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響,陸承業(yè)猛地抬頭望向陸昭漪,咬牙切齒,“七娘,你做了什么,竟能得到軍師青睞?”
陸昭漪淺笑:“小滿的話沒聽清?我是軍師徒弟。”
“荒謬!”宋瑛厲喝一聲,“你不過是我陸家棄女,怎會是軍師弟子?”
話落,未等回應,顧滿卻先跨門而入,沖到宋瑛身前,抬手就是給她一巴掌。
此舉,令廳內(nèi)眾人皆目瞪口呆。
“小滿,退下!”
陸昭漪笑容一斂,“大嫂不知此事,也在常理,此事發(fā)生在,我被趕出陸家之后。”
方才顧滿的行為雖不妥,但更能讓陸家人相信,她所言非虛,聞言,一個個都低下頭,不再出聲。
站在廳內(nèi),她環(huán)顧四周一圈,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大兄?!?br/>
還在發(fā)愣的陸承業(yè)抬頭,雙目無神的凝視起她。
“既然我奉命回來,那我該住何處?”她顯得平靜,聲音不急不徐。
整個廳內(nèi)無言。
忽然,下座的樓淑清出聲,語氣輕緩,“東院雨棠苑眼下空著,七妹不如就住那處吧?稍后吩咐雜役清掃,有何需要的,盡管來尋我便是?!?br/>
轉頭間,陸昭漪就見一位雙十年歲的清雅娘子,坐在陸承仁身邊,舉手投足間,似有股淡泊寧靜之姿。
她在腦海中思索過久,自己似乎從未見過此人。
三年前她離家之時,二兄也還未婚配。
想到此,她嘴角勾起,向微微頷首示敬,“這位應是二嫂吧?二兄好福氣?!?br/>
樓淑清微怔,瞧了身旁丈夫一眼,說:“七妹謬贊了?!?br/>
此刻,陸承業(yè)心里不太樂意,七娘此刻突然返家,摸不清她是何來意。
但不論如何,畢竟是自家的嫡親妹妹,于情于理,都不應過于刻薄。
然而,他勉強擠出一抹笑,“七妹既然回來,咱們就好好聚聚,晚些時候大父會回來,屆時,你也好與他老人家團聚?!?br/>
看著這位大兄,陸昭漪嘴角噙著一絲嘲諷。
當年將她攆出去時,怎么也沒想到,她還活著,且能如此風光的回來。
而他,更沒想過,這輩子,他與宋瑛,都無法在陸昭漪的面前抬頭。
……
夕陽漸落,夜幕降臨,漆黑的天穹掛滿星斗,月華流淌,清輝灑下。
侯府東院,雨棠苑。
清掃完庭院的雜役被顧滿一個個趕出去,不久,整座院落內(nèi),只剩一大一小兩個人。
院內(nèi)寂靜無聲,突然,院外“嗖”得一聲,一支箭冷不丁地射了進來,釘在閣樓門板上。
見此,顧滿立馬沖過去,取下箭,其尾綁著帛書。
“是影月的來信吧?”
在他剛取下來信,樹下石桌前,正端坐著的陸昭漪捋了捋青絲,神情淡然,似早就猜到了。
接過帛書,拆開來看。
片刻后,她眉心皺起,“幸好咱們今日午后離開別院,不然,就跟夏裴的親衛(wèi),迎面對上了。”
“陛下尋七娘,為何要動用親衛(wèi)?”顧滿不解的問。
陸昭漪垂眸,掩蓋住眼底的波瀾。
世人皆知,勾辰子威名遠揚,但一直都是武公的幕下之臣。
可如今,夏裴才是天下之主,且是知曉,勾辰子意圖淡出朝野的傳言,這位新帝,自然要試探一下。
這一點,陸昭漪心知肚明,也是揣摩準了,這位帝王的心術,才想起今日要外出躲避。
不過,也不必太久。
按照她的謀劃,不出半月,她必定能讓夏裴放下戒心,以一種新的身份重返朝堂。
但,在此之前,她還需自行解決,與陸家的恩怨。
思忖間,府內(nèi)仆役通告,老太公歸府,指名喚她去見面。
陸家太公,陸懷德,已是六十八歲高齡,仍頗有威嚴,陸昭漪身為孫女,理應去問安,但一想起自己父親去世的真相,卻無論如何也原諒不了他。
不過,這次回來是解決問題的,那只能硬著頭皮面對。
回頭間,她交代顧滿在此等她,便轉身只身前往。
路過池苑時,就依稀聽見有些爭吵聲響起,越靠近主屋,那股爭吵聲越大。
“大父,別打了,繞了孫兒?!?br/>
“你真是我陸家養(yǎng)的好兒孫啊,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當了尚書令,就不顧你族兄族弟的前途,也不去舉薦,你當真氣死我了?!?br/>
說時,又是傳出一陣血肉碰撞之聲,尖叫聲隨即傳來。
不久,陸承業(yè)說:“孫兒不敢,但是大父,族兄弟們才德與新制不配,孫兒也無法舉薦入朝啊……”
陸承業(yè)的聲音戛然而止,只聽‘啪’的一聲巨響,老太爺把手中茶盞狠狠擲在地上,震得地板晃了晃。
在外面聽了半晌的陸昭漪,面上有些笑意,輕輕推門而入,就見陸懷德這個老不死,正舉著拐杖,欲要往陸承業(yè)背上揮打。
見她進來,他們都停止了動作,兩人同時瞪目凝視著她。
“七娘,啊,三年不見,可還好?”陸懷德咳嗽一聲,將拐杖放下,裝模作樣的客套著。
陸昭漪抿著嘴唇,微低起頭走近,“瞧大父身體不錯,還能揮得動手杖,孫女還以為,您老得動不了呢?!?br/>
她心里想,常言道,老而不死是為賊,果真不錯,年近古稀之年,還如此健朗,相較于她父親四十五歲而逝,可謂是天理不公。
聽她此言,陸懷德臉色微變,剛要訓斥,陸承業(yè)卻搶先一步:“七娘,不許胡說!”
陸昭漪嗤笑一聲,冷眼睨著陸承業(yè),眼神中卻略有同情,而他方才的話,忽然對眼前這位大兄,另眼相待。
反觀老太公,則被他氣得差點背過氣,狠狠使著手杖砸在地板上,陸承業(yè)剛想上前詢問,卻被他一個眼神嚇趴過去。
“大兄還是想挨揍嗎?”
似乎是看出她眼神中的意思,陸承業(yè)趕忙起身,準備逃出屋子之前,眼神中對她表現(xiàn)出敬意。
見大兄離開,陸昭漪鐵青著臉,走向老太公,行了個揖禮。
“七娘,你既然回來了,便要安分點。不然,縱然你是軍師弟子,我陸家定不能容你?!标憫训虑扑粣?,冷哼著。
這番話,并未令陸昭漪懼怕,倒是挑起眉梢,甚至還有幾分興味,“大父,我回來的目的,你難道猜不出?”
老太公一噎,“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拒嫁淮南周家,或是懼怕周家,以大嫂為首一眾親族,將我趕出家門。當時,大父您,可為了我這個孫女說過一句話?”
她說的義憤填膺,老太公聞言,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啞口無言。
當初,淮南周族與武公決戰(zhàn)在即,整個陸家都在押注周家,唯獨老二陸承仁,篤定武公力挽狂瀾,最終事實也確實如此。
武公不僅一統(tǒng)北方,并在短短三年之內(nèi),一舉橫掃南方四國,奠定了大淵朝的立國根基。
當然,如此迅速的統(tǒng)一天下,這其中,絕大多數(shù)功勞,要屬偽裝成勾辰子的陸昭漪。
只是,當年周家逼婚,她雖看出周家早晚敗亡,而逃婚出走。但被陸家趕出家門之后,上洛太守陸庸卻沒有任何征兆的病逝。
三年來,陸昭漪在鄴都鹿臺,培植親信,并暗查父親陸庸死因,最終在武公薨前,才查出點蛛絲馬跡。
然而,陸家太公陸懷德卻不知這些,不經(jīng)發(fā)問,“那又如何,此事已過去這么多年,還提作甚?”
陸昭漪不怒反笑,“是嗎?陸家七位女兒,在大父眼里,唯獨我,只是個隨時犧牲的工具,可對我阿父來說,是他的所有?!?br/>
老太公被堵得面色鐵青,卻仍強撐著面子,“不過是一樁錯誤的姻緣,你也未能嫁于周奕,還成了勾辰子的徒弟,不是好事嗎?”
“請恕孫女無禮,直言問大父,我阿父,到底怎么死的?”
她不疾不徐,一針見血,令老太公癱軟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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