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孫耀又說道：“另外，我宣布一個人事變動，從即日起，蕭正南正式轉(zhuǎn)為銷售人員，負(fù)責(zé)翠城市場?！?br/>
    盡管早已有心理準(zhǔn)備，但是當(dāng)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我還是無比激動。我不由自主挺直了一下腰桿，感覺仿佛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我很快意識到，我要保持低調(diào)，我立刻收斂了自己的神情，做出一副很謙恭的樣子，不能讓人看出我的得意，以免招致別人的妒忌。

    但后來我才知道，我自己是多么自作多情。

    “大家鼓掌！”孫耀繼續(xù)說道。

    掌聲比剛才還稀拉，我不免有些失望，其實也在意料之中，完美同事之間的關(guān)系很微妙，表面是一團和氣，但暗地里其實是刀光劍影。因為我是一個小小的份子，刀光劍影尚沒有傷到我，其實即使這樣，我也差點中了謝虎的刀。

    其實后來我也想明白了，因為在目前完美的體制中，整個公司只有官雪華是真正的管理人員，其他人包括肖經(jīng)理、張成、徐副總，孫耀總監(jiān)，其實都是銷售人員，只不過是資格老的銷售人員罷了，我一個銷售主管被轉(zhuǎn)為銷售經(jīng)理有什么值得炫耀和嫉妒的。

    至于負(fù)責(zé)翠城片區(qū)，隨著了解的深入，我才漸漸明白當(dāng)時整個完美除了我和謝虎，恐怕沒有人想做，那老主管才不會嫉妒我呢?？峙氯蚊邑?fù)責(zé)翠城，大部分人應(yīng)該是長舒了一口氣，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

    開完這種會議，通常就是慶功會，分公司蟬聯(lián)了第一名。歌舞升平掩蓋了一切存在的問題，孫耀是精明人，這種場合只適合宣揚好的東西、光彩的東西，秋后算賬的事情要留到下次任務(wù)分配的時候。

    我把我拜訪的客戶資料以及拜訪記錄都交給了肖經(jīng)理，其實交給肖經(jīng)理的那一刻，我不是沒有過私心，但想了想，人要講良心。

    “肖經(jīng)理，謝謝您?！蔽覍πそ?jīng)理深深鞠了一躬，“是您無私的幫助，教會了很多，真的非常謝謝您?！?br/>
    肖經(jīng)理笑了笑：“我們不說這些見外的話?！?br/>
    我又鞠了一躬，“肖經(jīng)理，其實，我是真的不想離開您，以后您有任何要求，就直接吩咐我好了。平常我雖然沒有說，但您對我的好，我都永遠(yuǎn)銘記在心，我會記一輩子”說到動情處，我聲音有點哽咽，其實那一刻我是真情流露，絕對不是裝得。

    肖經(jīng)理顯然也有點動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蕭，老實說，如果不是替你考慮，我也不舍得放你走?！毙そ?jīng)理嘆了口氣，“再說，只是去翠城，還在同一個公司，每個月開會不是還能見面嘛?！?br/>
    她輕輕摸了一下我的手。

    “好的。”我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

    “翠城很復(fù)雜，遇到事情的時候，多想想，碰見問題的時候，不要怕。”這是去翠城前肖經(jīng)理送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我知道我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盡管肖經(jīng)理說過，如果實在不成，還可以回來繼續(xù)做她的手下，但實際上我知道要不生存要不毀滅，開弓沒有回頭的箭，我自己允許自己回頭嗎？就算我允許，孫耀允許嗎，一個市場做壞了，總要有一個替罪羊的。

    在去翠城的路上，我有一種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的悲壯感，說老實話，當(dāng)真正踏上去往翠城的路上的時候，我并沒有喜悅感，而是有著對未知的一種恐懼感，我真的能做好嗎？這種念頭反復(fù)在我心里糾纏。我應(yīng)該從哪里下手？這個念頭已經(jīng)糾纏我多天了，去翠城的考察，我知道此行充滿著艱辛與坎坷，而究竟該如何開展工作，我完全沒有頭緒，一點都沒有。

    完美在翠城的辦公室選在一個老舊的居民樓里。拿著公司給我的地址，如果不是門口寫著“完美品牌”四個大字，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以為這個居民樓實在是太舊了，樓道堆滿了垃圾，不知道怎么適合用來做寫字樓。

    我輕輕敲了門，沒人應(yīng)聲，敲到第三遍的時候還是沒有人應(yīng)答。因為出發(fā)的時候，公司的人告訴我，會有人在那里等我，我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氣，重重地拍了幾下門。

    門一下子被打開了，探出一個腦袋來，隔著生銹的防盜門，一個染著黃毛、頭發(fā)豎起而又瘦瘦的男孩子惡聲惡氣地問道：“你干嘛？”

    我愣了一下，瞅了瞅旁邊“完美品牌”的牌子，確信自己應(yīng)該沒找錯：“你好，這是完美品牌嗎？”

    “是！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年輕人依然很不客氣問道。

    我有點惱火，脾氣也上了起來：“我叫蕭正南，是過來負(fù)責(zé)翠城片區(qū)的?！?br/>
    年輕人隔著門縫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懶洋洋朝里面喊道：“新來的經(jīng)理來了哈?！笨磥韺O耀已經(jīng)告訴了他們我要來的消息。

    年輕人打開了門，我這才發(fā)現(xiàn)，年輕人上面穿了一件背心，下面穿了一條大花褲衩，腳上穿了一雙人字拖。我皺了皺眉，在辦公室竟然穿成這樣。

    我環(huán)視了一下整個辦公室。首先映入我眼簾的就是門口的一大堆垃圾，有盒飯、香蕉片、瓜子皮，垃圾已經(jīng)從垃圾桶里溢了出來，站在門口我都能聞到一股霉味和嗆人的吸煙的味道。外面驕陽似火，辦公室的窗簾竟然沒有打開，然后整個辦公室都開著燈，正對門口的這張桌子擺著一件老舊的電腦，電腦屏幕顯示著“蜘蛛紙牌”這個老舊的游戲。

    辦公室里還有三個人，一個中年男人，頭發(fā)稀稀落落，正翹著二郎腿，一只拖鞋掉在地上，手里還拿著報紙，懶洋洋看了我一眼。還有一個中年婦女，正在收拾東西，但我能看到桌子上放著毛線，大概在織毛衣吧。還有一個瘦瘦的年輕男子，穿得倒是比較整齊，睡眼朦朧地抬起頭，大概是我的到來吵醒了他吧。

    我壓抑住內(nèi)心的不快，盡量不讓自己在臉上表現(xiàn)出來，然后向屋里的人自報家門，又說了一遍：“大家好，我是蕭正南，今天是過來報到的?！?br/>
    幾個人愣愣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中年婦女貌似才反應(yīng)過來，站了起來：“啊，蕭經(jīng)理，歡迎歡迎，早就聽說您要來了。”

    我點點頭：“多謝多謝。”

    “那個是您的辦公室。”中年婦女指著一張掛著“經(jīng)理室”的牌子說道。

    我點點頭：“啊，多謝多謝?！蔽伊嘀约旱男欣?，打開了經(jīng)理室的門。

    屋內(nèi)的窗簾一樣沒有被拉起來，嗆人的味道讓我忍不住咳嗽起來。我趕緊過去打開了窗，好讓新鮮空氣進來一點。我隨手摸了一下桌子，大概王柏聯(lián)走后，桌子就沒有擦過了吧。更要命的是，桌子上放了一個破了口的塑料煙灰缸，里面堆滿了煙蒂和瓜子皮，地上都是?？磥磉@個地方是他們幾個老煙槍抽煙的地方。

    我皺了皺眉頭，拿起桌子上的衛(wèi)生紙仔細(xì)地擦了起來。

    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觀察的情景來看，我有點明白王柏聯(lián)為什么翠城市場做不起來了，就憑這個團隊，翠城市場能做起來就怪了。

    倚在椅背上，我突然感到有點累。前幾天走訪翠城市場，已經(jīng)讓我心里涼了一大截。當(dāng)懷著激動的心來到翠城的時候，看到這樣一群同事，看著這樣一個情景，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閉著眼睛，腦海里亂成一團。本來其實來翠城的時候，我還有很多設(shè)想，比如我應(yīng)該如何帶好的我的團隊，我甚至還在想我到底應(yīng)該走孫耀的威嚴(yán)路線還是走肖經(jīng)理的領(lǐng)袖路線抑或是與我的團隊打成一片，大家并肩作戰(zhàn)。我還很天真的想過，孫耀帶兵有那么多不好的地方，我以后會如何如何改進。甚至在來翠城的路上，我都想翠城片區(qū)的人會如何歡迎我呢，我該如何打招呼，我是該露六顆牙齒還是露八顆呢……可是……可是，當(dāng)剛才見面的時候，從每個人的臉上我明顯看到不歡迎的字樣，仿佛我闖入了別人的禁區(qū)。

    我本來已經(jīng)沉重的心，又壓上了一塊大石頭，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我也不知道該從哪里入手，翠城的情況顯然比我想象得更糟糕。在里面呆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我睜開眼睛說道。

    “蕭經(jīng)理，您喝水嗎？”那個睡眼朦朧的年輕人探頭進來問道，給我一種鬼鬼祟祟的感覺。

    “我不喝，謝謝?！蔽覕[了擺手。

    “哦?！彼垭鼥V的年輕人往里瞅了瞅我的辦公室，關(guān)上門，退了出去。

    我無聊地拿了桌子上的一本雜志看了起來，是一本化妝品雜志，其實我并沒有看進去?？戳舜蠹s半個鐘的時候，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蔽液芸蜌獾睾暗?。

    這回敲門的是那個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推開門問道：“蕭經(jīng)理，您好，您喝水嗎？”

    “我不喝，我這里有水?！蔽遗e了舉桌子上的礦泉水瓶。

    “我叫黃丹，是公司的會計兼出納，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招呼我?！秉S丹看了我一眼。

    會計兼出納？第一次聽說有這樣設(shè)崗的，但我還是很客氣說道：“好的好的，會的?！?br/>
    “那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啊?！秉S丹一臉熱情地關(guān)上門。

    半個小時兩個人進來問我喝不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