎？
且不說這些，這大孫兒也是他的心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